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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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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知沒多久,宮人突然在外頭拍了門,花吟不悅,「何事?我已經歇下了。」

一人高聲道:「大妹妹,是我!」是翠紅的聲音,她又說:「蕊蕊說許久不見小姑姑,要找小姑姑玩呢。」

花蕊的聲音已經清凌凌的響了起來,「姑姑!姑姑!你和蕊蕊玩好嗎?」

花吟勉強半撐起了身子,說:「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翠紅看到屏風後裊裊熱氣,又打開帘子見花吟躺在床上,笑了,「這太陽才剛下山呢,你就真歇下啦,」又說:「這洗澡水怎麼也不叫下人抬出去倒了,熏的整個屋子怪悶的。」

花吟說:「我還沒洗呢。」

花蕊掙開了母親跑到花吟的面前,拉著她的一隻手說:「小姑姑,你現在睡覺怎麼睡的著啊?你去蕊蕊的屋子,蕊蕊房間裡有好多好玩的,你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花蕊的腹部突然劇烈的痛了起來,她強忍著難受,說:「蕊蕊乖,你今天自己玩好不好?待小姑姑身子好些了,再陪你。」

花蕊不依,「不嘛,不嘛,小姑姑陪蕊蕊玩嘛。」小小的人兒扯著她的衣袖搖來搖去,本應是沒多大力氣的,卻搖的花吟動搖西晃。

一直站在邊上的翠紅這才察覺花吟確實不對勁,隨即拉住了花蕊說:「小姑姑看來是真的累了,咱們先回去吧,明兒再找姑姑玩。」

花吟勉強扯了個笑,「嫂子慢走,我就不送了。」

翠紅拉著花蕊離開後,出了院子,心內放心不下,只叮囑奶嬤嬤好生的送小姐回去歇著,又叫她轉告大爺,今兒她不回去了,就歇在姑小姐的院子裡,陪姑小姐說說話。

下人們領命回去,翠紅這才又提步走了回去。

花吟不料翠紅去而復返,正下了床搬醫箱,翠紅在外頭敲門,她本不欲開,奈何腹部實在疼痛難忍,一注熱流染了一褲腿,她想了想,若不叫翠紅進來,一來她擔心之餘叫來家中其他人反而會將事情鬧大,二來,她現在這種情形也的確需要個放的下心的人來幫忙。而後,只得扶著牆壁,一步一挪的開了門。

翠紅進了門,花吟就趴在門上,神色嚴肅,「快將門反鎖了。」又沖外頭說:「我與嫂子今晚要宿在一處說些體己話,誰都不許在門口徘徊。」

翠紅不知出了何事,慌忙關了房門,轉而看向花吟,只見她滿頭大汗,嘴唇發白,翠紅驚愕的瞪大了眼,花吟卻在她出聲之前,一把捂住她的嘴,說:「嫂子,不要出聲,幫我。」

翠紅點了點頭,扶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床上移,攙她上#床之時見她裙後染了血,急問,「你這是怎麼了?」

花吟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嘴唇顫#抖,眼神卻很堅定,「我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孩子?」翠紅再也控制不住音量,一臉驚悚,又當自己聽錯了,還是花吟揪住她的衣襟不放,將她拉住。

