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南宮:自從分別後(2/2)
回了城內,禁軍為其開道,不明情況的百姓還道丞相巡街來了,俱都跪了一地。
有不少文士躲在茶館或酒樓里悄悄的罵,數月之間,南宮瑾從一代賢相變成了天怒人怨的奸相,落差有多大,那些文人雅士心中就有多恨。尋常百姓誰當權他們不關心,他們唯一關心的就是肚子能不能填飽,能不能安穩度日。
南宮瑾坐於高頭大馬上,玄色衣袍翻飛,風采卓然,氣勢逼人,百姓紛紛埋首不敢多看一眼,自然也有個別的。
南宮瑾一眼就瞧到了,那娃娃大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遠遠的又是沖他招手又是沖他笑,嘴裡含糊不清的也不知在喊些什麼。
那小小的人兒,容貌倒與她姑姑益發的像了。
南宮瑾遠遠瞧著,笑了。
而抱著她的小丫鬟在與南宮瑾的視線對上後,嚇的面無人色,抖若篩糠。
這之前南宮瑾尋了個藉口罷免了花大義與花勇的官職,將他一家老小軟禁在西門弄,暗中卻命孫掌柜以朋友之名接濟(烏丸鈴花名義上的叔伯父)。
外人只道是他一家因為永寧公主與晉安王私奔一事受牽連,殊不知,南宮瑾此舉只不過是假借官府之名軟禁,卻有效的杜絕了那些激憤的民間義士尋釁滋事,護了花家一家老小周全。
但花家卻不這麼認為,他們擔驚受怕,惴惴不安,尤其自花容氏隨同南宮金氏上香祈福後一直未歸,他們甚至已經肯定花容氏及花玉已遭不測了。
花大義素來與妻子伉儷情深,疼惜幼子,受不了如此打擊,日日飲酒度日,後來家裡不給酒,他就橫衝直撞的要出去,與看守他們一家的衙役發生了數次衝突。衙役因丞相有過交代,不敢還手,生生的受了打,心內叫苦不迭。後來換了一批看守,都是彪形大漢,花大義再耍橫,那些人就將花勇拽出來打了一頓,也沒打到筋骨,卻也叫他皮開肉綻了,花大義被嚇住了,再不敢耍橫。
丫鬟帶著花蕊偷跑出來,也是因為花蕊調皮,一個人從狗洞裡鑽了出去,照顧花蕊的丫鬟為了捉住她也從狗洞裡鑽了出來,小丫鬟身量小,爬出來倒也輕輕鬆鬆。
待小丫鬟鑽出狗洞,花蕊已經跑遠了,小丫鬟捉住她正要拖回去,奈何花蕊被關的久了,煩悶的都快炸了,又踢又打就是不願回去,恰巧繞著院牆巡邏的衙役走了來,小丫鬟嚇的腦袋發暈,抱住花蕊就逃了。
這一逃花蕊是高興了,本來這小丫鬟也是半大的孩子,玩心重,大孩子帶小孩子一下子就被街上的熱鬧景象吸引了,因為沒有人認識她們,倆孩子手牽著手,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往裡頭扎。
豈料,就是那麼巧……
南宮瑾勒住了馬,偏頭跟隨從耳語了幾句,旋即就見那隨從朝人堆里走去,轉眼功夫花蕊就被隨從抱在了懷裡,小丫鬟慘白了一張臉,叫又不敢叫,哭又不敢哭,只得跟著那彪形大漢一路小跑。
南宮瑾沒管他們,打了馬照舊往皇城走去。
偏生朱家米鋪就在正陽街上,朱大小姐趕早兒盤帳來了,人在二樓將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雖說她曾經對南宮瑾單相思了好一陣子,但自從南宮瑾輔佐福王登基,權傾朝野,隨意製造冤假錯案,朱大小姐對他的感情就變得異常複雜了,真真的愛恨交織。
且說南宮瑾半絲兒都沒叫彭子興為難,直接去了皇宮。
只是到了皇城腳下東直門彭子興犯了難,皇上是命他押解南宮瑾回宮受審,可他這大搖大擺的樣子哪裡像是戴罪之身,不僅如此,皇宮大內,丞相的貼身侍衛還帶刀見駕,這是何等的囂張狂妄,完全沒將皇帝放在眼裡啊!
