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2)
花吟是做夢都沒想到上輩子一直對自己頗有微詞的鄭家老太太這輩子居然來了個大反轉,不僅對她讚賞有加,還熱絡的非要討了她回家做孫媳婦。
哦,不,不,這麼說也太不要臉了點。要真是那般,花吟至少還能暗搓搓的得意一把——看!我的努力有成果了,上一輩子不喜歡我的,這一輩子喜歡得不得了呢!
可是!人看上的分明就是她親弟弟好吧!
花吟那段時間一直忙著照料鄭家老爺並不清楚緣故,聽花容氏細細說來才曉得,這段日子以來鄭老太太因為兒子受傷太過擔憂,遂倚老賣老,見人就罵。花大義心中有愧躲著不敢見她,花容氏素來就怕這鄭老太太,照應了一日後,實在招架不住便稱病也躲了起來。而花三郎和花容氏一個院子,鄭老太太叫罵的凶,少不得被他聽了去。花三郎一直都是個寡言少語但內心溫柔體貼的人,遂出了房門,挑簾進入母親房內,見鄭家老太太正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哭的傷心。花三郎也不多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陪在鄭老太太身邊。
鄭老太太當時也未在意,見有花家的人過來,張口便數落。花三郎不煩也不惱,只安安靜靜的聽,直到老太太消了氣,才恭敬的送她離開。
於是這一來二回,鄭老太太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的,不知不覺間竟喜歡上了這個溫柔體貼的孩子,越看越喜歡。
某一日鄭老太太偶然見到鄭西嶺找「滿滿」說話,鄭老太太雖然聽不清倆人說什麼,但遠遠看那倆孩子站在一處,真真一雙璧人啊,於是,心下已有了主意。
待鄭虎大好後,老太太便將自己的想法和兒子說了,結果二人一拍即合。鄭虎和花大義歷來交好,雖沒有結為兄弟,可感情深厚,親似兄弟,若不然鄭虎也不會因為花大義一聲吆喝,就不管天不管地的和人幹上了。況,數年前,倆人早就有結兒女親家的意思,尤其是花吟六歲那年鬧過那個笑話後,兩家人倒正兒八經的談過一回,後來因為鄭老太太不喜花吟招搖外向的性格從中打了岔,而當時花容氏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心女兒小小年紀就隨便被配了,於是鄭家人莫名裝傻不提了,花家也樂意配合,這樁婚事便和了稀泥。
如今,鄭老太太主動提了這事,鄭虎高興是高興,就怕花大哥和嫂夫人會介懷當年的事,心裡不痛快。於是猶豫著說:「此事要從長計議,待我好了後,再慢慢說了與花大哥聽,探探他的口風。」
但鄭家老太太是個急性子,她看上的,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在她心中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若不及早定下,她分分鐘都不踏實,生怕隨時會被人搶了去。因此第二日便備了份禮,喜笑顏開的去了花家,談笑間就將想替自己孫子求娶花家女兒的想法給說了。鄭家的幾房姨奶奶也在旁附和著說著好話。
花容氏當時腦子沒拐過彎,一聽這話,當即笑的合不攏嘴,就待答應下來,不及防被張嬤嬤從後背杵了一下,又咳嗽了幾聲。
花容氏愣了愣,這才回想起,如今兒子不是兒子,女兒已然不是女兒了。
這要是定親了,算個哪門子的事啊!
