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2/2)
言畢逕自離開,那一眾僕婦丫鬟,自去領罰。
且說傅新和姜清源在相府的議事廳候了好一會,卻不見半個人來招呼他們,氣的傅新大罵,想往裡走,又被不知從哪躥出來的護衛攔著。傅新雖有幾分本事,可是又怎比得過這些名為相府護衛,實則南宮瑾死士的高手。幾下功夫,他就被打了回來,踉蹌著倒在姜清源身上。
「都怨我,要不是我,我爺爺也犯不著要京兆府尹拿他。」姜清源又愧又急。
原來那姜清源自三日前看了常大的刀口後,便似被勾了魂魄般,茶飯不思的四處翻找典籍,有心找那花三郎討教一番,又因之前言語莽撞得罪了他,心中有愧,不敢貿然而去。
昨日課堂之上,因為一個病例,他偶然與爺爺起了爭執,情急之下,說出了這件事,更是用詞激烈頂撞了他老人家,姜義正聞言驚怒交加。雖當著學生的面生生壓了下去,但暗地裡卻派了人去京兆府要他出面拿人審問。
那京兆府尹雲大人這幾日因為女兒女婿三天兩頭吵嘴打架,氣壞了身子,也沒管要拿的是誰,只吩咐了下去要衙役按照院使大人的意思辦了,自己則照舊臥床長吁短嘆的生氣生病去了。
而姜清源得到消息後,生恐花謙被自己連累,遭受牢獄之苦,與自己留下心結,往後更不好相見說話,忙忙的去請傅新出面幫忙。
話說傅新在丞相府胡攪蠻纏了一通,眼見著無人搭理,再折騰下去也沒意思,又想到花謙曾自稱是南宮瑾的小老弟,想來他們應該是熟人,丞相府此番將她途中攔了去說不定是救他而不是害他,這般想著又安慰了姜清源一番,這才和他一同訕訕的離開了。
傅新二人才走沒多久,南宮丞相才一臉若有所思的回了府,尚未進入內院,就聽到裡頭哀嚎聲不絕於耳,慌的他忙忙趕過去。只見府內眾人跪了一地,幾個家丁正在執行家法,一頭已經打趴下了一堆,還有好些個正排隊挨打,個個都哭的臉紅脖子粗的。南宮宰相問清緣由後,又是一嘆,說:「只不過一場誤會而已,唉……快收了這家法,別再打了,此事就這麼算了,別提發賣出去這樣的話了。你們這些尚未挨打的,就伺候著這些挨過打的回去休息。往後可得長點心了,雖說那人是我領回來的,可你們就這麼隨隨便便讓他進了後宅,竟然也不攔下盤問一番,說來的確是你們失職。」
眾人領恩叩謝,凡是一家子的或者平日交好的又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回。
丞相回過神來又問花謙現在何處?僕從丫鬟只道那人被南宮瑾狠踹了一腳,至於他後來又被送去哪裡了,他們也不清楚,只搖頭說不知道,連那人挨打一事也一併噤聲不語,生怕說錯話,平白惹來禍端。
宰相大人又問護衛,護衛臉不紅心不跳,回說:「送回家去了。」
宰相大人這才作罷。而後又叫了人喊少爺來書房說話。
南宮瑾到了書房,宰相大人半日沒有言語,過了好一會,才說道:「玉璽失竊了。」言畢緊盯著南宮瑾面上的表情不放。
南宮瑾只輕描淡寫的「哦」了一聲,
宰相大人在他臉上看不出他想要的答案,遂攏著袖子,面色凝重的走到他面前,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眼,「我只問你一句,你老實回我……」
「是我做的,」南宮瑾不待丞相說完,乾脆的承認道。
丞相大人大驚,慌張的四處看了下,又喊了烏丸猛一聲叫他在門口守好了,這才壓低聲音道:「你可知這事要被人知道了,是株連九族的死罪!」
南宮瑾突然笑了,笑的有些蒼涼,「九族?我無妻,無子,母族就只剩您了,倒是父親一家人數龐大,可都在那大金的皇宮裡好生待著呢,不若你告訴那周朝的皇帝老兒一聲叫他派兵去誅了他們?」
「這難道就是你的目的?皇上已經懷疑是大金的人做的了。」丞相重重一嘆。
「真的?」南宮瑾陰鬱的眸子難得亮了一下,「什麼時候開戰?」
「唉……兩國交戰,受苦受難的永遠是貧苦百姓……」
「那又關我何事!」南宮瑾照舊一張陰鬱臉,下垂眼,不再有任何情緒。
「我已經跟皇上分析過了,不是大金人做的,皇上也打消了和金國交涉的念頭。」丞相又道。
南宮瑾驟然眸子一凜。
「你怎麼拿出來的,還給我怎麼放回去。別在這事上做文章了,就算是咱們要報仇,也不能連累到無辜百姓,現在時機還不成熟,你萬不可操之過急。」南宮宰相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雖然本身是金國人,卻胸懷天下,自任了大周的宰相後,也是鞠躬盡瘁,為國為民。
「已經被我丟了。」
「丟了?!」宰相大人大駭。
「若是想我找回來也簡單,你去跟皇帝老兒說,這案子交給我來辦。」南宮瑾言畢揚長而去。
丞相大人看著他的背影搖頭嘆息,這些年大周國內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在這太平盛世,若想輕易的加官進爵,自然不是易事。而南宮瑾做到了,他能做到這些,自然與他非同一般的手段有著密切的關係。
只是他這急功近利的心,迫切的想報仇雪恨,只怕是遲早要引來一場大難。
