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女僕(2/2)
花吟心下一慌,而來人似乎也被眼下的情形怔住了,花吟正不知所措,那人猛然反應過來,壓低聲音道:「別怕,我是來救你的。」用的是周語,且是個女人。
花吟當即反應就是鄭西嶺派來的人,大喜。
那人走了過來,將掛在自己臂彎內的一套衣裳遞過去,「他的衣服你不合適,穿這個。」
花吟面上一窘,展開毯子將孫阿爾蓋住,問,「鄭將軍呢?」
那人說:「我替你放風,你快點。」
花吟點頭,飛快的穿上那套氂族侍女的服裝,衣裳很合身,還有一個與那女子一樣的白色面具。
花吟大喜,暗嘆氂族的這個風俗習慣真是好的不得了啊。
出了氈房,花吟左右一顧,並不見那名來救自己的女子,她心下著急,邁開步子正要朝陰影處躲藏,卻見一個胖乎乎的女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噼里啪啦一通臭罵,扭著她胳膊上的肉就拽著她去幹活。
花吟被她揪疼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幕天席地的灶台,爐火熊熊,胖女人嫌她細胳膊細腿的沒氣力,直接讓她跟隨一列女僕斟酒去了。
花吟提著酒壺,心內叫苦不迭。
一行人到了貴人們飲酒作樂的地方,花吟一顆心原本都提到了嗓子眼,後來微抬眸見主坐空著,這才不由自主的輕吁了一口氣。女僕們依次給貴人們斟了酒,有些喝多了的就直接將女僕抱在懷裡戲耍一番。所幸人多雜亂的很,花吟躲在人後,即便並未上前斟酒也未引起人注意。她正要悄無聲息的離開,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只余篝火噼啪作響,花吟暗驚,果見耶律瑾在眾人的簇擁下,眾星拱月般的走了過來。
花吟只覺得心尖兒一顫,眼眶發熱,不及細看他這三年的變化,急忙低下頭去,不看不想不念。
按照氂族習慣,若是族內有大宴,凡是族內女子皆戴面具,已婚者著花面,未婚者著白面。吉雲公主入鄉隨俗也帶了白面,樂呵呵的跟在耶律瑾身後。
眾人重新落座,歌舞又起。
花吟不知被誰推了一把,站於人前,她心內惶恐,正要退回去,突聽有人不悅的斥責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給王上斟酒。」
花吟握住酒杯的手不禁一緊,遲疑了下,在那人尚未開口罵人之前,未免引起旁人猜疑,只得硬著頭皮埋頭走向王座,跪坐在耶律瑾下首,伺候酒水。
宴席中,王泰鴻不著痕跡的朝烏丸猛看了去,後者剛好抬頭,二人的視線在虛空中交匯,心知肚明的遙舉一杯酒,互敬飲下。
吉雲正是好動又迫切希望被異性注意欣賞的年紀,和旭兒一桌坐了沒一會就坐不住了,剛好有新認識的氂族首領的女兒請她一起跳舞,她就高高興興的離席,圍著篝火,男男女女一起跳了起來。
耶律瑾單手支著額,眸中映射出烈焰,各色笑臉,心內卻不起半絲漣漪,他現在越來越喜歡獨處,安安靜靜的,不想任何事,就那麼一個人隱在黑暗中孤獨的待著也好過看著這些人發瘋。
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他不解,隨即垂下手拿起酒杯,飲了一杯。
烈酒入喉,辛辣。
據說這氂族的酒烈的很,特別容易醉人,他已經好久沒有醉過了,他突然很想大醉一場。這世上的很多人,喜歡用酒精麻痹自己,但耶律瑾覺得自己已經夠麻木了,不知道以毒攻毒,自己是否能活過來?
人活著,心卻死了。
這般想著,耶律瑾又連飲了三杯。
到了第五杯,花吟明顯猶豫了,這一猶豫耶律瑾就握住了她執壺的手。
倆手相觸的瞬間,二人的心跳皆是停了一秒。
耶律瑾的瞳孔急劇收縮了下,又緩緩的歸於平靜,他握著她的手未放開,只垂眸看向她的頭頂,目光落在她的面具上,面無表情,也不知在想什麼。
他不動,花吟更不敢掙扎,亦靜靜的由著他握著。
時間仿若在剎那間靜止。
「王上,吉雲敬您一杯。」小公主不知何時到了近前,只輕輕一擠就將花吟擠開了,雙手接過她的酒壺恭恭敬敬的替耶律瑾斟了滿滿一大杯。
耶律瑾的目光自吉雲的腦後看去,那名侍女已然低著頭悄無聲息的慢慢退了下去,直至消失在鼎沸喧鬧的人群之後。
「王上,你怎麼了?」吉雲眨著漂亮的眼睛,忽閃忽閃。
「沒什麼,可能喝的有些猛了。」耶律瑾這般說著還是接過吉雲遞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
氂族的酒杯不大卻深,一杯酒足有二兩,須臾之間耶律瑾連飲五杯,中間不曾吃一口下酒菜,初時不覺得,停了一會只覺腹中滾燙,灼燒的難受。他擰眉看向席間,見王泰鴻與烏丸猛各自飲的歡樂,不覺更添心煩,本來他是一點都不想來此的,他倆也不知著了什麼魔,左一句勸,右一句勸,他不知不覺就被忽悠來了。如今再看,不過是他們想來,恐怕又覺拋下他這個主子,作臣子的不隨侍在側又覺不像。耶律瑾心內冷嗤一聲,酒精上頭,有些不舒服。
大海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說:「陛下,要不走走,散散酒?」
耶律瑾無可無不可,站起身,眾人瞧見了正要起身恭送,耶律瑾朝下揮揮手,示意他們繼續,隨即大步離開。
耶律瑾由著大海領路漫無目的的走,春天的風,到了夜裡就涼了,大海躬身道:「陛下,夜涼了,奴才回去給您取件衣裳披著?」
耶律瑾捏著眉間,不說話,朝他揮了揮手。
大海走了,似乎也忘了給王留下一盞照明的燈。
耶律瑾並不在意,黑暗反而讓他感覺更自在。他一身玄色的錦袍,濃黑若潑墨的發,隱在黑夜中渾天一色。
不一會,傳來腳步聲,他以為是大海過來了,正要責罵一句「太慢了」,微光下只看到倆張白面,耶律瑾一驚酒醒了一半,再定睛一瞧,回過神來,原是倆個氂族女人。
其中一個女人應是會些武功的,大約是看到自己了?幾下躲閃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剩下那個女人原是背對著她的,再一轉身見人沒了,原地呆站了好一會,雖然戴著白面,但不知怎地,耶律瑾就能猜想得到面具下那張臉精彩萬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