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1/2)
午夜,四面寂靜無聲,唯有呼嘯北風,光用耳朵聽就不由的讓人生出一股寒入骨髓的涼意。花吟自躺下後一直蜷縮著身子,這會兒,突然動了動,掀開被子,將一直抱在懷中的藍布木盒放置一邊,穿了衣裳,又束了發,待收拾妥當後,從牆角拎起一籮筐碳——她臨睡前嚷嚷著冷,無蹤特意從店家那多買了碳。花吟將那藍布盒子打成包裹背在身後,一手拎著一籮筐的碳,又將火摺子塞到懷裡,另一隻手端了個油燈就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她剛一出來就看到無蹤靠在牆上,擋住了她的去路,一臉的不高興,仿似在指責她竟要偷偷跑走,害他失職。
花吟在跳動的火光中看清他的表情,笑了,面色坦然,說:「出門辦些事,我不是要走。」
無蹤從鼻孔內哼了聲,顯然不信。
花吟笑看了他一眼,卻又掉轉了方向,回了屋,同時隨手將對屋牆上別著的一個燈籠也給順走了。
無蹤心內腹誹了句,「還說不是要偷跑,現下被識破了,可不又躲回去了!」
花吟恰在這時又從門口探出了頭,說:「進來啊!你還杵在那幹嘛啊!」
無蹤怔住了,這深更半夜的,花大夫居然叫他進她的房?無蹤心裡清楚,除了自己還有人也暗中跟著花大夫,而那人肯定就是陛下的暗衛了。他現下去花大夫的房間,那是嫌自己命長了麼?
無蹤正飈內心戲呢,花吟卻等不耐煩的出了來,一把拉住他將他拽了進去。
無蹤反應不及,心內都快飆血了,「花大夫,使不得啊!會出人命的!」
屋內寒氣逼人,無蹤一個激靈,定睛瞧去,二人正對著窗,窗門大開。
花吟回身插了房門,走到窗戶前,說:「無蹤,背我出去!」
「啊?」
花吟上前掐了他一把,「你們兄弟不是輕功最是了得麼!就跟以前一樣,背我出去,不拘哪兒,只要是沒人的地方就成。」
無蹤還在猶豫。
花吟已經作勢往他身上跳了,無蹤左躲右閃,可又顧忌她到底是主子,二人相識日久,彼此也了解,無蹤深知花吟若是認上了什麼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磨人的很,略想了想,暗道:「如此拉拉扯扯更是不像。」只得勉為其難將她抄在背後,幾縱幾躍就出去了,一面跑一面回頭說:「花大夫,你到底要幹什麼事啊?這暗地裡還有其他人跟著呢。」
花吟騰出一隻手拍拍他的腦門,「放心啦,不會叫你為難的。」
無蹤面上大紅,不再多言,只顧埋著頭背著她一路狂奔,直到花吟叫了聲,「停下!」無蹤才急急站住腳,四面看去,竟是荒無人煙的地方。
花吟自他背後下來,逕自放下提在手中的木炭,先是摸出火摺子點燃了燈籠,而後又將那那一籮筐的碳隆起,繼而又拆了燈籠,將那燈油往碳上一淋,竟是生火的架勢。
曠野生火本就不易,折騰了半晌,難為她居然點著了。而後見她也不顧雪地嚴寒,竟是席地而坐,搓著手烘起了火。只看得無蹤目瞪口呆,額上青筋直跳,暗道了句,「花大夫怕是瘋了吧?」正琢磨著是否要開解兩句,卻見她突然回了頭,面上掛著笑,笑意勉強,道:「給我小半個時辰,很快的,你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雪吧。」
無蹤站住不動,心裡還在想事。
花吟見他不走,突然朝他眨了眨眼,「你捨不得走,不會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無蹤一個踉蹌,又急又惱的喊了聲,「花大夫!」,隨即頭也不回的,縱身施展輕功跑遠了。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花吟一動不動了好一會,才將藍布包裹自身上解下,又雙手托住抱在胸口,臉貼在盒蓋上,眼淚止不住的就滾了下來。
「孩子,是娘對不住你……」
風吹過,仿似嗚咽悲鳴,震顫的人心,一抽一抽兒的疼。
又過了會,花吟閉了閉眼,咬緊牙關,這才雙手托著那盒子鄭重的放在了燃的正旺的碳上,收了淚,臉上倒無甚表情了,隨即又將那打包的藍布也一股腦兒的都蓋在了上頭,燃了。
火借風,火苗躥出,差點燒到花吟。花吟動也不動,倆腿盤坐,雙手合十,念起了《往生咒》。
無蹤早就回來了,遠遠的聽見禪音,他心知花大夫這又是在念佛經了,以前她在周國的丞相府住著的時候,也經年累月的禮佛,那會兒耶律瑾心裡是不喜的,可是她喜歡,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無蹤作為下屬,自是沒有多嘴的份,他心裡也敬佩花大夫的善,但對於鬼神前世今世什麼的卻是不信的。如今見花大夫在這鬼天氣出門,居然就是為了念經,整張臉都快抽成羊癲瘋了,暗道了句,「果然這教門是不能輕易信的,迷進去了,竟是連命都不要了。」
無蹤又抓耳撓腮的等了許久,就在他快到等的不耐煩,正準備出手直接將已經走火入魔的花吟抗走之時,她突然停止了哼唱梵語,輕吐了口氣,全身的氣力像是散盡了般,說了句,「走吧。」
無蹤愣了下,花吟卻已經雙手撐地起身了,到底是雪地里坐的太久,竟是起不來,身子又要倒下,無蹤眼疾手快將她扶住,觸到她身,冰寒徹骨,心內暗驚,暗罵了句,「還說不會連累我,這要是又凍著了,我這小命還要不要了。」隨即將她往身後一背,道了句,「花大夫,那我可走了啊。」
花吟輕「嗯」了聲,眼睛卻看向身後,那一堆碳火在冰雪中尚未熄滅,可那原本的木盒卻早就燒成灰燼了,風一吹,紛紛揚揚,倒是隨風逝去,融入潔白的雪花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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