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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鬼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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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花吟並未歇在客棧,而是一處亂葬崗的窩棚里,經歷一世,鬼做的久了,旁的本事沒學會,膽子倒是出奇的大。

如今她要回京城,不敢走官道,只能撿了小道繞著走,想來也沒有人會料到,她一個好好的姑娘家,會膽子大的頂了天去,專走不是人走的荒墳古道。

大抵是逃跑的時候精神太過緊張,而亂葬崗又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身子才挨上亂草雜枝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半夢半醒間,仿似有人推了她一把,花吟睜眼,卻見南宮元正笑眯眯的低頭看著她。

花吟一喜,猛的抬起身子,大喊了聲,「老伯!」

南宮元笑,「你這小孩兒,怎地好好的地方不睡,偏睡這冤鬼陰魂愛待的地方,害我好找。」

花吟剛剛站起,就發覺不對勁,一回頭,見自個兒還好好的睡在窩棚里呢,她倒沒受到驚嚇,反笑嘻嘻的說:「老伯這是入了陰界改行當鬼差了?你這是要勾我去哪兒呀?」

南宮元瞪她一眼,「我這根狗繩子已經斷了,若是再將你給勾走,那瘋狗還不將天下人都給咬了?!」

花吟一愣,繼而沒大好意思的悶笑出聲,暗道,怎麼心裡想得都被他知道了?果然做了鬼就是不一樣。

南宮元問,「丫頭,你這是打算去哪兒呀?」

花吟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其實我也沒有主意,先悄悄回了京城再說吧,如今南宮瑾恨我恨的不行,就算我有心回到他身邊,他也只會當我是居心叵測,非一劍將我劈成兩半不可。我愁啊,雖然我死了吧,他也會跟我一起入黃泉,沒命作惡了,但,怎麼說呢,這一世我活的還挺開心的,不想死啊。」

南宮元嗤的一笑,也不言語,轉身就走。

花吟一怔,又走?急跑兩步,抓住他的袖子,嘴內嚷嚷,「不帶你這樣的啊,每次就露個面,正經主意沒拿個又跑,你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純粹來看熱鬧的?」

天地陡然變了顏色,花吟一陣頭暈目眩,再回神,南宮元突然按住她,壓低聲音,「別說話。」

花吟驚異,發現自己藏在草木叢中,肩背被南宮元的一隻大手壓著,花吟吃力的半撐著身子,順著南宮元的目光看去。

仿若是倆個世界,昏黃幽暗的景色,滿天黃沙,遠遠的看到一個人走了過來,他兜兜轉轉,也不知在找些什麼,他一直的走,一直的走,焦慮悽惶,後來大概是力竭了,終於,跌坐在地上,抱著腿,將頭沉沉的埋了下去,花吟看不清他的臉,卻莫名的生出一股淒涼之感,忍不住抬頭問,「他在找什麼?」

南宮元沒有說話。

影影綽綽,仿似出現了幾個人,那跌坐在地上的人似有所感,抬頭看去,面上一片狂喜,他瘋狂的朝他們跑去,但,尚未將他們攬入懷,宛若海市蜃樓,那些人又逐個逐個消失不見了。那人不甘心,繼續在無邊無際的黃沙中奔走,追尋,慢慢白了頭,蒼老了容顏。

場景變幻,原本年輕的人兒變成了孤獨的老者,他杵著拐,身形消瘦乾枯,衣衫襤褸,一步一挪,仿若是一場永遠都沒有終點的旅行,他看到房舍屋頂炊煙裊裊,聽到女子呼喚丈夫孩兒歸家吃飯。田間地頭皆是歡聲笑語,只除了他,形單影隻,他在看他們,但那些人的眼中卻沒有他,經過他,不曾有片刻停留。夕陽西下,滿目血紅,無處躲淒涼。

花吟看著看著突然一拍腦門,之前有段時間她仿似失去了對人臉的辨識能力一般,此番仔細看去,那不是南宮瑾又是誰!

大抵是之前被南宮瑾欺負,她心中還存了恨意,說是恨意吧,也不全是,總之就是很不高興他就是了,現在見他這般悽慘,竟莫名的生出幾分快意,她從來就是個活潑的性子,此刻,更是沒忍住,突地從藏身處跳了出來,朝他遠遠一喊,「喂!」

南宮元拉她不住,睜圓了眼,只來得及喚了聲,「那是他的夢境,你給我回來!」

且說已然年老的南宮瑾心中正撕裂般的痛,他沒了父母親人,又沒有妻子兒女,天下何其之大,卻無他容身之地,來去無所,孑然一身,正孤苦悽惶之際,聽的脆脆的一聲兒,他老了,耳朵聾了,但那聲兒卻帶著舊年的記憶,熟悉到讓他不敢相認。

花吟盯著南宮瑾看了一會兒,往日的金鉤玉帶丰神俊秀不復存在,如今在她眼前的只是一個破破爛爛光著腳丫子的老者,頭髮花白,面上都是褶皺,因著反差太大,花吟一時沒忍住,雙手叉腰哈哈笑了起來,笑到最後,彎了腰,捂著肚子,一遍遍的說:「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南宮瑾你太有意思了,你就算再落魄也不會變成這樣啊,哈哈……」做夢都將自己夢的這般可憐,這人簡直沒救了。