卯時剛過,南宮父子正在廳內用餐,前門突然吵鬧了起來。
不過也就那麼一刻,旋即被鎮壓。
丞相大人是知道南宮瑾的手段的,有他收拾這丞相府,別說是大活人突然被放進來了,就是連只蒼蠅進來也會被三查五審。
但是今兒個丞相大人在,他生怕兒子惹了什麼禍端,抬步就出了飯廳。
南宮瑾恍若未聞,繼續淡定吃飯,絲毫不受影響。
且說南宮元抬步到了前院,看到幾個護衛正押著三個人,二男一女。
南宮元喊住了那幾個護衛,護衛站住步子,也就那麼一會,蘭珠逮著機會突然瘋了般掙脫那押著自己的人,衝到南宮元面前,「宰相大人!三郎呢?你把我的三郎弄哪去了?」
南宮元一怔,也就那怔愣的功夫,蘭珠已然急的拉住了南公元的袖子,「你還我三郎!還我的孩子!」
護衛衝上前來,旋即就要按住蘭珠。南公元卻驟然一聲大喝,「住手!」
南宮元一直都是慢悠悠的,極少這麼失態過,護衛不禁被嚇了一跳。
「蘭珠?」南公元突然拉住蘭珠的胳膊,將她扶了起來,待看清她的臉時又遲疑了。
那蘭珠也是一怔,擦了眼,怔怔的看著南宮元,陡然間像是認出他般驚訝的捂住了嘴,或許是太過驚訝,眼淚竟生生的止住了。
「蘭珠,真的是你?」南公元聲音都跟著顫抖了。
於此同時,南宮瑾也自飯廳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立在廊檐下,冷眼旁觀。
「阿元,」蘭珠這一聲剛顫抖著輕聲喊出,倆人幾乎同時淚如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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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蘭珠不是旁人,竟是拓跋皇后的貼身婢女,說是婢女,卻是拓跋家的家生子,與拓跋皇后,拓跋元打小一處長大,感情勝似那親姊弟。
拓跋皇后遭惜貴妃陷害後,蘭珠也被迫害,送入軍營做了軍妓,受盡磨難,有千萬次她都想一死了之,但一想到皇后仍在極北苦寒之地遭受苦難,而拓跋一門就只剩他們幾個了,若是她也死了,那這滔天的仇恨誰來報?死雖容易,活卻不易,而她偏要咬牙活著。
後來的種種自不必細說,當她也輾轉來到極北苦寒之地時,恰逢拓跋元正想法子救出姐姐和親外甥。於是與他裡應外合救出了拓跋皇后,自己卻為了製造混亂避人耳目,葬生火海。
南宮元和蘭珠相認後,又眼中含淚,迫不及待的拉著蘭珠去找拓跋皇后,口內聲聲道:「阿姐見了你,說不定病就大好了。」
進了臥房,屏退眾人,蘭珠幾乎是跪趴著到了拓跋皇后的床前,尚未見到她的面,已然哭成了淚人。此處一番相認的悲情場景,且不必細表。
倆人相擁而泣,直到拓跋皇后哭的快喘不過來氣,這才被一直站在旁邊的南宮元和南宮瑾給分開了。
而後烏丸猛進來,蘭珠又拉著他哭了一回。
一行說道亥時,南宮元自覺時辰不早了,姐姐又身子骨不好,忙勸說這老姐倆早些休息,往後日子還長,有的是時間敘話。
蘭珠卻陡然驚醒過來一般,擦淚道:「阿元,你將我家三郎弄哪去了?」
拓跋皇后問:「三郎是誰?
蘭珠又哭又笑,說:「可不就是我方才告訴你的,救了我的那孩子,那孩子秉性純良,一心的鑽研醫術,救苦救難。性子又直又愣,可不就是因為不了解大周京城內的條文法令為了救人性命用了「麻藥」被官府捉拿了去,後來又聽說被丞相大人親拿了去。但是花老爺是官,品階又低,不方便出面,我心想我什麼都不是,丞相府總不能拿我怎麼著,就想來看看什麼個情況,豈料拍開大門,剛輕問了句,就遇到那麼大陣仗。」
南宮瑾眸子動了下,再無反應。
南宮元卻陡然睜圓了眼,聲音又急又怒,「人到底被你弄哪去了?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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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且說花吟因為被踢傷暈厥後,也不知暈了多久,惶惶然,驟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花吟一驚,就醒了,只見四周鬼影幢幢,點著幾盆松脂火,室內又潮又暗,還夾雜著一股股血腥的惡臭味,一聲長過一聲的呻、吟,牆邊的影子上,一人被吊起,一人正揮起鞭子惡狠狠的抽打他。
花吟訝然,恍惚間,以為自己到了地府。
地府的十八層地獄她都悄悄下去過,慘狀遠比這不知要可怖多少倍。所以她清醒過後,有些發怔,竟盤腿坐在地上,雖然身上還疼的發麻,可腦子更混沌。
有幾名酷吏走過,見她醒了,不叫不鬧,反而一派閒適自在的坐在地上,不覺奇了。
一人道:「這是嚇傻了?」
另一人道:「可不是傻了,就沒見過到了這地方還能這般安靜的。」言畢朝花吟做出猙獰的表情,措不及防一聲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