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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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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姐已經被丫鬟扶了起來,縮在袖子底下的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

孫蓁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有無可奈何,只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老夫人帶著四小姐走了,孫蓁掃了眼屋內,又讓伺候的丫鬟都出去,說:「你們都出去候著,我不叫你們別進來打擾我們。」

花吟會意也讓隨同的張嬤嬤等出去了。

屋內再無一個外人,孫蓁怔怔的看了她許久,就在花吟受不住正要表明身份之時,孫蓁突然悽然一嘆,「他終究不願來見我這最後一面嗎?」

花吟聽這語氣古怪,正要細琢磨,孫蓁又說:「聽說你失蹤了,我也為你擔心了許久,還抄了好些佛經焚化給菩薩,只盼他能大發慈悲,早些讓你回來,現在看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三小姐有心了。」

孫蓁垂了眼帘,似乎再無旁的話。

花吟摘了面紗到了她面前,說:「三小姐好端端的怎麼就落水了呢?」

孫蓁自嘲一笑,「我自己跳的。」

花吟一愣。

「花吟,你心裡有沒有喜歡的人?」

「……」

「我跳湖並不是為了求死,我只想害一場大病,這樣我便不用在那金國太子面前登台獻藝了。」

「三小姐不想嫁到金國?」

孫三小姐冷笑一聲,「本來不管嫁給誰,嫁去哪兒,對我這樣的人來說都無所謂,畢竟像我們這樣的家族花費那麼大的精力培養女兒出來,可不是要女兒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他們要的不過是賣女求榮罷了。」

「……」

「你一定覺得我這樣說很不識好歹吧,也對,我自小被錦衣玉食、綾羅綢緞嬌養著長大,受了他們那麼多恩惠,也是時候該報答他們了,本來我是該毫無怨言的接受他們的任何安排,但是,偏偏叫我遇見了他……」

正說著話,外頭突然吵鬧了起來,一聲響亮的喊聲,「孫蓁,我來看你啦!」

說話間,一人大刺刺的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花吟展眼看去,正是小郡主鳳佳音。

鳳佳音見到花吟的瞬間愣了下,大咧咧道:「這位美人妹妹是誰呀?仿似在哪見過!」到了近前,又細細的盯著她看,眸中滿是驚艷。

孫蓁說:「她就是花家小姐,閨名花吟。」

「呀!」小郡主猛的一擊掌,「果然是你呀!變化太大啦,我都沒敢認!確記得那年我和傅新爬你家牆頭看你跳舞,那個美呀!不過那會兒你還是個沒長開的小丫頭,現在這身段,嘖嘖,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比你還好看的姑娘了,聽說你未婚夫跟你退親啦?真是個沒福氣的……」

「咳咳……」三小姐佯裝咳嗽了幾聲,暗道這小郡主即使成了親也還是那個樣,想到什麼說什麼,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喲,孫蓁,你還好吧?」鳳佳音上前半摟主孫蓁,面上滿滿的關心,「明兒就是接待金國使節的皇宴了,你病成這樣,我和哥哥都很擔心呢,他是外男不好進來探視,在外頭和鎮國公說話,叫我進來瞧瞧你。」

孫蓁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鳳君默負責接待金國太子,這次皇宴說白了就是叫自己出來,讓金太子瞧上一眼,若是金太子相中了,那這婚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花吟站在邊上卻會錯了意,只當鳳君默與孫蓁這對天作之合,又要被人橫插一腳,勞燕分飛,頓時心裡揪痛不已,雙手也不自覺的絞在一處。

小郡主抱著孫蓁說了會子話,突然捂著胸口,一臉難受的表情。

花吟察覺有異,問,「小郡主,您哪裡不舒服嗎?」

小郡主看了她一眼,突然說:「花吟,你來給我看看吧,這幾日老是有些不得勁。」

花吟擺擺手,「我不行的。」

小郡主直接將胳膊伸到她面前,說:「你怎麼就不行了,你家不是有個小神醫麼,你和他是親姐弟,就算是耳濡目染,也稍微懂點醫術吧,快看,快看。」言畢直接拽著她的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腕。