花容氏便含糊的推三阻四的想先糊弄過去,可鄭老太太是個乾脆人,見花容氏這般哪肯依啊!口口聲聲說:「我知道您一定還在氣前幾年那事,都是我的錯,不關我兒子的事,也不關我孫子的事,都是我這老太婆眼瞎,顧慮多。我當年只想著孩子們還小,怕定的早了,要是只顧著咱們大人們的情意就強扭著給配了,將來出了一對怨偶,你我倆家都糟心。心想著等過幾年再說,但現在看來,倆孩子青梅竹馬,就沒有比他們更合適得了。您要是還在氣我當年打了岔,我這就給您賠不是了……」老太太說著就下了炕要給花容氏賠禮。
花容氏忙攔住,連說不是這麼回事。
鄭老太太心頭一驚,「難道是滿滿已經許了人家?」
「沒有的事。」
鄭老太太鬆了一口氣,可這一驚一嚇之間,頓覺定親這事刻不容緩,遂放低了身段,巴巴的求道:「花夫人,這千錯萬錯都是我老太婆的錯,您可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錯就耽擱了這一對天作之合。你家滿滿我是真心的喜歡,我瞅我們整個麼姑郡就沒你家滿滿這麼嫻靜溫柔的姑娘,我喜歡的緊啊!可我們家西嶺也不差啊,老實憨厚,又與你們家二郎三郎親似兄弟,娶了你家滿滿就是給他二十萬分的膽子,他也不敢有半分的虧待。況且,這眼看著武舉就要開始了,我敢保證,以我家西嶺的能耐,一定能掙個功名回來……」
這頭正說著,就見「花吟」手中拿了根玉簫打簾進來了,鄭老太太一見到「她」面上大喜,上前拉了「她」到跟前,當著「她」的面,也不管顧念羞不羞,主要是想堵住花容氏的嘴,於是就將自己的想法說了。
「花吟」愣了愣,又看了眼母親,猶豫了下,只說了句,「等等,」轉頭就出了門。
鄭家老太太生怕「花吟」就這麼走了沒下文了,頓了一下也追了上去,於是一行人都跟了上去。
於是這才出現了一開始的那一幕。
花吟無端的就被配給了鄭西嶺,心裡頭自然氣不順,轉頭就找了花三郎理論。
三郎回的也乾脆,「你當著外人的面和翠綠說那種話的時候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那,那不是情勢所逼嘛。」
花三郎只涼涼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說「我也是情勢所逼」,而後任花吟磨破了嘴也不肯再開口多說一個字。
而另一頭,花大義夫婦則另有一番計較。
一則,他們見女兒這些年來佛珠不離手,無事便念經,生怕女兒真就看透了這紅塵,遲早有一天會遁入空門。二則,要是按照了緣師太的說法,女兒和兒子要到二十歲才能換回本來的面目,這兒子他們倒不怕,二十歲正是大好年華,娶妻生子剛剛好。可是女兒就成了老姑娘了,且不說她會不會執意出家,萬一她要是改主意了,那這麼大歲數的姑娘,還能找到像樣的好婆家?況,自打花吟那場大病險些丟了性命後,花容氏心中的執念早就自動開解了,不再執著於將自己這輩子的憾事強加到女兒頭上,更匡論希冀女兒嫁入高門大戶,榮耀一生。
於是夫婦二人這頭才商議好,轉頭就找了花吟試探了口風,果不出他二人所料,花吟仍舊一口咬死將來是要出家的,許配人家的事萬萬是不可行的。夫妻二人交換了下眼神,只說知道了。
恰逢水月庵的主持染了病,纏綿病榻十數日不見好,眼見著一日消瘦一日,庵內的大小尼姑日夜憂心。其中一人提議道:「聽說引善師妹的兄弟是個小神醫,在麼姑郡內名聲極大,不若請了他來替師傅診治?」
其他小尼姑附和道:「是呀,是呀,且不說他姐姐喚咱們師傅一聲師叔,就是聽郡內的百姓常說那花三郎是個懸壺濟世的菩薩心腸,他也斷斷不可能有拒絕的理由的。」
於是一眾商議畢,當日便遣了三四個小尼姑下山請花三郎。
花吟當時正為定親的事鬧情緒,一聽說師叔病了,也沒了閒情管其他事,當即一番收拾,又叮囑了家裡一聲好生照看她那瘋師父,便背了藥箱隨了小尼姑們上山去了。
花吟這一走,正合了花大義夫婦的心意,沒了女兒的糾纏,花大義很快找了鄭家,倆家人坐一起吃了頓便飯,便將兒女的事給高高興興的定了下來。只不過花大義有個條件,為保女兒福壽圓滿,花吟需得滿二十歲才可出嫁。
花吟四年前那場大病鄭家人是一清二楚,一聽花大義這般說,也不多言,當即就爽快的答應了,只是鄭老太太心下不免有些嘆息,只怨不能早早抱上重孫子,其他倒無旁的話。
沒幾日倆家便鄭重的交換了訂婚貼,又互換了信物。
花家、鄭家這門親事就算這麼板上釘釘了。
待半月後,花吟照看了師父十數日,又陪著念了一段時間的經後,一派神清氣爽的下了山,卻不料家裡已經將她配給了鄭西嶺。
花吟聽得這個消息後,宛若晴天霹靂,背著外人當著父母面好一頓鬧,終因花容氏假模假樣的拭淚,言「你鄭大叔說來也是替你爹挨了那一刀,咱們花家欠鄭家的。」而結束。
