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水仙兒執著的愛意(1/2)
且說水仙兒拴了房門後,迴轉身,「嗤」的一笑,一隻手半掩唇,眼睛直直的盯著花吟便朝她快步走了過去。花吟被她那眼神盯的渾身發毛,腦子有瞬間的空白,也就那麼一瞬吧,她突然就鎮定了下來,嘴角一彎,面容坦然,「水仙兒,你這般盯著我做什麼?」
水仙兒見花吟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心中既是歡喜又是失落,眉眼一轉,壯著膽子搭上她的肩,「因為三郎好看啊。」
花吟輕聲一笑,神色淡淡,拿開她的手,「別鬧了。」言畢,逕自朝圓桌旁的凳子上坐了去,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涼茶水,也不知是何時剩下的,花吟看了眼,還是喝了下去。
水仙兒心底喪氣無比,面上卻故作笑顏,暗自吸了一口氣,仍是爽朗清脆的聲音,「三郎不喜歡我,可是因為我身份低賤?」
花吟見她雖然竭力表現的輕鬆自若,但袖子底下緊握的雙手還是不經意間泄露了她心底的緊張。
「唉……」花吟一嘆。
水仙兒神色一緊,不等花吟開口,忙忙說道:「三郎莫怪,方才是我一時情急滿口胡言。」她神色黯然,自言自語道:「你若是那種攀高踩地之人,我又豈會……」
「水仙姑娘,」花吟擱了茶杯,似乎是下定決心般,用了些力,發出「咚」的一聲,「今日既然話已說到了這份上,有些話花某若是再不說清楚,那就是花某不是了。」
水仙兒張了張嘴,面上有幾分蒼白。
「這話花某說了不下千百遍了,今日還請姑娘用心聽我一言,花謙雖身在紅塵,心卻早已皈依我佛,全因父母尚且健在,花謙不能做那不孝之人,才一直沒有剃度出家。水仙姑娘,花謙欣賞你在這醉生夢死之地仍能保持這份純真之心,亦然喜愛你的這份豁達開郎,你若能看得開,我願與你只此一生亦師亦友,互為知己。你若心生幽怨,花謙自當從今後不再出現在姑娘面前。」
花吟說完這番話後,候了好一會,見水仙兒就跟傻了般一直沒有反應,心底無奈一嘆,背起藥箱便朝門口走去。卻在手剛剛觸及門栓之時,被水仙兒擋了去。
花吟見她面上似有淚痕,眼圈也有些紅,心內便有些不自在。
頓了一下,水仙兒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笑容有些傻,轉眼間又精神十足,她嘎嘣脆的說:「三郎是個爽快人!我也不是那種得不到便要死要活的女孩子!我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況且你不是說待你爹娘百年之後你才出家麼,我曾有緣見過他二位,身體棒棒兒的呢,更何況還有你這麼一位神醫兒子在,恐怕二老要活到兩百歲還不止呢。那麼長的歲月,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故?你說是也不是?哎呀,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話既已說開,我說過往後不會纏著你讓你煩心就絕對不會,只是你有你的堅持,我有我的執著,你要為蒼生懸壺濟世可曾後悔?你不會,我便也不會因為喜愛你得不到你的回應而怨恨你。我說這番話是真心實意的,也請你不要有負擔,你的意思我聽的明白,但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呀,嘻嘻……旁人若是聽了我這番話,只怕是要罵我不知廉恥,腦子有問題,但我知道,你一定懂我,我水仙兒一旦認真起來可也不是旁人就能勸得住的,但我也不是那種會鑽牛角尖的人,你別看我平日裡瘋瘋傻傻的,其實我心裡明白的很,只是有時候故意借著傻勁將一些心裡話給吐出來。這世上的絕大多數女人都會認為,女人這一生都是要嫁人生子,找個男人做依靠,但我和她們想得不一樣,我要麼就跟個自己心裡認定的,即使無名無分也無妨,要麼就一個人守著。反正人這一生吧,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真要覺得沒意思了,守不住了,大不了一條白綾,指不定來世還能當個爺們,考取功名建功立業呢,」她說的神采飛揚,小臉紅撲撲的,熟透的蘋果一般。
花吟怔怔的看著她,心頭的情緒簡直可以用震驚來形容,她歷經一生都看不破的「情」字,卻被水仙兒三言兩語給解說的簡單明了。真的只要「自己喜愛的人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夠了嗎?」難道真能做到「不怒?不怨?不狠?」
至少此刻水仙兒明媚的笑容,坦然的雙眸告訴花吟,她真的能做到。
