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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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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花容氏一直對蘭珠心存疑慮,總覺得她儀態大方,手藝又不同旁個鄉野村婦。問她家世姓名過往經歷等等,她都閉口不言,眾人只曉得她多大歲數,叫什麼名字,其他一概不知。花容氏時常擔憂她蹊蹺的身份給家裡招來災禍。此番花容氏心中的疙瘩解開,暢快不少,連說:「原來是丞相夫人的陪嫁丫鬟,高門大戶出身,難怪氣度不同旁人。雖然後來受了諸多苦難,容貌也不好了,但這刻到骨子裡的氣度是輕易變不了的。」心中又暗道原本那般有體面的人,最後落到那般田地,也難怪不願說出自己的過往了。

由此,花家上下除了花吟以外對蘭珠嬤嬤的一番說辭是深信不疑。

與此同時的是,這幾天裡,孫先生也時常的過來找了花大義喝酒吃飯,言談間流露出想將侄女兒接走的意思。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花大義夫婦自然是毫無異議。雖說這幾年,他們和翠綠朝夕相處,感情日益深厚。可畢竟人姑娘的親叔叔還在,他們也沒資格強留她在身邊。而且姑娘年歲漸漸大了,家中兒子多,翠綠不管和女扮男裝的花吟走的近,還是和男扮女裝的花謙走的近,都叫他們煩心。和前者走的近了,怕落人口舌。和後者走的近了,他們心裡又覺得不像。這事兒怎麼整都對不住孫先生,又攔不住翠綠和他們親近,正愁著呢。

孫先生見花大義夫婦答應的乾脆,又將自己的憂慮說了出來,花大義忙不迭的應承,言辭懇切的表示一定會動員全家老小勸得翠綠心甘情願的跟著他回孫府。孫先生感激不盡,又與花大義豪飲了幾回酒。

這之後大伙兒勸翠綠回本家,自然是費了好一番唇舌,但翠綠都不為所動,說的多了就哭。後來花容氏找了花吟將自己的顧慮說了,花吟心思通透,思前想後,覺得烏丸猛都流露出要接走翠綠的意思了最好還是順了他的意。免得他又獸性大發將自己給揍一頓。(現在想想,這次莫名其妙將自己惡揍一頓的確很可疑呢,難道就是因為翠綠?)況,的確如娘所說的那樣,自己雖然和翠綠姐妹情深,但自己的身份卻是個天大的秘密。旁人不得而知,萬一誤會了,毀了翠綠的名聲,若是被烏丸猛押著自己娶翠綠事小,可翠綠因為自己嫁不到好婆家,那自己可就是大罪過了。回頭要是烏丸猛鬧明白,還不將自己的頭給砍了當球踢啊!

這般想通後,花吟便喊了翠綠到跟前,愣是巧舌如簧的將翠綠給勸動了,翠綠雖點頭同意了,鶯哥卻不爽了。

次日,花吟正在屋內休息,因身上的傷還未好全,正口渴,準備下床取水,見鶯哥打簾進來,忙喊了她一聲,叫她倒杯水給自己。

鶯哥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道:「我馬上就走了,已經不是花府的下人了,你要喝水叫旁人去!」

鶯哥素來嘴厲害,翠綠的四個僕從,花吟最是怕她,聞言也不敢跟她嗆聲,陪笑道:「從來也沒人敢把你當花府的下人看啊?這就走了啊?沒事記得常回來走動走動啊。」

「還回來走動作甚?你威逼利誘我們家小姐離開,可不就稱了你的心意,這樣你就可以叫你的梁妹妹隨時過來戲耍作樂了,唉,戲文里常說的沒錯,自古男兒多薄倖,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花吟都聽傻了,「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又何時多了個梁妹妹?」

鶯哥見她不認,頓時嗓門就高了八度,「本來在麼姑郡都還好好的,我還道三少爺你是個老實人,怎麼一來京城這繁華之地,就變得這般……這般……朝三暮四,拈花惹草!你太辜負我們家小姐對你的情意了。」

「等等,等等,我怎麼還朝三暮四了?」

「那我問你,那善堂梁家的梁小姐是誰?怎麼就一聽說你傷著了,就三天兩頭的派人來給你送吃的喝的還親自煎了藥叫人送來?昨兒我偷偷去善堂門口瞧了,真真是唇紅齒白,嬌俏活潑呢!我們家小姐哪不如她了?論長相,我們小姐也是拔尖的一個美人,手藝又好,待你又真心,你自己瞅瞅,你身上戴的,腳上穿的,哪件不是出自我們小姐之手。我們小姐唯一比那梁小姐差的,就是不會說話。可她恭謹柔順,不像那梁小姐拋頭露面,一點兒女孩兒家的儀度都沒有。況,我們小姐又在花府長大,與府里的老爺夫人,小姐少爺都親近。嫁了進來,又不會有婆媳姑嫂妯娌之爭。這麼好的人,你怎麼就看不上呢?偏要去惹那梁小姐!」鶯哥說著還不解氣,上前就對著花吟的身上一頓亂打。

