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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貓又娘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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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貓又娘子

(1)

狄姜一行人下榻的客棧就在臨安府的城中心,臨安大道的南端,名曰云來,取的是客似雲來之意。但是很不幸,這個名字與客棧的實際情況不甚相符。客棧掌柜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孑身一人,無兒無女,鄰里相親也沒聽說他娶過妻,常年來孤身一人住在客棧一樓最裡邊的屋子裡。

一樓的走道黑燈瞎火,已經算是有些陰森了,但他的屋子的對面還有一間暗房,之所以稱作暗房,便是因為那間屋子從外頭看去,連一扇窗戶都沒有,裡頭常年昏暗,黑黢黢的,房門亦只有正常屋子大門的三分之一大小,具體是做什麼用處的沒有人知道。便是因為陰森黑暗的緣故,讓雲來客棧的生意愈來愈不好,到了後來,在半夜的時候,更是有成群的野貓圍著客棧轉悠,發出的慘叫聲時而像嬰兒啼哭,時而又像餓狼,凡此種種不甚枚舉。

漸漸地,便有人傳言說客棧裡頭住著女鬼,女鬼靠生食貓肉為生,喜好攝人心魂。

傳言教人心驚膽顫,毛骨悚然,沒有人願意下榻這家客棧,客棧的房費便一降再降,於是狄姜一行人一聽說一間房只需要三個銅板時,連想都沒多想,直接要了五間房。他們不顧鄰里和小商販的勸阻,直接將行李統統搬進了上房,打算在這裡多住一些時日,好好休息休息,也趁此機會看看初夏的好風光。

「哎,這年頭,竟真還有不怕死的。」

「等著看好戲吧,他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聽說啊,前些日子還有人在裡頭看見了一隻貓妖,個頭老大,有兩條尾巴!」

「是啊是啊,我也聽說了,隔壁的嬸娘親眼看見的!那貓妖的耳朵又大又尖,牙齒還是鋸齒型的!可嚇人了!誰要是被它咬上一口啊,脖子肯定得斷!」

「剛剛那些人聽不進咱們的話,遲早得悔死!」

「可不是嘛!等著他們從裡頭嚇得屁滾尿流的跑出來,咱還能看笑話呢!」

「跑不跑得出來還不一定呢,沒準明天就得來給他們收屍!」

鄰里的冷嘲熱諷沒有得到狄姜一行人的在意,他們便更加咄咄逼人,將雲來客棧從前發生的事情統統說一遍還不解氣,恨不得讓狄姜幾人在裡頭死無全屍才好。

狄姜他們住在二樓,這會兒正在各自的房間裡小憩,耳朵邊一直傳來圍觀人群激烈的討論聲,便是不想聽,也都聽了進去。

「這些老太婆真煩人。」問藥嘟囔了一句,腦子一熱便掐了一個法訣,將自己的臉變成了一張貓臉。

問藥化身之後,便站在鏡子前咧開嘴,露出了她尖利地獠牙。她很滿意自己這幅模樣,隨即打開窗戶,朝著底下的吃瓜群眾齜牙咧嘴道:「吵吵嚷嚷的煩不煩?再廢話我把你們都吃嘍!」

「啊——有妖怪!」

「救命啊——」

吃瓜群眾被嚇得作鳥獸散去,問藥心情大爽,這才叉著腰,哈哈大笑地關上了窗戶。

狄姜猜到問藥肯定沒幹好事,但是為了耳根子清淨,便也不當一回事,由得她去胡鬧了。

傍晚時分,夜幕漸臨,幾人在臨安府中閒逛半日之後,尋了一處看上去還算乾淨的麵攤吃了碗有當地特色的打滷面。

初夏之際,天氣稍稍有些悶熱,本來胃口還有些不好,但是打滷面的香氣四溢,再配上手擀麵的嚼勁,在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之下,頓時幾人都覺得飢腸轆轆。

「給我來三大碗,再加十個茶葉蛋!」問藥大手一揮,嚇得整條街的人都看著她。

麵攤掌柜面色有些古怪,猶豫了片刻,才道:「你們有五個人,只要三碗面?」

「不是,光我一個人,要三碗。」問藥伸出三根手指頭,又道:「他們一人一碗即可。」

「得嘞!」掌柜一看來了大生意,笑得合不攏嘴,立刻就去張羅了。

狄姜幾人落座之後,鍾旭道:「你覺不覺得,問藥的食量愈發大了,近日來更是……」

「無妨,」狄姜笑著搖了搖頭:「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能吃是福。」

「……」

鍾旭與武瑞安相視一眼,都表示出了些許擔憂。他們不擔心問藥缺乏營養,相反,更擔心她的胃能不能受得了。但是顯然他們多慮了,問藥吃完三碗面加十個茶葉蛋之後,又多添了兩碗湯圓。一頓飯下來,老闆直朝她豎起大拇指:「這姑娘怕是個大胃王呀!」

