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游(2/2)
孫蓁一本正經的捧著花吟的臉,難得玩笑一回,嘖嘖道:「小娘子,美哉!美哉!」
花吟抽了腰間的扇子,一展,擋住半張臉,擠眉弄眼,故做嬌羞,惹得眾人又是哈哈大笑。
孫蓁忍俊不禁,嗔怪,「真是服了你了。」
水仙兒一手撐著後腰也自船屋內走了出來,站在甲板上,嚷嚷道:「還跳不跳了啊?」
花吟手執軟扇「咚咚咚」挨個敲過圍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子,洋洋自得道:「師父這老胳膊老腿多少年都沒動過了,也不知能不能跳得動了,待會兒若是一個不慎掉江里去了,你們可要捨身救老身啦!」
眾人諾諾應是。
花吟又道:「今兒個師父就陪你們瘋一回,不過也僅此一回,下不為例。」
眾人歡呼雀躍。
孫蓁也來了興致,揚揚手,「我給你伴奏,」隨即又點了幾名得意弟子,各取幾樣樂器,鼓琴箏蕭,分排坐好。
孫蓁又道:「那舞是在方寸之間舞出千百種變化,若是你就在平地起舞,恐失了那種驚心動魄之美。」
花吟回說:「算了吧,你當我還年輕啊?」
水仙兒卻擠到前頭說:「可不能這麼便宜了她,青禾,到裡頭去將高凳拿來。」
高凳離地不足兩尺,不算高,面也寬,水仙兒倒沒難為花吟。
花吟上了高凳,重新理了理衣裙,無比嫌棄,「這舞裙做工太粗糙啦,我……」
「錚……」孫蓁撥弄琴弦。
江面微風,船夫早就歇了槳,盤腿坐在船尾閒話。
巨大的畫舫在江面上異常平穩,錚錚琴音仿若波動心弦,花吟這才踩著樂點慢慢起舞。
有沒有功底的人,初初擺開架勢,內行人一眼就明了。
花吟心內亦是暗驚不已,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重生以來,上一世學的那些東西仿若定格了一般,即使數年不再練習,若要拾起,卻仍駕輕就熟,信手拈來。亦如這花妖之舞,如今舞動起來,仿若經年累月的練習,不曾有半分懈怠。
她在高凳上騰空一躍,仿若真箇只是層層疊疊的白紗,沒有重量一般,卻是飄到了船舷之上。
眾人無不驚呼出聲。
水仙兒亦閉了閉眼,一手捂住胸口,既暗嘆她舞技精妙絕倫,眼睛都不忍錯開一下,又生怕她一個不留神摔了下去葬身江底,但又覺得她就是那天上的飛仙,隨風起舞,不落凡塵。
一曲舞罷,眾人莫不直了眼,屏了呼吸。
花吟輕輕躍上高凳,以袖掩唇,咳嗽出聲。
水仙兒剛要叫人攙她下來,卻聽一男子高聲讚嘆,「好!好!好!」聲音雄渾,是金語。
眾人循聲看去,這才發覺,不知何時一艘巨輪已然靠近了她們。船頭站著幾名男子並幾名美艷女子,一字排開站立著十數個短打矯健的侍衛,當中一人三十上下,卻是滿臉的絡腮鬍子,膀大腰圓。
女學生們都被驚到了,紛紛往船屋跑去,引得巨輪上的男子哈哈大笑。
何谷渡雖然是金周倆國的邊境線,但是因著之前倆國有約在先,各自安守本分,因此治安向來很好,而且由於鄭西嶺整治有方,南北貿易往來不絕,倆方官員往來密切,百姓富足,民間也少有毆鬥。
這時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朝這邊揚聲道:「前面是哪家妓坊的畫舫?」用的是周語。
畫舫內的船夫當即厲喝出聲,「放肆!此乃我大周將軍府家眷並臨近郡縣老爺家的小姐們!」
巨輪內那年輕男子轉身與船上之人用金語議論開了。
孫蓁生怕有事,已經吩咐下去,讓船夫離開此地,打道回府。
年輕男子看畫舫要走,急了,嚷嚷道:「別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既是將軍府家眷不便打擾,只是我家主人想請你們的舞娘樂師過船一敘,感激不盡啊!」
水仙兒嘴都氣歪了,痛罵,「登徒子!滾!」
