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大周人好歌舞,尤其熱衷折子戲,戲子身份雖低卻不賤,從官至民也沒有誰輕賤這行當,因為若是來了興致,甚至連大老爺小公子也會在自家的宴會上演一角兒娛人娛己。
「哼哼,不怕告訴你,這齣戲可不簡單,你要是演好了,皇祖母一高興,精神大好,身子就健朗了,聖上說不定龍顏大悅就賞了個官給你噹噹。」
昔年,先皇在世,因為一事惹惱了皇太后,太后是北胡公主,心情剛烈,寧折不彎,夫婦二人僵的幾欲就此分道揚鑣。後來還是當時還在世的老鎮國公想了個點子,排了一出折子戲,連誆帶騙請了二位來看,演的內容大抵就是昔年先皇與皇太候相濡以沫共患難打江山的過往,只看得二人熱淚盈眶,當即就和好如初。自此後,皇太后若是再鬧脾氣,先皇就將那折子戲搬出來給太后看,太后看完後又哭又笑,不等人來勸,她早將孰對孰錯忘到九霄雲外了,只一門心思的對先皇好,這法兒百試百靈,先皇因此沒少對老國公比大拇指。只是後來,先皇過世,皇太后傷心過度,睹物思人,鬱結於心,這戲班子也被散了。
這一散就是二十多年,也就今年夏初先皇忌日後,皇太后大抵是思念過度,精神便不大好了,身子也跟著不爽利起來。孝子賢孫們雖日夜衣不解帶跟前伺候也不見好轉,眾人俱都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畢竟是心病還需心藥來醫。
後來,某一天,鳳君默與傅新來問安,皇太后因著某件事觸動,便捉著他們的手說起了與先皇的過往,後來又說道那個折子戲,也是隨口一提,說是年紀越大記性越不好了,現在挺後悔散了那個戲班子的,若是能留住現在每每看看留個念想也是好的。
這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傅新便將這話給悄悄記下了。回去後便將自己的想法跟鳳君默說了,鳳君默起先不同意,一怕爹爹知道了又要大罵傅新不務正業,二來又怕傅新沒個分寸,畢竟是皇祖父母的過往,若是演的不當,砍頭都有可能,自然,砍的是那些戲子的頭。
但傅新卻是鐵了心了,他這般的堅定自然有他自己的小算盤。傅新是個沒什麼大抱負的,雖然他身為平西王世子,將來註定是要襲了爵位,封王守疆的,但他志不在此,畢生唯一也是最大的興趣就是戲曲了,且早早心內就立了誓,要將大周的折子戲發揚光大,建一所全天下最大的戲院,成為戲曲編導之王。至於封王守疆這種事,傅新覺得自己成親後第一大事就是趕快生個兒子,然後將燙手的山芋直接丟給傅家的下一代,他就可以專心致志的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了。自然,以上都是後話了。從當前來說,最讓他苦惱的就是自己的理想得不到認可,且不說認可了,就是不被破壞和打擾都是奢望。現如今卻有個極好的機會擺在他面前,若是他能將這齣戲排好了,排的精妙,得到皇祖母的認可,討了她老人家的歡心,日後有了她老人家做靠山說好話,不求別的,只求他姑丈烈親王別三不五時砸了他的戲園子燒了他的戲本子,他就該歡天喜地,感嘆活著多麼美好了。至於他親爹平西王,一年裡都見不到一倆回的,況他自幼沒了娘,他爹看在他們傅家就他這根獨苗的份上定然不會為難於他。
傅新想的明白,接下來就要付諸行動了,第一件就是將自己的想法和皇太后一說,太后也是興趣滿滿,只是對於他選角兒有點不放心,見面時除了給傅新說過去的故事,就是一再的叮囑,「先帝爺可是個美男子,你別找個醜八怪來嚇唬哀家,」又說:「先帝可是個英武的美男子,你別讓油頭粉面的小白臉來演,哀家看著不舒服。」下回見面了,又會嘮叨,「我年輕時個兒高,江南女子就沒一個有我撐得住衣裳的,先皇也常贊我條兒俊。我年輕時可是個美人,尤其是穿上鎧甲時,先皇常說第一次見我時就沒想明白,這世上怎麼會有那麼漂亮的小子,哈哈……那會兒我女扮男裝上陣打仗,先皇還不知道我是個姑娘呢。」直到上次,她又說:「讓我想想,兒孫輩的和先皇最像的就屬默默了,不止相貌,就是脾氣也像,若不然我年輕時那會兒的火爆性子,有幾個男人能受的了我啊。說來,默默他爹倒是隨了我的性子,皇上性子要隨先皇一點。但是,還是默默最像先皇了。要不你就讓默默來演先皇吧,我看來看去只有他不會辱沒了先皇。」
顯而易見,鳳君默是根本不會同意的。
且不說過往,只道現在,傅新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排這部戲,既然他看上了花吟自然就無論如何不會由著她的意思拒演的。
花吟起先抗拒的厲害,傅新耐性用盡,後來威脅花吟,若是她再不同意他就聯合京城的公子哥們繼續找她瑾大哥麻煩。
花吟搬出鳳君默,但傅新在這事上很有想法,堅決不買帳。
花吟正煩不勝煩,陡然一道靈光,她想到上一世她根本就沒聽說過《將軍令》,倒是後來她進宮服侍皇太后,似是曾聽太后嘮叨過新新孫兒要給她排一部戲來著,但是因為林林總總的原因,最後無疾而終了。
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傅新的《將軍令》了,花吟回想到這茬面上一喜,暗道雖然傅新現在鬧的響亮,但最後連個水花兒都沒打出一個,那就沒什麼好顧慮得了。不如就此應下吧,也省的他來要挾煩惱自己。
傅新見花吟點了頭,面上的表情也好看起來了,口內道:「我就說你要是再不應下,我就要叫你賠我的《將軍令》了。」他說著便從懷裡拽了一本書出來。
花吟瞧見封皮,「咦?」了一聲。
傅新笑笑,將手中的書翻了翻,「默的倒是挺全的,那天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是將我給你的書是弄丟了還是毀了?我還在想若是你還不應下這事的話,我就要叫你賠我書了。默了又怎樣,不是原版就不是原版,只要我不收,再上皇祖母那告你一狀,再添油加醋,照樣叫你們花家吃不了兜著走,你還得老實就範。你要曉得這書可寫的是先皇與皇太后,你都敢糟蹋了,膽子不小!不過說實話,你還真適合演折子戲,書看了一遍都能默出來,將來登台了絕不會因為緊張漏詞兒了。」
傅新又拉拉雜雜的說了許多廢話,直到三更天了,花吟都已經上下眼皮黏在一起了,傅新還在嘮叨,「皇祖母可是會武功的,你光會跳舞不行……」
「……我不會跳舞。」
「好吧,就算你不會跳,但你腰肢軟啊,先天條件好,真要訓練起來,肯定也學的快,等我抽空再教你一套劍法,這劍法重要啊……
「噢。」
「……那一年的赤平峰大戰,先皇及眾將士被困赤平峰七日七夜,援軍遲遲不到,斷水絕糧,僅剩的三千將士心如死灰,一蹶不振,險些要棄甲投降,後來還是皇祖母為鼓舞士氣,軍前舞劍,鏗鏘有力一番豪言壯語,才挽回了大家的信心,後來三千將士浴血奮戰,僅剩九百餘人突破重圍,先帝爺也因此身負重傷,多虧了皇祖母從死人堆里將先帝爺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