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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送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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輓聯是張墨均手書的,他才氣是有的,表面看上去像是一位秀才,但是身上多少也帶了些許銅臭味,該是後來才改文從商的。

「你說,從見我第一面的時候,就喜歡我了,你喜歡看我壞壞的笑,喜歡我不多不少恰恰長了你一個頭的身高,可是我……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落你,你說不介意我愛著別人,只求能陪在我的身邊,為我洗衣做飯端茶送水,為我生個一子半女,可是我……對不起……我娶了你回來,卻連你最基本的奢求都沒有做到!我……」張墨均說著,又數次哽咽了去。

「對不起……我不該躲著你,我不該一出去,就大半月都不回家……更不應該在發現你不在家時,沒有出去找你……驚悉噩耗,悔不當初!夫人……夫人呀!」張墨均扼腕捶胸,哭得險些暈厥。

但是狄姜看著他悲慟的身影,只覺得好笑。

自己的夫人死了近一個月都沒有發現,現在還好意思哭?

說他痴情?

簡直是可笑。

而跟他一樣悲慟的,還有張盈盈的生前好友,馬文慧。

馬文慧是張盈盈曾經的好友,二人本來交好,但是在馬文慧嫁給劉員外做填房之後,就甚少再跟她聯繫。她怕張盈盈有求於她,便漸漸疏遠。張盈盈好幾次去看她,或者修書與她,她都統統稱病拒絕和無視了。

但是張盈盈求其實從來沒有過旁的想法,她只是單純的想找人說說話,僅此而已。

只不過,苟富貴,勿相忘,對她們青樓出生的人來說,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誰都不願意提及當初無法直視的過去,或許對馬文慧來說,只要看到對方的臉,就會想到那一段昏暗無光的日子。這讓她在眾位夫人面前抬不起頭來。於是,張盈盈便連最後一個朋友也失去了。

恰在幾天前,馬文慧在參加一個園藝會時,因去得晚了,聽到一眾夫人們的對話,她們在談論自己的過去——過去的不堪,就算有現在穿金戴銀作為掩飾,但是仍然抹不去。那些夫人們的言辭之齷齪,比之青樓女子更加不如。她這時才發現,她永遠擠不進闊太太們的圈子,這與她跟不跟盈盈來往毫無干係。

馬文慧哭了一整晚,想找盈盈哭訴,但是她一直找不到她,她以為盈盈跟著夫君去了外地行商,便也沒太放在心上。哪知過了幾天,看到的卻是她的屍體。

馬文慧淚流滿面,難過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陰陽相隔,再大也大不過生死。

狄姜看到如今在場外哭成一片的他們,仿佛能感受到他們心底湧出的哀傷,也原諒了他們從前的漠不關心。

「曾經在一本書里看見,說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第一次,當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軀體被宣告了死亡;第二次,當你下葬,人們披麻戴孝出席你的葬禮,他們宣告,你在這個社會上不復存在,你從人際關係網裡消逝,你悄然離去;而第三次死亡,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把你忘記。」狄姜指著棺槨旁悲慟的二人,對張盈盈的靈魂道:「你看,他們還記得你,還在為你哭泣,你還活在他們的心上。」

張盈盈嘴角上揚,沉默不語。

「要不要見他們最後一面?」狄姜道:「我可以幫你。」

張盈盈沉下臉,搖了搖頭。

狄姜微微有些詫異,剛想問,便聽她淡淡道:「人這一生,能在乎的人不多,心上惦念的人,也只有那麼幾位。如果生前能多給予我一些關心,也不至於我在石灘里死了許久才被人發現,若不是你們的出現,或許他們永遠都不會發現我的死亡。也只有現在,我才能夠看到他們為我擔心,為我難過,這時我卻是開心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可是……我卻不想再見他們了。」張盈盈說完,頓了頓,又道:「再見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意義,因為在生前,我好好愛過他們,珍惜過他們,是他們沒有珍惜我,我為什麼要出現,讓他們過得好受一些呢?他們難得才為我難過一次,不是嗎?」

「不要說下一世如何,人生只有這一世。下輩子,不管我還是不是我,都再也不是現在的我了。」

「……」狄姜和鍾旭聽完,面面相覷,發現事實確實是如此。

誠如她所言,生前做了能做的一切,死亡就不會那麼難以接受。

「如果這能讓他們好受一些,就讓他們繼續待著吧。」狄姜說完,覺得胸口有些悶,便默默走了出去。

靈堂外,恰好見到武瑞安和問藥走了過來,問藥的手裡拿著十串冰糖葫蘆,武瑞安的手裡卻拿著一袋桂花糕。

「給你買的桂花糕,吃不吃?」武瑞安獻寶似的提起糕點,狄姜卻一臉怔忪。

問藥在一旁嘲笑道:「早跟你說過掌柜的不愛吃甜食,您還非要買。」

武瑞安看著一臉冷淡地狄姜,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了,委屈道:「你真的不吃嗎?我特地給你買的……」

「吃,當然要吃,我為什麼不吃?」狄姜說完,不止沒有拒絕桂花糕,更是一把握住了武瑞安伸過來的手掌,霎時間眉開眼笑道:「把握當下,才能不負此生。」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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