問藥『哈哈』一笑:「最近減肥,吃得少了,若按照我正常的食量,該不止這些。」

「了不得!真真了不得!」老闆眉開眼笑,送走這位財神之前,還特地贈送了她倆大包子,說是怕她沒吃飽,留著晚上當宵夜吃。

狄姜邊走邊斜眼,調笑道:「這哪裡能做宵夜,至多算是飯後點心,塞牙縫都嫌少……」

「還是掌柜的了解我!」問藥說著,還沒等他們走回客棧,便一口一個的解決掉了。

回到客棧之後,幾人在天井中喝了一會茶,等天色完全暗下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臨散前,鍾旭拍了拍狄姜的肩膀,道:「你聞到了嗎?」

「嗯。」狄姜點頭。

「你打算怎麼做?」

狄姜摩挲著下巴想了想,終是笑道:「只要不妨害我,只要不妨害旁人,我就當不知道。」

鍾旭點了點頭,於是收起了太霄劍,當作什麼也不知道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偌大一間客棧只有他們五人在此下榻,待他們各自回房,院子裡便沒有人了。

初夏的夜裡偶有蟬鳴,一股陰風拂過,吹得庭院中的樹葉嘩嘩作響,走在最後的狄姜不自覺的裹了裹衣裳,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她雖然感覺不到身後那人殺意,但是卻總有一種被窺伺的感覺,讓人心情不甚愉悅,更有一種自己背後沒有穿衣服的即視感,非常之難受。

而這種感覺一直到她回房之後都沒有消失……

(2)

「喵嗷——」

子時,一聲聲慘絕人寰的貓叫聲在狄姜耳朵邊響起,好在她從不曾睡著,否則一定會被這一聲聲的悽厲哀鳴所驚嚇。

這兩個時辰以來,狄姜感覺到她房間裡的溫度已經下降至冰點,房門和窗戶上都結出了水露,她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著,本想隱忍不發,便在櫥子裡找了兩床被子裹在身上,但無奈現在貓叫聲響起,便是無論如何也忍不下去了。

那人的臉隱在黑暗裡,看不大清楚,但是身段分明是個女子。

「掌柜的!我發現她在你的房門前鬼鬼祟祟!」問藥拎著那人的領子,拽了幾下都沒有將她拖出來。也就是這一會兒的不注意,那人便一口咬在問藥的手腕上——「啊!」問藥吃痛,鬆開了手,那影子再一閃,便飛快地溜走了。

「我去追!」問藥說完,剛張開腿,便聽狄姜喝止道:「別追了,她的身手敏捷,憑你是追不上的,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她……逃跑時似乎是用四肢在行走?」

「什麼!」問藥大驚,「您可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狄姜笑了笑,道:「雖然她逃走了,可是她的氣息還在,既然她千方百計的想要引起我的注意,那我便滿足她的心愿,親自去尋她一遭罷。」

「帶上我!」問藥說完,又笑著撓頭補充道:「這麼晚了,我怕您一個人危險呀……」

「你分明是好奇心作祟罷了。」狄姜瞥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道了句:「跟我來吧,記得不要多話,她似乎有些怕生。」

「得令!」問藥心滿意足,眉開眼笑地跟著狄姜離開了。

二人下樓之後,便穿過長廊,經過天井,最終在一樓走道的盡頭停了下來。她們的身前是那扇暗房,房間的門小得只能容下一隻貓出入。

問藥看著小門,撇嘴道:「她肯定進不去這裡,我確定她是個成年人!」

「但是她的氣息便是在這裡出現的最多,最濃郁。」

「氣息?」問藥蹙眉:「我怎麼聞不到?」

狄姜揚起嘴角,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衣袖,這麼一瞬的功夫,問藥便覺得一股濃烈地奶香味撲鼻而來。

「這下聞到了?」狄姜淡道。

「這裡面……是奶牛場?」

「你怎麼會這麼想?」狄姜驚訝道。

「這奶香味也未免太重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藏了一百頭奶牛呢!」問藥捏著鼻子,一臉的嫌棄。