南宮瑾看著她竟有些呆了,她是誰?好熟悉的感覺,是他的親人嗎?他不敢靠近,生怕是自己的幻覺產生的臆想,他伸出手,虛抓了把,淚水竟不自覺模糊了眼眶。

花吟笑夠了,這才又蹦又跳的到了他面前,睜大眼仔仔細細看了他一遍,又高聲道:「原來你老了就長這樣子啊,我記住了,唔,看來再美的花兒也有枯萎的一天啊,以前我沒好意思說,現在對著一張老臉,倒沒什麼難為情了,我一直想說,你長的挺好看的,要是不冷著一張臉,和鳳君默一樣好看。」

鳳君默?好熟悉的名字,他卻想不起是誰,但是從她的嘴裡念出來,又讓他莫名的生出一股怨氣。他很困惑,凝神去想,眼睛卻捨不得離開眼前女孩俏生生的臉。

「你看你都老成這樣子了,你再看看我,當初吧,我叫你和我一起潛心向善,研習修仙之道,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吧,你一凡人生老病死,我就好了,位列仙班,不老不死……」花吟信口胡謅,只覺得戲弄起他來暢快無比。

而另一頭,南宮元隱在暗處,急得大喊,「丫頭,休得胡鬧!快些回來!」

「知道了!」花吟回了聲,轉身就要走。

南宮瑾突然一把拉住她,他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力氣,他已經是個垂暮老者了,即使動也不動,身上各處也骨頭散架般的疼,但他捨不得她走,雖然記憶模糊,他有些想不起她到底是誰,但是他知道,這是一個讓他感到溫暖的人,他不能讓她走,因為焦急,他的淚就那般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花吟見到,也是一愣,不動了,看定他,輕喚了聲,「大哥,」但一瞧他的年紀,又改口,「老伯,」又改,「老爺爺」

南宮瑾聽她這般喚自己,直覺不對勁,但又想不明白哪裡不對,反正就是捨不得放她走,他好孤獨,孤獨了一輩子,他父母俱都不在,沒有妻子兒女,這世上一個親人都沒有,只剩他一個人……苟延殘喘……他仍在想著,突覺得鼻尖一股屬於女孩兒的清香,就那般始料不及的,她突然回身抱住了他,他佝僂了背,她的下巴剛好落在他的肩窩處,她也不嫌他髒,八爪魚般的結結實實環抱著他,輕拍他的背,「莫哭,莫哭,不是還有我在麼。」

南宮瑾心頭一顫,淚如泉湧,可下一秒,頭突然裂開一般的疼,他覺得他要想起這個女孩是誰了,他拼命去想,周遭的一切也急速變形扭曲起來,花吟被這情景扯的東搖西晃,身子快要被撕裂般疼痛。花吟想抽身離開,但南宮瑾將她抱的那般的緊,她根本逃不開,她大口的喘息,暗嘆,吾命不久矣。突然一股力量襲來,花吟只覺得手腕被人握住,帶著險些扯斷臂膀般的力量,花吟終於從那團破碎的夢境中掙脫開來。

一番雲霧動盪,再回過神來時,她卻站在雲層頂端。

南宮元累的氣喘吁吁,沒好氣的捶著她的腦門大罵,「你好死不死的闖入他的夢境做什麼!要不是老夫反應快將你拖了出來,你就要死在他的夢裡了知不知道?」

花吟扁扁嘴,以前她也入過他的夢境啊,就沒這般兇險,唬鬼呢?

「你現在是鬼魂,亂入活人夢境,若是他中途醒來,你逃脫不及,就會被夢境撕碎,魂飛魄散。」

喲,這麼邪門!

南宮元無心與她多說,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帶你入那孩子的夢不是叫你使壞的,我是想叫你明白,他並不是如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冷漠堅強,他很脆弱。那孩子太苦了,與他來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不過是父母在堂,妻賢子孝,兒女成群,一家人其樂融融過一輩子。什麼帝王霸業,什麼復仇雪恨,都只是他自己強加給自己的意識,或許他自己尚未看清自己,但夢境卻是一個人內心最真實的反應……」

南宮元還要說什麼,突然面色變了變,「我得走了,你也快些回去,」言畢朝花吟的後背猛的推了一把。

結果他走的匆忙,手上的力失了準頭,並未將花吟推回到身體裡而是撞到了一棵樹上。

花吟回身,見南宮元早已不知去向,而自己的肉身仍舊好端端的躺在地上。

花吟眼珠子一轉,暗道,難得出來一趟,若是這般輕易就回去了,豈不可惜?憶起昔年行千里路不過眨眼間,何其暢快!於是一個沒忍住,縱身一躍,身子騰空而去,直往京城飛去。

也就轉瞬間,花吟先是去了自己家溜達一趟,見家中父母俱都安好,心中略略放心,身子穿過大嫂的臥房時,蕊蕊似是餓醒了,大嫂迷迷糊糊間掀了衣裳給她餵奶,花吟素來喜愛這個小侄女,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豈知她躲在母親懷裡竟然奶也不吃了,腦袋隨著她動來動去,花吟一直聽老人說小孩兒的眼睛最純淨無暇,能見鬼怪,不免有心試探,遂捏了眼耳口鼻沖她做了個鬼臉,蕊蕊突地「格格」笑了起來,聲音頗大。原本翠紅還有些迷糊,聽這聲兒,倒清醒了幾分,笑著說:「這孩子怎麼回事,半夜的也不吃奶,倒傻笑起來了。」

邊上花勇探手摸了摸閨女的頭,聲音含糊沙啞,「她姑姑小時候就這樣,喜歡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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