一百零四 寡人(2/2)
可是後來他慢慢的,一天一天的明白,這江山是壓在肩膀上重擔,每走一步都須要思前想後,每走一步都險阻重重。有那麼一段時日,他真的明白為什麼父皇會那樣倒行逆施。這樣的日子一天,兩天,一年,兩年,這樣重複,不斷重複著,有時候皇上在大朝會的時候聽著那些人黨同伐異,舉著道德禮義大旗幹著不可見人的勾當,也無數次想掀案而起,讓人把他們全都拖出去直接亂棍打死。
但他還得忍耐。
皇上是孤家寡人,從他登上這個皇位的時候起,他的喜怒哀樂再也無人可以分享,他心裡的話沒有人可以訴說,他無法真正的完全的相信身邊的每一個人。
他開始懷念登基前的事情,他和一幫子宗室子弟一起念書,夏天最熱的時候書齋里熱的待不住人,他們悄悄溜出來,在長明宮後頭玩騎馬大仗,他每回都爭著當大將軍,因為大將軍最自由,想跑到哪兒就跑到哪兒。太陽曬的裸露在外的肌膚燙熱,晚上躺下時覺得火辣辣的,知道曬傷了卻不敢說出來,怕母后會責罵。
但過去的時光永不會再回來。
皇上聽到背後細碎的腳步聲響,謝寧揉著眼從殿內出來,身上披了件長衫,手裡還托著一件厚斗篷。
「天還沒有亮呢,皇上怎麼起這麼早?」她打著呵欠說:「風寒露重,也不多加件衣裳,著了涼可怎麼辦?」
皇上握住她伸過來的手。大概剛從軟乎乎的被窩裡爬起來,她的手溫熱柔軟,身上帶著暖暖的馨香。
「你怎麼醒了?」
謝寧把斗篷給他披上,踮起腳把系帶系上:「臣妾昨兒午後睡了一會兒,剛才就醒了,皇上怎麼在這兒站著?」
「去看了二皇子,出來透口氣兒。」
謝寧看得出皇上有心事。可是皇上的心事必定是國家大事,說給她聽,她大概也不太懂得其中關竅,也沒辦法替皇上分憂。
「天要亮了。」
皇上握著她的手站在殿門前的石階上,點頭說:「是的,天要亮了。」
接著他們就什麼也沒有說,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東邊的天際越來越亮,那一抹灰白漸漸變成了暖暖的橙色,象枚鴨蛋黃似的太陽升了起來。
皇上心中感慨萬千,不過看到謝寧的神情,就知道她和自己想的全不是一回事兒。
「怎麼了?」
謝寧有些遺憾的說:「好久沒吃鹹鴨蛋了,舅母和方尚宮不給我吃。」她可喜歡用鹹鴨蛋就粥了,尤其是平時不愛吃的蛋白,泡在粥里特別可口呢。
皇上深吸了口氣,覺得這話題扭的還是有點歪,又長長的吐了口氣,這才把一腔憂國憂民憂社稷的心腸轉到茶米油鹽鹹鴨蛋上面來。
做為皇上,對著愛妃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小請求,應該慷慨大度的給一個「准」字才是。可是這一個月還差著幾天沒滿,皇上只能英雄氣短的說:「再忍幾天,辦完滿月宴讓你吃個夠。」
雖然皇上也覺得吃兩個鹹鴨蛋並不會把人吃壞,但既然方尚宮林夫人異口同聲說不成,那必然有她們的道理。
滿月宴乳母會抱二皇子到千秋殿去,然而那是招待宗親和朝臣的大宴,謝寧去不了千秋殿。滿月宴那天她要換上吉服接晉位冊封的旨意。按說接旨之後還要去謝恩,但皇上那裡已經說過,省了這一道。宮裡又沒有皇后,也不用再去拜謁皇后聆聽訓誡。
不過接旨之後,東西六宮肯定會有人來道賀就是了,順便就在永安宮替二皇子慶滿月。
謝寧這天一早就起來了,她終於美美的洗了一個藥浴,感覺搓下來的灰泥都可以再捏出一個象她這麼大的泥人來了。洗完了之後全身輕鬆的不得了,真覺得跟重活了一回似的。擦乾了頭髮之後就是上妝、更衣。
謝寧第一次穿這樣正式的吉服,羅尚宮也過來幫忙,這些事情她算是行家。之前幾天她也每天過來,指點謝寧在接旨時如何跪拜,如何謝恩,如何接旨等等步驟。其實說穿了很簡單。謝寧在正殿前跪下,內宮監的人過來宣旨,末了謝寧再說接旨謝恩就行了。
若不是有這樣的內行人在,要把這全套吉服穿戴妥當還真是件難事兒。
謝寧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映出來的人影,有些不能相信那是自己。
吉服就象一個殼子,她被裝進了這個殼子裡頭,描著蝴蝶眉,塗著點朱唇,看起來就象某張畫上的人,畫的是前朝的妃子。
在永安宮接受冊封人她應該不是第一個,大概也不是最後一個。一代新人換舊人,只有永安宮沒有變改。
也許若干年後還會有人象她一樣穿起吉服,在這裡攬鏡自照。
謝寧不知為什麼,忽然想起那天清早皇上一個人站在殿門外的情形。
那時候皇上在想什麼?會不會和她現在一樣,也有著諸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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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狀態不好只能一更,明天再加更啦。
群里的朋友肯定會說蠢歌食言而肥,明明下午在群說要雙更的。但是狀態真的太差了,寫的不順。昨天被惡夢驚醒之後眼皮跳個不停,心情也非常糟糕,很久沒有做這種惡夢了,好吧,蠢作者太脆弱了,連做個夢都會嚇到。但是朋友說,膽小的人其實挺好的,懂得畏懼更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