南宮瑾見彭子興面上表情變來變去,冷聲問道:「彭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彭子興猶記得前段時間宮內傳的沸沸揚揚的,南宮瑾不僅將皇帝從龍床上給拽了下來,還當著他的面在清涼殿殺人,心內憷的慌,哪還有膽色說一句惹他不高興的話,只哈腰弓背,「丞相請,丞相這邊請。」
卻說皇帝原本帶了幾個美人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御花園裡做那苟且之事,聽宮人遠遠來報,說丞相來了。
只嚇的皇帝當時就軟了,慌裡慌張穿了幾件衣裳,恍然想起一事,問管事的公公,「他是怎麼過來的?是彭子興押著他過來的還是……」話還沒問完,南宮瑾清朗的聲音就傳了來,「皇上,您想我怎麼過來?」
皇帝見他衣冠整齊,身後又跟著幾個一看就知道武功高強的護衛,而他的大內統領居然是一臉諂笑的跟在他身後,皇帝恨的心裡都發苦了,面上卻不得不揚起了一抹大大的比六月的酷暑還要燦爛的笑容,口內道:「愛卿怎麼過來了?昨夜愛卿可是喝的酩酊大醉,今日合該歇一歇。」
南宮瑾說:「臣聽說大長公主對在下有些誤會,今兒早天沒亮就來陛下這裡告御狀了。」
皇帝笑容尷尬,「既然丞相說是誤會那就一定是誤會了。」
恰在此,自入宮後一直待在太皇太后那敘話的大長公主聽說丞相來了宮裡也緊趕慢趕的過來了。
她就是擔心丞相能言善辯,將她那個糊塗侄兒給糊弄了過去,這就氣勢洶洶的討公道來了,本來她還想拉了太皇太后一起,但太皇太后自從宮廷內亂,兒子先是反了父親,後來弟弟又殺了哥哥,家裡的醜事一樁接一樁出,她已經心力交瘁了。再說大長公主雖然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到底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大長公主什麼樣的性子,她這個做母后的豈有不知道的。偷雞不成蝕把米什麼的,太皇太后雖然老了,但是腦子沒壞,稍微想一想就能想明白了,她是不願去趟這渾水的。
卻說大長公主本都做好了吵架的準備,到了丞相面前,也是氣勢十足的做到了先發制人,卻不想丞相沒說話,自己那個做皇帝的侄兒先義正詞嚴的將自己訓斥了頓,大意就是她這個公主治下不嚴,叫那等下賤的女子鑽了空子,而丞相大人素來有夢遊之症,半夜醒來殺了人自己都不知道。
大長公主目瞪口呆,還要再議,南宮瑾已然揮了揮衣袖,說:「既然誤會解釋清了,臣就不多留了,陛下好生歇著。」
皇帝巴不得立馬就送走這尊瘟神,連聲說:「丞相昨夜宿醉,想來也是頭疼的緊,丞相好走,丞相慢走。」
南宮瑾尚未離開,就有宮人一路小跑著喜氣洋洋的大喊,「陛下大喜!鄭將軍在平渡關大敗陳軍!」
皇帝聞言大喜過望,尚未接過捷報,南宮瑾卻先他一步自小太監手裡劫了去。
草草掃了眼,眉頭挑了半邊,心內疑惑,「拉扎木是打仗打紅了眼將我的話都忘記了?」
陳國來犯,周國因為內亂,互相殘殺,朝中無將,連連戰敗之下,南宮瑾將鄭西嶺從天牢里撈了出來,舉薦他為三軍統帥抵抗陳國大軍。
南宮瑾當時力薦他可沒安什麼好心,一來他曾經是花吟的未婚夫,又是青梅竹馬,這一點讓南宮如鯁在橫,每次一想來就胸悶氣短,渾身不舒服。二來,烏丸猛也贊他是個少年將才,奈何他冥頑不靈,試探了幾次也不肯為南宮所用,周太子謀反,他對抗周太子,周太子一怒之下將他丟進了天牢。只是周太子這皇帝當的有些艱難,還沒來得及殺他,福王又將他給反了。福王登基,南宮瑾將鄭西嶺給放了,哪知鄭西嶺又與他為敵,南宮瑾一氣之下又將他送回了天牢。
後來前方戰事吃緊,南宮瑾雖想看著周國亂,卻並不希望它被陳國吞併,最好的情況自然是兩敗俱傷。
因此他將昔日烈親王的舊部全都送上了戰場,任命鄭西嶺為三軍統帥,又叫自己的親信拉扎木為副帥。
這意思很明顯,拉扎木是一員悍將,他叫他去,就是要他領著周國的軍隊好好的打一仗,可以慢慢打,但絕不能叫陳國占了便宜。若是萬一,周*心渙散,潰不成軍,打輸了,那就推出主帥頂罪,身為副帥的拉扎木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皇帝將那份奏報拿在手裡看了又看,高興的跟什麼似的,而南宮瑾已然略躬了躬身,走了。
人走出老遠,漸漸連影子也模糊了。大長公主這才憋著一口氣,嚶嚶的哭了起來,口內道:「皇上,咱們可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他只不過是一個奴才,哪有像您這樣不幫著家裡人還向著奴才的。」
皇帝這才變了臉色,眼中露出狠厲之色,陰測測道:「你以為朕忍的不辛苦?再等等吧,等鄭將軍得勝歸來,朕定要將南宮瑾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大長公主被他的表情嚇住,哭聲也止住了,卻仍舊猶猶豫豫道:「當真?」