但,就是這般豁達的女子,上一世在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折磨後?最終鬱鬱而終。雖則雲裳也曾告訴過花吟,寧夫人指使貼身嬤嬤在水仙兒的飲食中做了手腳,那會兒雲裳因不滿婆婆將大伯哥的女人硬塞給了自己丈夫,也曾暗地裡提點過水仙兒。但水仙兒還是日日將那飯菜吃的乾乾淨淨,一副傻傻的不知情般。
曾經,雲裳背地裡笑罵水仙兒空有才情,卻十足是個傻子。又豈知水仙兒只不過是看透一切,只求一死罷了。她這樣的人,嬉笑怒罵,守得住寂寞與本心,若不是被逼到絕境又怎會走這最後一步。
花吟想到這兒,不禁心中悲戚,看著水仙兒純粹豁達的笑容,她不由的自心底深處升起一種願望,她要守住水仙兒的這份純真,只因這份難得,這份發自本心的,比她要乾淨無數倍的純粹。
「三郎,你怎麼了?」水仙兒見花吟許久沒反應,遂抬起手在她耳邊扇風。
「我,沒事,」花吟恍惚間回神。
「三郎,我想求你件事,」水仙兒說完後便歡歡喜喜的跑開了,一併端了凳子去櫥櫃的頂上夠。
花吟則有些心不在焉,默默無聲的坐回圓桌邊上。她兀自走神,自然也沒注意到水仙兒端了一個凳子夠不上,後又心大的端了另一個小凳子架在上頭。
她本想喊了花吟幫忙,見她走神,也就沒叫她,只穿著長裙,晃晃悠悠的站了上去,到底還是她太高估了自己,雙手揭開蓋在上頭的一塊破氈,又拿走幾樣東西,這才將藏在下面的黑漆木盒子抱了出來,面上的笑容尚未展開,只見她猛烈的晃動了下,只眨眼功夫,就連人帶東西一通巨響。
花吟被嚇了一跳,騰的站起身,只見水仙兒滾在地上,面上的表情都擰把了,身上地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金錠銀塊,還有一些翠玉首飾。
花吟忙忙上前,撥開壓在她身上的凳子後,也沒敢亂動她,卻見她眼睛直直的看著一處,一隻手費力的將一塊碎裂的玉鐲握住,哭喪著臉嚷嚷道:「完了,完了,好好的鐲子就這麼毀了。」
花吟一眼就瞧見她左手肘不對勁,忙按住她,厲聲道:「你先別亂動,讓我看看可有哪傷著了。」
水仙兒也不知是痛的還是心疼玉鐲,眼裡淌著淚,嘴裡念念有詞道:「我這就叫得意忘形必自斃吧?哎呦喲……」
花吟逐一按捏過後,面容嚴肅的說道:「你左胳膊脫臼了,需要馬上復位。」言畢半天沒聽水仙兒說話,還當她嚇傻了,低頭一看,卻見她滿臉飛紅,眼神飄忽。
花吟愣了下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只顧著檢查她身體,倒忘了男女大防,如今她的手還搭在她的腹部。
「不是說過不胡思亂想了麼,」花吟朝她的額頭拍了下,緩解尷尬的氣氛。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我可不想在我的心還能上躥下跳的時候死命的壓抑它,等到我白髮蒼蒼時,回憶這一生,儘是痛苦壓抑。」
「說不過你,」花吟站起身,轉過頭,揚聲,剛喊了個「喂!」,褲腳突然被水仙兒猛拽了把,「別叫人進來,」她儘量壓低聲音,神色緊張。花吟愣了下,隨著她的目光掃到地上大大小小的金錠銀塊。
恰在這時,房門「砰砰」被人捶響了,「剛才是怎麼搞的?可是東西砸下來了?水仙兒你快開門!」
「沒事。」
「你一個人霸著花大夫算幾個意思啊,快開門,別囉嗦。」
這時,又有人喊道:「仙兒,媽媽知道你回來了,叫你到她跟前去回個話。」
「煩死了!我正伺候三郎休息呢,有什麼事,明早再說。」水仙兒一面手忙腳亂的將散落的銀錠往盒子裡收拾,一面沒好氣的大聲吼了回去。
外頭安靜了好一會,才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什麼?」
更猛烈的打門聲響了起來,「水仙兒,你不是霸王硬上弓吧?花大夫,你撐著點,我們這就來救你,」那兩扇門在推擠之下幾乎都要傾倒一般,花吟看著水仙兒拽著她褲腿的急迫緊張,終無奈出聲,「你們別拍門了,我很累,想在這先歇會兒。」聲音不大,外頭的人卻聽的分明。
一段詭異的安靜,才有人笑說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水仙兒你可悠著點兒伺候,花大夫可不比旁人,是咱們的恩人,往後勞煩他的地方還多著呢……」一疊聲的輕笑,滿含曖昧。
花吟蹲下身子,一隻手捂住臉,突然有種不想活的衝動。
「三郎真好,呃……想必三郎也很好奇我一個清倌兒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私房錢吧?這醉滿樓內,除了素錦,就是那當紅的姑娘也不見得有我攢的多。」
「我扶你去床上歇著,我看能不能先將你的胳膊給接上。」花吟無意打聽旁人的私事,轉移話題道。
水仙兒抿唇一笑,倒也點頭應允。花吟則利落的將灑落在地上到處都是的銀錢全都收回了黒木盒子,轉而又擱在水仙兒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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