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2/2)
因為天黑,馬車走得慢,大概丑時才到的紫竹林子。
傅新因為太興奮,一路上都沒睡,花吟和小郡主卻胡亂的睡了一覺,到了地方,傅新將花吟腳上的繩子解了,手上卻仍舊綁著。
就著燈光小郡主看到花吟的腳腕處一圈淤青,心下不忍,一巴掌拍到傅新的腦門上,「玩就玩唄,你下手怎麼這麼狠啊,你看看!」
傅新也吃了一驚,「我感覺繩子綁的並不緊啊,怎麼勒成這樣?」又去解了花吟的手腕,看她腕部也勒出了一圈淤青,又愧又不忍,忙賠禮道歉。
花吟活動了手腳,見他二人那般,故作輕鬆道:「沒大要緊的,我這皮膚天生經不起折騰,稍微勒一下就一條血痕,不過恢復也很快。」
小郡主嘖嘖道:「你什麼男人啊,怎麼皮膚比我還嬌嫩。」
花吟又被刺到痛處,嚯的挺起胸,氣勢洶洶道:「我!純爺們!」
傅新忙攬了小郡主的肩,低聲道:「你這麼說話會很傷男人自尊心的,以後要注意了。」
幾人下了馬車,花吟苦口婆心的勸他們別無事生非,自找麻煩。傅新懶得理她,轉頭沖小郡主說:「你身上背得到底是什麼啊?咱們又不是要私奔,你收拾包裹是要幹嘛?」
小郡主這才想起來,卸了下來道:「我帶的糕點瓜果,本來想路上會餓,可是這地方……嘔……」
幾人就站在亂葬崗的地界上,這裡的屍骨很多埋的淺,一到晚上總會有些野狗野狼將那些腐屍刨了出來啃食,那股怪味兒……
小郡主說著就揚手要扔了那包吃的,花吟卻突然跑上前搶了過來,抱在懷裡道,「我正好餓了,你不吃我吃啊。」說著話就從裡面掏了個綠豆餡兒的糕餅塞嘴裡了。
在場眾人無不一臉崇拜的看著她,花吟乾笑了兩下,乾脆將包裹一紮背自己身上了。
此時有人上前,回說:「已經布置妥當,只等大魚上鉤了。」
傅新拉扯著花吟將她放到一處乾淨的地方,準備將她綁在一棵榆樹上,口內說著對不起,又說:「你別怕,待會出現的妖魔鬼怪都是人扮的,我們只要嚇唬南宮瑾,你閉著眼就好了。」
花吟似心有所感,回身一看,嗬,緣分啊,老榆樹!
此時的這榆樹還只能算是一顆小榆樹,可是花吟憑感覺就知道是它,一時生了些情緒,竟抱住這顆小榆樹纏綿悱惻的蹭了蹭,口內道:「嗚嗚嗚……好懷念。」
再轉過臉時,只見眾人俱都慘白了一張臉,個個驚悚恐懼的看著她。
倒是傅新反應快,突然跳著腳大吼一道:「你要死啊!還沒到嚇人時間,誰叫你嚇人了!」
這聲兒剛歇,就見一家丁突然眼珠子大睜,狀若銅鈴,「鬼,鬼,鬼……」而後竟一口氣沒上來,眼一閉暈死了過去。
眾人頓覺驚異,轉過頭一看,只見對面數丈高的參天大樹上正立著一個白影,月色下那白影兒一臉慘白,竟沒有眼耳口鼻,見眾人看向他,這才從鼻孔里哼了聲,而後竟飛身朝她們襲來。
眾人嚇的屁滾尿流,無不聲嘶力竭的叫嚷,「有鬼啊!」
花吟被繩子捆住了,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那無臉鬼朝自己迎面撲來,她倒也不怕,竟直愣愣的看定了他。
離的近了,才看清他是帶了一張白面具,兩個小孔內,隱約感到眼神清冷,以上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手中還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劍,直逼自己而來。
花吟這下急了,奮力掙扎,那劍端已挨近了身,花吟暗道這下可真是要腸穿肚裂,死無葬身之地了。卻陡然覺得身子一松,纏著自己的繩子散落一地。花吟早就腿軟,繩子裂開的同時,她已然跌趴在了地上。但是還沒完,突然一聲樹枝爆裂的聲響,花吟回頭看去,那棵榆樹竟被齊腰斬斷了。
花吟尚未回過神,就見那一身白衣的男子已立在自己身側,隨手扯了面具扔到一邊,隨即有人大喊,「南宮大人來了!」
登時,之前準備扮鬼扮妖的人亂作一團,有頭頂陡然散下一筐值錢的,也有身上撒了黃鱔血的假人突然憑空掉了下來。
南宮瑾飛身而出,手握長劍,直取傅新而去。
那一筐的紙錢卻紛紛揚揚的撒了花吟一身,只聽她突然一聲尖叫,而後抱著那半截榆樹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樣的夜,又有南宮瑾如羅剎一般的追殺,還有之前布好的鬼魅陷阱失去了控制,又或自己人嚇到了自己人,再加上花吟那悽慘的哭聲,真真是嚇的人哭爹喊娘,毛骨悚然。
南宮瑾今日會過來,倒不是專程要來救誰,而是他今日不爽!非常的不爽!不爽的想殺人!