狄姜笑著搖了搖頭:「這不是奶香,這是『母愛』的味道。」

「什麼!」問藥震驚。

「她一定很愛她的孩子。」

狄姜話音剛落,她們背後那一扇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來,門裡站著客棧掌柜,在他的懷裡,還摟著一年約三十上下的婦人。

婦人雖然看不清五官,但是皮膚白皙,看得出是常年養尊處優的夫人。

「我們聽到樓下有些響動,便循聲來看了看,這麼晚打攪您歇息了,真是對不起。」狄姜低頭,表示歉意。

客棧掌柜搖了搖手,不自然的笑道:「這裡沒事,去休息吧。」

「那好,狄姜就不打擾了。」她說完,剛轉過身,那門中的婦人卻突然向她伸出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婦人從黑暗裡出來,狄姜和問藥陡然一驚。

只見她的雙耳是貓的耳朵,兩腮處還有著長長的鬍鬚,她的身後,還有兩條貓的尾巴,又長又粗。她的眼眶有些微紅,似乎剛剛才哭過。

「她的耳朵好漂亮呀!」問藥十分新奇,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尾巴,道:「尾巴也很漂亮,雪白雪白的,好像還發著光呢!」

客棧掌柜見她們並不害怕,才鬆了一口氣似的,解釋道:「她不會發光,是因為她的身上太乾淨了,在燭火的印襯下,才似是有光一般。」

問藥和狄姜雙雙點頭稱讚道:「真的太美了!」

客棧老闆一臉滿意,絲毫沒覺得旁人看見貓女不驚訝不奇怪反而連連稱讚是不正常的。

看他的樣子,他反而認為自己的夫人才是正常人。

「英娘雖然不能說話,但她的性格很溫柔,就像貓兒一樣,平日也喜歡吃魚。」客棧掌柜又道。

「嗯,看出來了。」問藥點頭,卻遭來狄姜一記白眼。

「本來就是嘛……」問藥嘟囔著,卻沒有再敢插嘴。

客棧掌柜笑了笑,沒聽出她言語裡的調侃,接道:「認識她三年以來,一般都是她做飯,我刷碗,店裡無人的時候,我們便一起聊天看書,等有客人來了,她就回到暗房裡不出來,一來是怕嚇著你們,二來也不想被旁人知道她的存在,畢竟,能接受她這副容貌的人不多。」客棧老闆說完,嘿嘿地笑,握著貓臉女的手便更用力了幾分。

看得出他們的眼神里有對方,二人很恩愛,但是不知為什麼,狄姜總覺得在她微笑著的眼睛裡,有一些揮之不去的陰霾和苦澀。

「你的夫人可是生病了?」狄姜忍不住開口道。

「生病?」掌柜的蹙眉,搖頭道:「她沒有病,她的臉色天生就是這樣蒼白。」

「可否讓我把個脈?」狄姜笑道:「不瞞你說,我是個大夫,在太平府里開了一間藥鋪。」

「原來您是大夫……」掌柜點頭,思索了片刻,便點了點頭,將妻子的手送到了狄姜面前,道:「恰好內子近些日子來總覺得睡不踏實,那就麻煩您了。」

「不必客氣,探脈醫病,這是做大夫的責任。」狄姜說著,在伸出手的同時,不動聲色的在她的腕子上扎了一針。

英娘眉頭微蹙,卻沒有叫出聲,一旁的客棧掌柜和問藥都沒有發現這一小舉動。

而狄姜這麼做,是因為在英娘的眼神里,有著求救的意味——她似乎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在求自己幫她。

「英娘的身子怎麼樣?」客棧老闆關切道。

「沒什麼問題,就是吃得太少了,身子有些虛,以後多吃點東西,臉色自然就好了。」

「沒事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客棧掌柜鬆了一口氣,道:「您知道,英娘這副模樣,我也不敢請旁的大夫來,若有人將英娘的事情傳出去,會擾了我們的清淨,從此再不得好日子過了,哎……」

狄姜明白掌柜的意思,便寬慰道:「您放心,狄姜只是路過這裡,過兩日便會離開,而我也不會去宣揚夫人的事。」

「那就太感謝了。」客棧老闆笑的很甜,很憨厚,這與外界傳聞的凶神惡煞完全不同。

狄姜和問藥對視一眼,在心中再次將那些嚼舌根的三姑六婆給罵了一遍。

回房的路上,問藥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她究竟是什麼東西?是妖嗎?」

狄姜搖了搖頭。

「是鬼?」

狄姜還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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