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游(1/2)
水仙兒是個行動派,說干就干。她是將軍夫人,要一艘畫舫游江那就是一句話的事。
女學生們無不興奮的臉頰通紅,集體拍手歡呼,就差蹬桌子載歌載舞了。
花吟搖頭暗嘆,這就是水仙兒教出來的好學生,還真箇「動如脫兔,靜若處子」啊。不過不管怎麼說,這才是年輕女孩子該有的樣子啊,朝氣蓬勃,青春洋溢,因著女學生們是真心愛上了這塊地方,待假期回去後,閨中密友相聚,莫不是將薊門關的女學夸的天上有地下無,種種好處,莫可言表。而女學生們也確實被教的好,至少在父母親族面前表現出的才藝真箇叫人驚嘆不已。由此,女學莫不成了相鄰郡縣達官貴人家女公子趨之若鶩的地方,且名聲不脛而走,越傳越遠。
花吟掏了掏被女學生們吵的嗡嗡作響的耳朵,一合課本夾在臂彎下攏著袖子就往外走。經過水仙兒身側時,水仙兒大力的拍著她的背,直將她拍成八十歲佝僂老太,且大著嗓門說:「這就對了,回去換身好看的衣裳,咱們這就出發。」
花吟受了萬般驚嚇的樣子,義憤填膺道:「姐姐,你平常盤剝我的勞力就算了,你們這都出去玩了,還不讓我歇一歇?就是我那《醫典》第三冊,我都拖了一年了,還沒完稿呢。」
「哎,我說你這個人,怎麼一點都不懂得勞逸結合?你看你這張臉,明明才二十二歲,卻老成持重的就像五六十歲的老學究。別跟我廢話,我一個大肚子管不過來事,這麼多女學生,就蓁兒一個女先生能看管得過來?你不去是吧?那好,那都不要去囉。」她最後一句話最管用不過,果然話一出口,原本激動興奮的女學生無不聚攏了過來將花吟團團圍住,又是拉胳膊又是扯衣裳的,嬌滴滴的撒嬌賣萌,一口一個,「姜先生最好了,姜先生最最好,姜先生天下第一好,姜先生……」
花吟自到薊門關後一直以姜姓自居,外出行醫冒充姜清源,被人識破了女扮男裝的身份,就冒充姜家小妹,也有知內情的,或喚她乳名滿滿,或戲稱她小郎中,刻意避開花姓,以防有心人起疑免生不必要的麻煩。水仙兒本名石不悔,自是被稱作石先生,孫蓁就更不用說了。
花吟又一次被趕鴨子上架,一面扶額長嘆,一面又忙不迭的喊了袁青禾收拾隨行要帶的東西。她心細,又是個勞碌命,那些水仙兒考慮不到的物件都被她吩咐了婆子丫鬟收疊整齊裝了馬車運至停靠在何谷渡的畫舫。
女學生們也無需另行換衣,因為她們身上穿著的就是孫蓁設計出來的最方便活動的女學生的教服,簡單大方,又淡雅別致,穿在身上既不累贅,又顯氣質。
水仙兒插著腰說:「你們先別高興的太早,出去玩兒也是有代價的,如今外頭湖光十色,春光爛漫,景好,天氣更好,我可是要考較你們功課的。」
花吟一聽要考較功課,又臨時點了幾樣樂器並筆墨紙硯也帶著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由將軍府的府兵護送著,架著七輛馬車載著二十六個女學生,並三名女先生,服侍的丫鬟婆子一個不帶,輕裝上路,只除了水仙兒一雙兒女並倆個嬤嬤丫鬟。
尚未到跟前就有府兵先行將畫舫周圍圈出一處空地,四周漁獵的圍觀百姓不少,卻也沒敢上前,只遠遠看著。何谷渡上遠遠近近停著大小船隻。
女學生們到了外頭大不一樣,可不敢再瘋,個個頭戴斗笠,白裙迎風招展,婷婷裊裊,依次上了船。直到所有人都上了船,花吟還跟個老太太似的,落在後頭,慢悠悠的走,與她同行的還有同樣不緊不慢的袁青禾。
都說什麼樣的師父交出什麼樣的徒弟,這話果然不假。
水仙兒急的大喊,「你師徒倆個都被烏龜附體了還是怎地?趕緊給我上來!」
花吟哎了一聲,這才邁開了步子。
這一倆年來花吟覺得自己真箇是老了,不是面容上的改變,而是心老了,越來越中意平靜祥和的日子,幹什麼事都不緊不慢的,心裡的章法也是有條不紊的,看到漂亮的美好的事物也不會心情激盪了,會默默的欣賞它的美,心裡偶爾起一絲半點的漣漪,卻又很快歸於平靜。喜歡指導小輩,樂意撮合姻緣。倒也有那年輕的小伙子不知其真實身份,對她生了好感,甚至明確的表示了出來。但花吟既不會害羞,也不會慌張,只漫不經心的婉拒了,態度柔和,卻給人不留半分餘地之感。
畫舫非常大,花吟上去後,就找了個角落一窩,攏著袖子,眯眼休息。
袁青禾則忙前忙後,又是擺設雜物,又是生爐子燒茶,又有女學生幫忙擺蒲團,還有的忍耐不住激動興奮的心情三三兩兩拉著手,指著天際說說笑笑。
畫舫離了岸,順流而下。
袁青禾說:「師叔祖,您若無事,幫忙看著爐子唄?」