原因是吏部尚書賈大人竟主動找上了他,幾次三番的試探,南宮瑾深知其意,乾脆挑明了,言明自己近二年並無娶親的想法,可賈大人卻是個死心眼非逮著他問為什麼?
論家世,倆家倒也相配。論樣貌才氣,賈大人自認女兒是出類拔萃的。而他又從未聽聞南宮瑾跟誰有過婚約,或有了心儀對象。自古兒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就想不通南宮瑾拒絕自己一番美意的理由。
南宮瑾被逼的無言以對,最後只有一掉頭,走了。
回了家後,少不得被聽聞了風聲的丞相大人一頓訓。
天擦黑後,又有丫鬟說母親叫他過去說話。南宮瑾深知肯定是這事,自覺不知該如何回母親,只得佯裝有公務纏身,抽身走了。而後在外頭喝了許多酒,烏丸猛找到他,將傅新假扮盜匪送來的信遞給了他。
南宮瑾掃了眼,一眼就看出是傅新那小子幹的好事。若是平時,他理都懶得理。可是他今日鬱結於心,又喝了些酒,命烏丸猛不要跟著,跨上坐騎「烈風」就追了去。
烈風是千里良駒,竟比傅新他們還早到了那裡。他飛身上了一棵大樹疏散酒氣,烈風就隨它去了。
烈親王府那群笨蛋,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或打扮成牛頭馬面,或黑白無常,正忙的一身是勁。剛巧被南宮瑾撿了個白面具。
且說南宮瑾手執長劍,不管旁人,單追傅新而去,卻也不害他性命,單單耍弄他。
離的近了,幾個劍花刷下去,傅新的長衫,中衣,褻衣全都裂了,隨著他的奔跑,碎布塊片片兒的從身上滑落,不消一刻,便裸了上半身。
傅新登時氣的面上充血,大嚷道:「還來?!」
南宮瑾面上沉靜若水,眼睛一眯,揮劍就要朝他身下的褲子而去。
卻聽「當」的一聲,南宮瑾的劍被隔開,鳳君默手執寶劍橫在二人中間。
傅新早就跌趴在地上,雙手捂了褲襠。見是鳳君默感動的都快哭了,「哥,你可來了。」
鳳君默看也不看他,冷聲呵斥道:「還不快閃開!」
與此同時,南宮瑾已變化了攻勢一道劍光又朝傅新砍來。
傅新手腳並用,連退好幾步,那劍端險險的砍在他的褲襠處,傅新嚇的面如慘綠,禁不住尖叫道:「南宮瑾!你想讓老子斷子絕孫啊!」
以南宮瑾的功力,想讓傅新斷子絕孫那是分分鐘的事情,不然也不可能只差分毫。只不過傅新的話今日在南宮瑾聽來尤其的刺耳敏感,惱的他殺心頓起。
鳳君默也覺察到南宮瑾今日不同往日,不敢掉以輕心,只得全力以赴。
倆人在這紫竹林子刀光劍影,打了有一頓飯的功夫,卻仍分不出勝負。
傅新已然從家丁身上扒了一套衣裳換上,小郡主卻嚇的一直拽著傅新的袖子,哭喪著臉道:「完了,完了,這下大哥非將我們罵死不可。」
傅新看著正在打鬥的二人,心中卻另有所想,低下頭沖小郡主道:「這樣打下去,大哥肯定是要吃虧的。咱們得想個法子幫他。」轉頭看到花吟還抱著那棵榆樹抹眼淚,計上心來。四周找了圈,見一棵樹上綁著一條繩子,忙解了下來。
小郡主見繩子的另一頭掛著個吊死鬼,驚疑不定道:「你準備用這個去嚇南宮瑾?」
傅新嘿嘿笑,扔下吊死鬼,興沖沖的跑到花吟身側,而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將她的腰給繫上了,另一頭綁著自己的手,道:「看我對你多好,知道你皮膚嫩不綁你的手腳,你可要報答我哦!走!」
言畢拽著花吟就起了身,朝那正在打鬥的二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