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謀算(1/2)
次日,卯初,王帳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耶律瑾早半個時辰前就醒了,想睡又睡不著,就睜著眼盯著烏漆麻黑的帳頂發呆,心內空的發慌,以往每當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他只要將那人往懷裡一摟,任何的不適與恐慌都會隨之消匿無蹤。就是現在,只要他想,亦可以派人將她送來,但是……又有什麼意思呢?他再也不能毫無芥蒂的擁她入懷,他甚至懷疑她的笑靨如花不過是一張假面,撕開了後是他不能接受的殘酷真相。
或許,她從來都沒有愛過自己,一切的相思刻骨,愛恨纏綿都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她,不過是迫於無奈的被動承受……
耶律瑾想到這兒,陡然睜大眼,心口仿似被挖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漓,疼得他悶哼出聲。
「主子?」暗夜中有人低喚了聲。
自從烏丸猛出任大將軍後,六葉便接替了他的位置,作為耶律瑾的貼身護衛,如影隨形。
耶律瑾的身子猛然繃緊,原本蜷縮在一起的四肢也不著痕跡的舒展開來,「無事,下去歇著吧。」
六葉略一停頓,片刻後響起一聲微不可查的異動,耶律瑾心知他離開了,勉強躺了會,仍舊忍不住的胡思亂想,只能起身點了燈,伺候在外的侍從看到王帳亮了燈,少不得問了聲,「陛下,可有吩咐?」
耶律瑾正心煩氣躁,止不住的怒火熊熊,沉聲罵了句,「滾!」
侍從嚇白了臉,再不敢多言,老老實實的守在王帳外。
恰在此時,外頭響起了細細碎碎的說話聲,耶律瑾只覺得那些聲響仿若蒼蠅般嗡嗡嗡吵得他頭疼欲裂,莫名的竟生出一股嗜血的衝動,待他回過神來,已經取了案上的長劍,怒氣沖沖的出了王帳。
帳外的人悉數跪趴在地,瑟瑟發抖,口內不停的告饒,「陛下饒命!陛下息怒!」
耶律瑾看了看手中的劍又看看地上跪趴的人,面上閃過一絲茫然,自己在幹什麼?自己又想做什麼?只是,那一刻,血液沸騰燃燒,一股暴戾之氣在體內橫衝直撞,眸中只剩一片血紅。
他揉了揉額角,臉色難看異常。
王泰鴻攏著衣袖,腳步匆匆而來,刻意往人群中掃了一眼,這才朝耶律瑾作揖道:「陛下,可是陳王十六王子到了?」
耶律瑾皺了眉頭,他竟忘了這茬,冷聲問道:「誰是十六王子?」
這時人群中小小的一團被人扶了起來,他穿著寬大又厚實的披風,那罩帽很大,將他的頭臉都蓋在了裡頭,隨行的陳國人將那罩帽拿開,眾人這才看清不過是個五六歲的小娃子。
小孩兒非常的瘦弱,燈火下,看上去又瘦又黃,似乎只要一陣風就能刮飛掉似的。
耶律瑾有些難以置信,旋即反應過來,他難為陳王送質子,陳王若想繼續聯軍,不得不送,要說搞個假王子糊弄他,也是不敢的,畢竟這造假可比直接拒絕嚴重多了,如此看來,恐怕是個不受寵的王子,更甚者是個連陳王都不知道的王子,只是因為涉及到質子,就被某些人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找出來了,畢竟陳王濫情到處播種是眾所周知的事。
「進來。」耶律瑾沖王泰鴻說了句,轉身進了王帳。
王泰鴻隨即跟了進去,被他一起拉進來的還有那個十六王子。
耶律瑾一轉身又看到那個小孩兒,愣了下。
小王子也不知是嚇的還是凍的,一直在發抖。
「你帶他進來做什麼?」他一指那孩子,卻見他宛若驚弓之鳥連退了好幾步。
王泰鴻說:「陛下難道不查驗一下王子真假?」
耶律瑾從鼻孔里冷哼一聲,「我曾和陳國的翼王有過一面之緣,端看這孩子的面相眉目間倒還有幾分段家人的樣貌,雖然身上穿的是綾羅綢緞,包的跟福祿娃娃般,可你見過哪個王子像他這般瘦的跟皮猴一樣?陳王既要作假又豈會沒注意這點?可見,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王子罷了。」隨即伸手一拽,拉住小孩的胳膊,果見他手上遍布凍傷,卻又在手腕處蔓延來一道鞭痕,耶律瑾微詫,袖子往上一擼,但見得細細的仿若微微用力就能折斷的小胳膊遍布傷痕。
饒是王泰鴻見多識廣,也止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又道:「他真的是陳王十六王子?」
耶律瑾擰了眉頭,那小孩渾身抖的厲害,篩糠一般。耶律瑾心內嘆了口氣,放開他,問,「你叫什麼?」
小孩兒緊抿著唇,瞪著一雙凝滿恐懼的眼,舌頭像是被凍住了似的,怎麼也張不了口。
耶律瑾自然不會為難一個小孩子,揮揮手,正要叫人將他帶下去,豈止那孩子突然朝他衝來,毫不遲疑的,卻在將將靠近他的瞬間,又慢了下來,直到耶律瑾慢悠悠的捏住他的手腕,「啪」一聲,一塊尖銳的瓷片掉了下來。
耶律瑾瞧了眼又摔成幾片的茶盞碎片,挑了一邊眉頭,朗聲笑了起來,「你這孩子是準備用這個行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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