花吟心頭一直堅信「因果循環」這個理,曾經她也暗思量,若不是鄭大叔挨了這一刀,恐怕就是她爹花大義了。不同的因導致不同的果,花吟暗想上一輩子自己引出的災,這一輩雖然因為自己的變化而發生了變化,但到底種因的是自己,如今要自己來受這果,也是理所應當的。只不過她和鄭西嶺這婚是肯定不能結的,且不說她是一心出家的人,就算她肯和鄭西嶺在一起,那雲裳怎麼辦?上一輩子她欠了她的,難道這一輩子還要在她胸口上捅一刀還不清?(自然,此時的花吟是想當然了,誤將雲裳和鄭西嶺這倆個根本不搭的人湊成了一對兒。)
而相對於花吟的煩躁鬱悶,這樁婚事的另一個當事人就跟沒他的事一般,照舊嬉鬧過活。花吟現在看到他就煩,某一日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將他按住,怒目圓睜,語氣惡劣,「鄭西嶺,你腦子有問題啊!你明明知道和你訂婚的是誰?你怎麼就同意了?」
鄭西嶺愣愣的解釋道:「我自然知道是誰,生辰八字都是你的,我知道你比三郎早出生了一頓飯的功夫。我腦子再笨也不會同意和一個男的定親啊。」
花吟趕緊捂了他的嘴,生怕被旁人聽了去,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那你有沒有想過雲裳,你和我定親了,雲裳怎麼辦?」
鄭西嶺實在不知道雲裳干他什麼事,頓了好半晌,才勉強想到了幾句解釋,「自古兒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你不會反抗?」
「我為什麼要反抗啊?」鄭西嶺大惑不解的看著她,而後一臉的喜悅之情:「我覺得沒什麼不好啊,將來我娶了你,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二哥就是我親二哥了,咱們就能永遠的在一處玩了,我想想都高興的睡不著覺!」
花吟一聽這榆木疙瘩的一席話當即就無力了,舉起拳頭朝他胸口就是一拳,可就跟打到了鐵板一樣,鄭西嶺毫無反應,花吟卻手疼的不得了。
花吟氣哼哼的走了,在屋子內來來回回走了幾十趟,最後還是來到了案前,提筆給雲裳去了一封信。
先直抒胸臆表達一番自己對鄭西嶺一直以來只有兄妹之情,斷無半分男女之意。只是家中長輩交好,又因為花家欠了鄭家一條人命,自己在毫不知情之下被配給了鄭西嶺。而鄭西嶺與她想法一致,只是現在倆人年紀尚小,對長輩毫無反抗之力,只待再長几歲,時機成熟了,就毀了這樁婚事,請雲裳不要介懷,等等。
花吟又是擔憂又是惶恐的寄了這封信,而彼時的雲裳和已貴為兵部侍郎二公子的寧半山已暗度陳倉有了夫妻之實,不巧某一日寧半山翻了雲家的院牆幽會雲裳,被雲老爺捉了個現行。如今倆家人正為這事鬧的不可開交。花吟的那封信輾轉月余寄到雲裳手裡時,雲裳正歡歡喜喜的等待出嫁,接了花吟的信,隨便掃了下,痛罵了句,「這花吟有病吧!」繼而撕了那封信,隨手丟在了個小屜子裡,那裡頭堆的都是以往花吟斷斷續續寄給雲裳的信。後來雲裳嫁入寧府,那小屜子也稀里糊塗隨著一大堆的嫁妝送到了寧府。
且說雲裳和寧半山偷情的時候如膠似漆,竟不知婚後寧半山對她大不如前,新婚不過三日就大吵大鬧了起來,某一日雲裳氣急也不知從哪摸出那個小屜子就揚手砸了過去,哐當一聲砸在了門欄上,寧半山負氣甩袖走了。雲裳看著那紛紛揚揚的一堆信,氣的也沒心情理會,喊了小丫頭收拾了隨便找個地方給燒了。
那小丫頭便拾了那堆信直接去了廚房,將將在火盆內燒了一封,就見大少爺寧一山進廚房查看母親的補品,無意間瞄見信封上字跡清秀俊雅,不由好奇的問了句。
小丫頭回說是二奶奶的信,說不要了,讓燒了。
恰在此時,有婆子喊小丫頭有事,小丫頭抓起那一堆信就要全數扔進火盆里,被寧一山喊住了,說自己剛好要引火,那些紙正好給了他。
小丫頭也不在意,七揉八揉的遞到他手裡,拍拍身上的灰便走了。
說來這寧府的兩位少爺,雖然是一母所出,卻真真是雲泥之別。二少爺混球浪蕩,大少爺卻知書達理,功名在身。
寧一山耿直好風雅,尤其好書畫,對字寫的好的人,更是高看幾分。
他留了那些信也不是要窺探弟媳的私密,只是覺得那些字寫的真是好看,就這麼白白燒了,甚是可惜。卻不想因為無意間讀了那些信,竟對寫信之人產生了濃烈的興趣,由此,便又牽扯出另一段因緣,此處暫且按下不提。
且說不久之後,武舉鄉試,鄭西嶺一舉奪魁,花勇雖不及他,卻也名列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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