花吟無奈,只得讓她坐好,診脈。

小郡主的心思全不在診脈上,看到花吟蔥白般的細嫩手指,沖孫蓁說:「你瞧瞧她這手,還是人的手嘛!同樣是人,怎麼差距就這般大!」小郡主生來膚色偏黃,但是卻很健康,此刻與花吟細嫩白皙的膚色放在一起,膚質好壞那就是天差地別了。

花吟只診了一刻,就診了出來,面上一喜,說:「恭喜小郡主,您這是有喜了!」

小郡主還在抱怨老天不公,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一聽這話頓時就傻了,半晌,雙手捧住臉,不敢置信道:「你說,我肚子裡有孩子了?」

「正是。」

「沒搞錯吧?」

「呃……」花吟不敢托大,畢竟她現在的身份可不是小神醫。

小郡主卻突然捂住她的嘴,「一定沒搞錯,你是花小神醫的姐姐,怎麼可能會搞錯,呀!我要當娘了!呀……」她興奮的站起身,一溜煙的跑走,又似乎想起來身懷有孕,急急站住,嘴裡仍舊念念有詞。

屋內的二人見她一陣風似的來又一陣風似的走,繼而,相視一笑。

「三小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可否請您如實以告。」花吟突然鄭重其事道。

孫蓁抬眸看她。

「你真的愛他嗎?」

剎那,孫蓁原本蒼白的臉紅霞滿天,眸似含了水霧,說:「愛又怎樣,不愛又怎樣?他待我不過異性知己,若不然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遠嫁,不聞不問。」

「怎麼會!他……」他是大周的王爺啊,他是個心中有溝壑的人,不會為了兒女私情棄國家大義於不顧,他要是不在乎你又怎會過來探望你,只是人生在世總有太多無奈,他不是不愛,而是不能。

「那如果,金國太子真的看上你了,你怎麼辦?」

「怎麼辦?」她慘然一笑,「我是鎮國公府的女兒,亦是大周的子民,我嫁過去的目的是什麼,我就為了那目的好好的活,直到我再無價值。」

花吟當即就被三小姐感動了,太高尚了,不得不說,她和鳳君默真真般配啊,都是為了國家大義能犧牲小我的人。

若是她,她就做不到,反正換做上一世,要是有人這般算計她,她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也不叫旁人稱心,憑什麼,你們要和諧團結,就要犧牲我?欠你的!

也因此,她最終虧欠了許多人,至少,她是欠了三小姐一條命。

說出了心裡話,孫蓁鬱積於心的心病也算是解開了,本來她落水說是不想參加皇宴,其實她比誰都清楚,她是逃不掉的,她只不過是藉此想讓那個人來看她罷了。她被禁足了,除了如此別無他法,如今他的態度已然很明顯,果然,一直以來都是她的一廂情願,如今,她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了。心病去了,身上也沒什麼不自在得了。

花吟本要為她診治,她推了她的手說:「本來就沒什麼大病,我裝的,」言畢就要下床,「我看外頭陽光正好,我這也躺著好些日子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二人相攜而行,本來丫鬟婆子們還攔著不讓,後來見三小姐氣色大好,就跟之前並未生病一般,無一不納罕,忙派人將這好消息報告給老夫人。

孫三小姐看著丫鬟爭相奔走相告,冷嗤一聲,低聲對花吟說:「瞧見了吧,每回這樣,我就特別喜歡你家那隻黑獬,有它看著,什麼妖魔鬼怪都休想近身。」說到這兒她又黯然神傷的垂了眸。

花吟照舊面紗敷面防曬,聞言想起花謙的交代,忙將辮子從白紗內扯了出來,說:「花謙說這是你的珍珠,他說他畢竟是男子,如今身姿挺拔,想遮掩都遮不住了,不方便過來探視你,只能叫我將這個帶給你,喏,這珍珠也是他串的,手巧的跟個女孩兒似的……」

「是嗎?他真的是因為這個不過來?」孫小姐黯然的臉突然亮了起來,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只不過花吟一直垂眸擺弄自己的髮辮沒有注意,說:「我現在拆開辮子不方便,回頭去了你屋內,再拆吧。」

三小姐點頭,說:「好。」喜過又悲,剛剛想通又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我看那邊大片的花海,我們去那吧。」花吟指著東北角說。

