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縣令(1/2)
(十七)
問藥和書香直到半夜才回來,恰在客棧門口遇到了正要出門的狄姜。
此時更深露重,空氣中有些寒涼,狄姜穿著狐裘披肩,而問藥和書香都穿的有些單薄,她道:「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書香和問藥皆搖了搖頭。
問藥又道:「只是心疼。」
「嗯……」狄姜沉吟道:「潘玥朗如何了?」
「他在床上坐了大半天,剛剛才睡下。」問藥滿目憂思,道:「掌柜的這麼晚了,您要去哪兒?」
「我去看看李姐兒。」狄姜輕聲道:「白日裡人眼太多,晚上去清靜些。」
「我也去!」問藥急道,生怕狄姜不帶她。
狄姜想了想,便點點頭,又提醒道:「見了她不要太激動。」
「知道了。」問藥沒好氣的答了一句,顯然口不對心,但狄姜也由得她去,只道自己在,她翻不起天來。於是三人一前兩後,悄悄去了祠堂的石屋。石屋裡,李姐兒已經奄奄一息,她的白皙滑嫩的皮膚大多都已經變得皮開肉綻,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肉。狄姜見了,好一陣肉疼。
「那些衙役還真是下了狠手……」
狄姜還沒說完,只她一個不留神,便讓問藥鑽了空子。只見問藥三步並作一步衝到李姐身前,右手高高揚起又落下,便聽』啪』的一聲,李姐兒面上便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五個鮮紅的指印印在李姐兒的面頰上,讓她原本就瘦弱的身子看上去更加的楚楚可憐。
「你怎麼這樣惡毒!」問藥怒道:「老潘瘸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等到我們掌柜的將他腿疾治好,而你竟為了偷情將他殺了!他這樣愛你!」
「問藥!」狄姜喝止她,攔在二人之間。她本以為李姐兒會生氣,哪知李姐兒卻只是微笑,她淡定地抬起頭,看著問藥的眸子裡寫滿了不屑。
「他愛我又如何?他這輩子終究只是一個窩囊廢。」李姐兒顏色淡淡,說出的話卻錐心刺骨,這讓問藥更加生氣。
「你!」問藥大怒,眼看她的巴掌又要落下去了,狄姜連忙攔住她:「不可。」
「掌柜的……她可是個毒婦!他連愛了自己一輩子的人都能殺!她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狄姜還是搖頭。
「掌柜的……你也太沒有血性了!」問藥見狄姜始終不肯鬆手,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不再堅持。
問藥放下手,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姐兒:「你就是個沒有心肝的!」
「多謝姑娘誇讚。」面對她的指責,李姐兒也毫不在意,她微笑地施了一禮,然後勉強撐起笑意。
「你!」問藥氣得七竅生煙,她大力的呼吸,試圖掩蓋心中的憤怒,但是最終還是失敗,她咆哮了一聲,然後對狄姜道:「這裡空氣不乾淨,我可不想跟這種女人共處一室,我去外面等你們!」說完,問藥掉頭就走。狄姜也不管問藥去了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眸子,然後她慢慢地蹲下身子,近距離觀察李姐兒的傷勢。
只見李姐兒的身上已經找不出一處完好的皮肉,有些傷口結成了薄薄的血痂,但更多的是化膿感染,傷口與衣物粘在一起,動一下就會撕扯出撕心裂肺的疼。狄姜心中不忍,於是伸出手去想探她的脈搏,卻不料被她側身躲開了去。
「殘破之身,就不勞煩神醫了。」李姐兒一臉淡漠,似乎感受不到身上四處傳來的痛楚。
狄姜嘆了口氣,鄭重道:「你的傷雖然是皮外傷,但若不及時治療,會有性命之虞。」
「如今我還怕死嗎?」李姐兒冷笑了一聲,說完後便不再看狄姜。她側過身子,看著頭頂上一尺見方的窗戶,眼神里充滿了淡漠與疏離,周遭散發的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
那一瞬間,狄姜突然覺得她就像變了一個人。
李姐兒的眉目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飛揚,這不是被虐待之後產生的氣息,那是更早以前。
早到什麼時候呢?好像是……聽到她在竹林唱歌的那一刻。
狄姜想起老潘還健在的時候,她哪怕再是潑辣無情的謾罵,眼睛裡也是充滿了活力的。而老潘一死,就好像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靈氣,不會再有人給她當牛做馬,她也就沒有力氣再與人調情。
她就像失去了翅膀的鳥兒,天空從此變成了奢望。她成了一具行屍走肉,雙目無神,漫無目的。
現在的她,就連死也不怕了。
「我覺得李姐兒已經知錯了。」一旁默不作聲的書香淡淡的道了句。
狄姜點點頭:「你與我想到了一處。」
出了祠堂,狄姜將後來的事情說與問藥聽。
問藥聽罷冷哼了一聲,怪笑道:「知錯?她這樣黑心腸的女人會知道錯?」
「總會有一個契機會讓人改變,能做好人的都不會沒有來由的去害人。」狄姜道。
「是是是,就掌柜的有道理,但是您再有道理也沒有用了,我只知道老潘死了,這個毒婦很快就會被浸豬籠了!」
「是啊……」狄姜嘆了口氣。
「等她沉河了咱就立馬回太平府,這裡簡直讓人透不過氣來!」問藥故作大聲地說完,便頭一個的往前走,書香緊隨其後。
狄姜跟著他二人,走了一段路後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李姐兒還是原來的樣子,呆呆的坐在那裡抬頭看著窗外,眼裡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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