花吟動了動,屁股不離地的挪了過去,見怒火不旺,抽了配在腰際的精鐵軟扇,小心翼翼的扇著。太陽透過窗口照到她身上,暖洋洋的,讓她情不自禁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女學生們已經被孫蓁召集到了一處,寓教於樂,或是作詩或是作畫,不拘形式,盡情發揮即可,作完了又拿到跟前和水仙兒一起點評一番,學生們恭敬受教。
這一番折騰就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學生們面上紅撲撲的,嘰嘰喳喳學習熱情高漲。
後來水仙兒擊了擊掌,說:「既然是出來玩的,可不能少了歌舞曲樂助興。」
女學生們又拿了自己擅長的樂器踴躍演奏,這時挨著水仙兒的倆個女學生嘀嘀咕咕的議論開了,「聽說過大周雙姝嗎?」
「呃……不知道。」
「真是孤陋寡聞,大周雙姝指的就是咱大周的永寧公主和鎮國公府的三小姐啊,據說二人曾經有過一場驚為天人的精妙表演,一人歌詠,一人舞蹈,真箇是天上有地下無,當年參加那場宴會的無不被奪了魂魄,久久無法回魂,至今說起來都被人津津樂道,無限神往……」
水仙兒偏著身子將這些話悉數聽了去,坐在她邊上的孫蓁一本正經的清咳了幾聲。
水仙兒看了孫蓁一眼,當年那場盛會,水仙兒豈會不知,那可是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水仙兒亦是深恨無緣得見,這般想著,她又朝花吟看了眼,卻見她半歪著身子,已經靠在軟枕上睡了過去,雙手抱胸,扇子夾在臂彎內。
大周……雙……姝?
水仙兒又看了眼一身素服面容嚴肅跟尼姑入定似的的孫蓁,又瞧了眼懶懶散散就像個邋遢小老太的花吟,面上表情有些扭曲。
「姑娘們,我知道有一人會跳永寧公主那支花中仙。」當年花吟因怕花妖之名不雅遂改成花中仙,雖然她私心裡一直覺得花妖更貼切。
孫蓁眉頭一彈,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女學生激動的聲音已經鋪天蓋地的傳來,「石先生,快說,快說,請您快說嘛。」
水仙兒一指花吟道:「你們姜先生是姜家幼女,當年與那永寧公主更是閨中密友,二人時常切磋舞藝琴技,若論舞技,她是不逞多讓的,只是姜先生醉心醫術,就連那貴族王廷津津樂道的瓊花宴也從未參加過,因此才華才被淹沒了。」她說這話時並未拖孫蓁下水,只因孫蓁那些年為了逃避福王寵愛自行毀了嗓子,如今她這副嗓子雖然說話無礙,卻再也唱不出天籟之音了。
女學生們聞聽此言,狂喜不已,紛紛上前,或搖或抱將花吟給折騰醒了。
花吟睡的正香,剛一醒來,驚道:「什麼事?要回去了?」
水仙兒睨了她一眼,「開什麼玩笑呢,這還早呢,是學生們聽說你舞技卓絕,想親眼見識見識。」
花吟想也不想揮手道:「開什麼玩笑,多年不跳早就生疏了,老胳膊老腿的要是折了你賠我?」
女學生卻瞪大了眼,驚疑不定道:「原來姜先生你真的會跳舞啊!」自女學開班以來,花吟只教她們習字,讀書,還有一些簡單的藥理,旁的學問沾都不沾,只怕一旦落在自己肩頭,甩都甩不掉。
水仙兒亦起鬨道:「我賠你!乾脆點,大伙兒都等著呢。」
有了石先生撐腰,這些女學生鬧的更凶了,若論起這三個師父,她們平時最敬重的當屬孫蓁,因為水仙兒都不敢鬧她,她們更是不敢。至於水仙兒好的時候是好,愛玩愛鬧,可一旦正經嚴肅起來,也是個可怕的主兒。單就花吟整日眯著眼笑呵呵老好人一般,就像女學生們私下裡議論的那樣,「我一看到姜先生就想到我老家慈祥的祖母。」
花吟被女學生們強行拽了起來,又在水仙兒的指揮下扒了衣裳,換了長裙。
袁青禾這會兒倒不好來解圍了,只能背過身,躲了出去。
孫蓁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站在船頭,一隻手負在身後,雙目遙望遠方,袁青禾看著她的背影愣了會神,直到在一通嬉鬧,花吟被推了出來。
因著女學生們七手八腳,花吟形容狼狽不堪,她們擠在一處笑的歡樂。
孫蓁無奈搖了搖頭,走上前來,理了理花吟被扯的亂七八糟的長髮,又松松的系了個髮辮,垂在腦後,抬眼一瞥,見一女學生手中捏著一朵濃艷的山茶花,討了過來,別在她耳際。
花吟倍感無奈,心知躲不過,就由著他們瞎折騰。
孫蓁一本正經的捧著花吟的臉,難得玩笑一回,嘖嘖道:「小娘子,美哉!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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