皇帝看向她,滿臉橫肉,一跳一跳的,「以前我還當他是條好狗,可是他現在就像條瘋狗一般到處亂咬人,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咬了我,這條狗我還留他做什麼!只是現在動手還不是時候,我還需要借他的刀除掉那些反對我的人,他是柄好刀,很快,不用可惜了。」
**
南宮瑾尚未回到相府,皇帝在御花園內的那一套「狗與刀」的言論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他非但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好嘛,本來我還擔心我一走,他撐不了多久,如此看來,他還算有點腦子。」
有腦子好,有腦子的話,周國就還能多亂一些時候,若要像鳳君默那樣的真正有腦子的執掌了政權,可不是他願意看到他局面。
回了相府後,南宮瑾先去了密室,奏章並不多,南宮瑾要求王泰鴻呈給他的務必去繁從簡,王泰鴻執行的非常漂亮。
處理完了公務,便是他娘的家書,撇去拓跋太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他回去不說,少不得又提了幾筆他的親爹。
自南宮瑾攻入金國皇宮,殺了慧嫻王后一個措手不及,宮內那些許多來不及銷毀的齷齪事便也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原來慧嫻王后竟在宮內養了一幫妖道邪士,專研蠱術毒物,以此達到控制人心的目的。
遠的不提,就是那耶律豐達的親隨阿佐利亞就是個被藥物養大,激發了無窮潛力的藥人,只是這樣的人必須要藥物維持,而且壽命也斷,潛力被激發後,大都活不過五年。
而南宮瑾的父親耶律宏則是被毒蠱控制了神智,雖然南宮瑾挖空心思總算是派人尋到了幽冥子,許了重金,但幽冥子也道回天乏術,因為蠱入腦髓,如今只能續命,多活一天是一天。至於能不能在死前清醒過來,只能看造化了。
拓跋王后的家書里提到幽冥子攜徒逃走了,又說耶律宏仿似有醒過來的跡象,前兒還突然喊了聲「瑾兒」。拓跋太后一再重申,或許他早些回來,叫他父王瞧見了,指不定耶律宏就清醒了。
南宮瑾丟開家書,有些不耐煩,說句心裡話,他對耶律宏是沒什麼感情的,在知曉他是被毒蠱侵蝕心智後,南宮能忍著沒做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為他遍請名醫,讓他安度晚年,已經算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讓步了。
若要叫他不恨他,甚至還盡孝子之責,侍候湯藥他是萬萬做不到的。
他可以諒解他被毒物控制身不由己,但是當初那妖女可是他迎進皇宮的,他識人不清,自己做下的惡果自然要他自己來受,但最終受了大苦大難的卻是他和母親,還有他那個尚未長成人就夭折的幼弟。
南宮瑾出了密室,正胡思亂想著,突聽的一聲女娃娃的哭鬧。
南宮瑾錯愕止步,反應了下,才回想起,他之前叫人將花家的小小姐抱來相府了。
他聽那哭聲悽慘,心裡莫名一揪,加快了腳步循聲走去。
天已黑透,花蕊想家了,想娘了。
南宮瑾一眼看到花蕊那與花吟如出一轍的烏黑溜圓的大眼睛,心也跟著軟了,張開雙臂自嬤嬤手裡接過花蕊。
那花蕊到了他懷裡哭的更凶了,小丫鬟也站在牆角邊兒上抹眼淚。
南宮瑾想了想,突然將花蕊往天上一扔,眾人的一顆心肝兒也都跟著一顫兒,大伙兒的第一反應都是:丞相要摔死這女娃娃!
花蕊經這一嚇也止住了哭,南宮瑾雙臂一合,又接住。
後來乾脆出了屋子,到了院子內將她扔高高。
花蕊畢竟是奶娃娃,一玩一鬧間,破涕而笑,後又拍著小手笑的整個相府的氣氛都歡樂了起來。
這之後,南宮瑾又與她一同用了晚膳,一口一口的親自餵的飯。
邊上伺候的丫鬟嬤嬤從未見過丞相這般,俱都瞠目結舌,直道自己一定是做夢了還沒醒。
飯畢,南宮接過嬤嬤遞來的帕子正給花蕊擦臉,突然有下人匆匆走了進來。
南宮瑾看向他,問,「何事?」
下人一臉凝重,「守著花家的衙役剛過來回話說花家大太太小產了。」
南宮瑾一愣,喃喃道:「小產了?」旋即又問,「快去請太醫。」
「太醫已經在花家了。」
南宮瑾哦了聲,恍然回過神,面色冷峻,「好好的怎么小產了?可是誰下了暗手?」
「這倒沒,」下人慾言又止,「聽太醫說是驚懼過度。」
「驚懼過度?」南宮不解,「可是誰嚇著了她?」
下人的臉色就有些微妙了,看了眼他抱在懷中的花蕊,又咽了口吐沫,又看了眼……
南宮瑾突然就明白過來了,面上有些兒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