船夫們賣力划槳,眼看著畫舫以極快的速度離開了,巨輪的船主不幹了,突然朝畫舫扔了數條帶了鐵鉤的繩索,隨即就有侍衛身姿矯健的往這邊船上爬,女孩子們驚慌不已,抱在一起。畫舫的船夫原本就混雜了將軍府的侍衛,紛紛拔刀相迎,只是任誰也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會出現這種事,因此隨行的侍衛也沒幾個。
水仙兒捂住肚子蹙了眉頭,孫蓁扶住水仙兒的身子,面上神色亦是緊張,不過讓她稍感安慰的是,附近的漁民也發現了不對勁,有得朝這邊劃了過來,也有朝岸邊快速划去的,看樣子應該是去報信了。
巨輪上的男子眼睛都跟長了毒刺似的,貪婪的瞅著畫舫內的女孩兒,指指點點,淫、笑出聲。
花吟眼看著畫舫的侍衛被制服,來者不善,況且都是男子,若是無意或者成心冒犯了哪家小姐,可就損了小姐們的聲譽了。念及此,不得不厚著臉皮站到人前,雙手負在身後,昂首挺胸,高聲道:「這位大人,萬事好商量,何必舞刀弄搶?這裡的女眷都是有身份人家的好女孩兒,更有鄭大將軍妻兒在此,若是受了驚嚇,傷了倆國和氣,只怕您也承擔不起。」她說的是金語,那領頭的男子當即就聽明白了,眉開眼笑的趴在船頭,俯視著她,「小娘子會說金語呢,甚好!甚好!」
花吟擰了眉頭,聲音嚴厲,「既然明白其中厲害關係,還不速速將你的人撤下!我等臨走之時,夫人曾與將軍言明,讓他申正過後來接她回府,如今這時候,怕是將軍已在路上了。若是大人不怕倆國再起兵戈,我勸你早早收手為好。」
領頭男子被花吟一通訓斥,既惱羞異常,又覺沒臉,心內卻是怕的,直著嗓門道:「打就打!我金國還怕了你們不成!」
花吟冷笑,「恕小女子眼拙,你到底是哪門子的耶律家的王親?還敢擅自代表金國!我看你久居西北彈丸之地,守著一方領土,夜郎自大,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她轉了音調,聲音更冷,「氂族世子,你縱使不怕我大周報復你,就不怕因為壞了周金倆國關係,惹得金王大怒,滅了你氂族?」
氂族是金國的下屬臣國,耶律瑾早就納入版圖,只因氂族首領是個老實人,對金王又打心底敬畏臣服,因此耶律瑾並未削了他的族長之職,花吟昔年跟在耶律瑾身邊,到哪兒也喜歡將她帶著,對於周邊小國服飾特徵等,自是爛熟於心。
孫阿爾心內大驚,羞憤交加,怒斥,「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女子!今日我旁的人都不要了,我就要你一個!我就不信周國還能為了你和金國打起來!」
那些已然上了畫舫的漢子一聽這話,一人一邊挾持住花吟,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待她被押上了巨輪,孫阿爾大概也怕周國將士趕到,急命船員划動船槳,向北面逃竄而去。
甲板之上,孫阿爾面上盛怒,幾欲扭曲,接過屬下遞來的鞭子就要狠抽花吟幾下泄憤,花吟卻撲在地上,聲淚俱下道:「老爺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言畢嚶嚶嚶,哭的悽慘無比。
這下不僅孫阿爾懵逼了,在場所有人都懵了。
花吟這才自導自演的唱了一出苦情戲,聲稱自己本就是金國北邊某個小部族的女孩兒,因為跟隨父母逃難來到了大周,後來被人販子幾經人手碾轉賣到藝坊,受盡種種苦楚,又如何如何的悽慘可憐。方才初見孫阿爾只覺見到了親人,因此才會故意口出惡言,引起孫阿爾注意,況且她方才之言亦是屬實,若是按照之前的約定,那鄭大將軍確實在路上,算算時辰也該到了。
花吟唱演俱佳,那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要多少流多少,在場男子無不被她騙的暈頭轉向,深信不疑,尤其是孫阿爾,方才他羞怒之下只想讓她吃點皮肉之苦,好叫她明白得罪他的下場,倒忘了之前遠遠瞧見她起舞驚為天人的心動,現下回過神來,見其楚楚可憐,別有一番韻味,不禁心頭一熱,幾步上前就將她抱在了懷裡,匆匆往船屋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