翠紅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你有孩子了?你說你肚子裡懷了孩子?陛下知道嗎?」

花吟搖頭,眼睛瞪的很大,「這孩子註定是保不住的,所以我誰也沒說,如今它就要沒了,既然之前沒說,現在也沒有鬧的人盡皆知的必要了。呃……嫂子,求你,幫我。」

翠紅見花吟疼的受不住,她明白花吟之所以瞞著,肯定有她的緣由,況這種時候也不適宜刨根問底,遂急急忙忙的替她解了衣裳,幫忙引產。

翠紅雖然並未學過如何接生引產,但她畢竟是過來人,又有花吟尚算鎮定的指導,翠紅雖然手忙腳亂,卻也幫了花吟大忙。

這個孩子也沒怎麼折騰花吟,不到半個時辰,就自產道滑了下來,只不過一出生就沒了氣息,全身烏紫,還帶著一股奇異的花香。

花吟撐起身子,哽著嗓子,說:「拿過來讓我看一眼吧。」

翠紅不忍心,「還是算了吧。」

「讓我看看。」

翠紅只得託了它到她面前,說:「是位小公子……」

那小小的一團,團在一起,只有巴掌大,全身烏紫,泛著青黑色,一看就是中毒之兆,花吟只覺胸口被狠狠被戳了一刀,痛入肺腑。

她說:「我藥箱的底部有一塊冰綢,就用它裹了孩子,還有一串了緣師父贈我的念珠,待明日天亮,萬請嫂子代我去一趟法華寺,將這嬰孩尋個清靜的所在連同佛珠一起埋了吧。」

翠紅早就哽咽出聲,哭的不成樣子,依言先用冰綢將孩子包好,繼而又將屋子收拾了一遍,只是在院後門倒血水的時候,有人喚了聲,「誰?幹什麼呢?」

翠紅嚇了一大跳。

那人是隨同花吟而來的小太監,半夜起來小解。

翠紅忙說:「沒事,倒洗澡水呢,公公還沒歇下?」

太監聽出是這家大奶奶的聲音,忙賠笑道:「大奶奶還沒歇著呢?」

翠紅應了聲,「這就睡了。」

太監正要離開,一陣風吹來,混雜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太監奇怪的嘀咕了句,「好大的血腥味。」

翠紅回了屋來,花吟已經掙扎著起了床,燃了除味的薰香。翠紅瞧見了,疾步過來,「你還起來作甚?這些交給我來就好了。」

花吟逕自換了乾淨的衣裳,心裡空的厲害,整個人呆呆的。

翠紅將屋子收拾乾淨後,又給她熬了一碗紅糖水,這才在她邊上坐好,問,「我知道你這樣做肯定有苦衷,但是謀害王嗣罪可株連九族,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何?」

花吟閉了閉眼,眼睛很空,沒有淚,神情卻比哭還難看,「嫂子竟覺得我會謀害自己的親生孩子?」

「看你說的什麼話,」翠紅也在摸眼淚,「可是那孩子一看就是中了毒的,我就想問這深宮之內到底是誰膽大包天,居然敢毒害你娘兒倆?」

花吟忍了忍淚說:「懷上這個孩子純屬意外,嫂子該當聽我說過,我三年內都不能有孩子,你曾問我緣由,這個便是緣由。」

翠紅吃驚的捂住了嘴,細問情由。

花吟雖然又累又痛,可心裡的痛遠比身上的痛深的多,也急需有個人傾訴,於是便將自己曾經千里跋涉尋找幽冥子醫治耶律瑾寒症以及心急之下吞食烈焰紅蕊等等諸事說了出來。只是將那日日取血以及脫皮之苦給略過不提,只說取了一些血做藥引,饒是如此,翠紅仍舊哭的不可自抑,連連道:「我大妹妹吃了如此多的苦,陛下知道麼?大妹妹……」

花吟怕的就是這樣,似乎她這倆世從未變過的一點,就是要強。

為了自己執著的東西,付出所有,無怨無悔,除了為了達到某種目的假模假樣的哭泣乞憐,真到傷心處,反而什麼也不說了。

「可是你都這樣了,怎麼也不告訴陛下一聲啊。」

花吟吸了一口氣,說:「嫂子,我不說,怕的就是像你這樣的。再是任何的苦楚,咬牙咽下去的也就下去了,時間一長,又有什麼不能忘記的。但是我要是說了,你們一個個都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著我,就算我想忘怕是也忘不了了。況,這孩子能留下來的希望本就渺茫,我心裡有數的,既如此,我又何必拉著你們一起替我難過?陛下他多希望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你知道嗎?還有太后,方才那孩子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王嗣誕下,卻身染劇毒,他們又豈會善罷甘休?畢竟是王族,又豈是尋常百姓那般,沒了就沒了,陛下那性子,一旦遷怒起來,只怕又要惹出諸多禍端。況且,我之前也有打算說出來的,奈何命運作弄,事已經至此,還有說的必要嗎?」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如果告訴陛下就等於告訴了天下人,如今大周上至王公貴簇,下至黎民百姓,哪個不盯著我的肚子,有多少人盯著我,就能做出多少文章,若是小王子平安生產,自然是舉國同慶,但是要胎死腹中,甚至還是中了毒的,即使我與陛下解釋清楚了緣由,卻難保有心人不在外造謠生事。如今外頭如何污衊我的,我心裡清楚的很,要是這事一出,只怕我就要坐實了會歪門邪術的妖女之名。陛下生性多疑,他雖說要信我愛我,可我終究不能完全的放下心來,若他因這孩子遷怒,起了殺念,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所以思來想去,我本就是這般打算的,若是能瞞住就瞞住,且走且看,瞞不住,再想法子自圓其說,如今看來,這孩子註定是要默默的來,默默的走,天意如此,何必再生事端?如今只要嫂子不說,這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嫂子,好嗎?」

翠紅看著她許久,眼淚仍舊止不住的流,她一隻手撫上花吟的臉,聲音哀戚,「只是苦了你了……」

花吟強忍著胸口起伏的悲哀,閉了閉眼,又睜開,「嫂子快別這麼說了,我這怎麼說也是小月子,傷心不得,嫂子,你也回去歇著吧,我想睡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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