「那是紫薇花,」三小姐說:「妹妹,你今晚不要回去了,陪我一夜可好?咱們姐妹一處說說話,也許過了明日,我便是想也不能了。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拜託你,我那個四妹妹,今兒個你也瞧見了,她是我的雙生姊妹,自小身子骨不好,早先,我知你神醫名號,就想請你來我府上替我那四妹妹瞧瞧,奈何那會兒你畢竟做男裝打扮,頗不方便。此番,就有勞妹妹了。」

花吟笑,「可巧了,我的那套裝備都帶了。」

二人慢慢步入紫薇花海中,忽而聽到一聲女子怒斥下人的動靜,孫蓁眉頭一皺,對花吟說:「妹妹先去東邊那個亭子,沿著這條小徑,到頭就能看到,我待會就去尋你。」

花吟不解。

孫蓁說:「是靜嫻郡主,我三嫂,她為人太過善妒,若是見到妹妹這樣兒,指不定又要尋什麼事端,妹妹能避開最好避開,沒的被氣著了,不合算。」

靜嫻郡主是大長公主的女兒,心裡一直戀慕著鳳君默,長公主也一直一力撮合他姑表兄妹,奈何鳳君默對她沒有半分心思。去年,也不知孫濤用了什麼法子,迫得靜嫻下嫁了。自然那些齷蹉的不和諧手段,孫蓁是無從知曉的,只是靜嫻嫁入國公府後,就沒有一天是安生的,一會尋這個人茬,一會又找那個人事,總之,就是可著勁的折騰。本來孫濤還對她有幾分新鮮勁,現在漸漸也厭煩起來,若不是礙於她的身份,早就撕破臉了。

卻說花吟聽了孫蓁的話,一路小跑著離開,在她心中,靜嫻郡主既然戀慕鳳君默,而鳳君默與孫蓁情投意合,情敵見面少不得要冷嘲熱諷,尤其是孫蓁現在要外嫁,靜嫻郡主肯定心中萬分得意。孫蓁在這樣的情形下,自然不希望旁人看了笑話,花吟表示理解,自然躲的分外快。

她跑的一頭虛汗,扯了白紗,只松松的搭在頭頂,不多時,果見個小亭子,正要拾級而上,忽聽得一人憤憤道:「什麼鬼地方!轉來轉去也轉不出去!」那是金語。

花吟驀然轉身,就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自林子內走了出來,身形高大,微微發胖,大略是真的生氣了,眉頭緊緊皺起,顯出狠厲之色。身上金鉤玉帶,描金短靴,自成一派貴氣。

那與南宮瑾有幾分相似的眉眼,花吟只略略一頓,就想起他是誰了?上一世的她在宮中伺候太后,遠遠見過這瑾太子兩回。如今記憶重疊,又見他這幅打扮,結論不言自明。

耶律豐達本是受孫濤盛情相邀來府中遊玩,豈料半途這小子不知跑哪去了,害的他迷了路。

只是……眼前這美人……

一陣風過,吹走了花吟蓋在頭上的白紗,耶律豐達只覺得如錦繁花剎那黯然失色,眼中只有一人衣袂飄飄,燦爛若星辰,縹緲似雲霧。

似是被勾了魂魄,耶律豐達不自覺的追著那白紗跑,心亂了,話也說的結結巴巴,「姑娘等著,在下給你撿回來。」

「哎……」她想說不用,但看著他那張丟了魂魄的臉,心中當即做了個決定。

本來還覺無計可施,不成想,機會來得這般措不及防。

而,機會也是稍縱即逝的。

花吟看著他跌跌撞撞追去的方向,展了笑臉。

耶律豐達只覺腦子一片空白,心似萬馬奔騰,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處,不想撲通一聲掉落在清荷掩映的清池中。

花吟笑的不行,問,「你是笨蛋嗎?」

耶律豐達驚異,她竟然會說金語,而他堂堂金國太子從未有人敢在他面前罵他是笨蛋,他不覺惱羞,反覺甜蜜不已,心馳神盪。

她朝他伸了手,「上來吧,我拉你!」

耶律豐達心如擂鼓,那隻手細嫩的,仿若只要輕輕一握就會折斷一般,他遲疑著伸出手。恰在此時,紫薇花林中突然傳來了亂糟糟的呼喊聲。

花吟故作一驚,朝他俏皮一笑,而後頭也不回的躲進了林子裡,眨眼間消失不見。

耶律豐達想大喊著叫住她,奈何失聲,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只呆呆的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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