花吟被打的連連求饒,幸得張嬤嬤經過這裡,忙忙的分開了這二人。張嬤嬤又是疾言厲色將鶯哥好一頓訓。

鶯哥還犟嘴,說三郎是個背信棄義的負心漢。

花吟叫苦不迭,道:「我對翠綠只有兄妹之情,絕無半分男女之意。翠綠對我也是這般,不信你去問你家小姐,看她怎麼說。」

張嬤嬤聽了鶯哥的指責,花吟的辯解,面上古怪,怒又怒不得,笑又笑不得。

鶯哥又惱,「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們馬上就要走了。」

張嬤嬤實在聽不下去了,忙呵斥了聲,「沒規矩的丫頭,沒見三爺還病著嗎?由得你這般胡攪蠻纏!你這丫頭不好好的伺候主子,竟在裡頭瞎摻合毀你主子的名聲,他倆的事旁人不清楚,我可清楚的很,絕對是只有兄妹之情,斷無半分男女之意。你家主子又是老爺夫人的乾女兒,他們兄妹二人清清白白,你這小蹄子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若還不信我帶你一同去問問你家主子,走!」

鶯哥被這一嚇,倒真的懷疑了起來,見張嬤嬤拉她,忙甩了她的手,「我自己會走。」

「你這小蹄子,自認是孫家的下人就在花府這般的猖狂,我也是看在孫老爺的面一直沒治你,今日咱們就衝著這件事當著你家小姐的面好好說道說道,看你這小蹄子還有臉沒臉攙和主子們的事……」張嬤嬤罵罵咧咧的推搡著鶯哥出了房。

他二人剛走,就見蘭珠笑嘻嘻的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花吟眼睛一亮,忙喊,「嬤嬤,你怎麼過來了?」

蘭珠笑,「相府沒什麼事,就想過來看看你,怎麼,傷好些了沒?」

花吟忙說:「好多了。」

蘭珠又道:「我迎面來就看到張嬤嬤攆著鶯哥打你屋出來,一路走一路罵,出了什麼事了?」

花吟不願多說,隨口胡扯道:「天干地燥,鶯哥那丫頭火大,張嬤嬤給她降降火去了。」

蘭珠笑,也懶得多問,起身給花吟倒了杯水,又展了食盒,各種各樣的糕點,鮮香四溢,讓人一看就忍不住食指大動。

花吟抱著蘭珠的胳膊撒嬌道:「嬤嬤,自你走後,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我天天想你想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

蘭珠被逗的直樂,道:「我也就去了二日,你就這般想我?真的假的啊?」

「比真金還真。」

蘭珠塞了一塊糕點到花吟的嘴裡,道:「等你好了,反正你這兩條小腿也閒不住,沒事就去相府尋我就是了。反正我也沒啥事,丞相夫人也無聊的緊,剛好你這小滑頭去給我們說說話解悶。」

花吟心頭暗喜,本來她還憂心到底怎麼才能接近南宮瑾讓他不覺得自己另有所圖,這下好了,有了蘭珠嬤嬤這個捷徑,就不怕賴不上他了。

兩人又敘了些話,花吟驟然想起一事,忙道:「嬤嬤,你有沒有把我的話帶給丞相大人?」

話說數日前,花吟查看南宮金氏時,發現她不僅是舊疾纏身,更是中了毒。

這毒倒不是有人蓄意害她,而是她這些年身上的病一直不大好,請了太多大夫,換了很多藥,各種所謂的補藥又從未斷過,以至於有些藥,藥性相剋,反而累積在腸胃裡成了毒。於是日積月累,病體不僅不愈,反而日益加重。

蘭珠聞言旋即憂愁滿面,道:「說是說了,丞相大人也覺得有理,當天就將夫人的藥給停了,可才停了一日,她的病突然就加重了,夜裡更是虛的喘不上氣,大人嚇的忙忙又將藥給續上了。總之,大人和夫人雖然心裡存了疑,倒是不敢全信。」

花吟急的捶了床板幾下,「可恨我現在也傷成這般,連床都下不了,若不然讓我在夫人跟前精心觀察幾日,定能開出合適的方子。如今她身體到底是個什麼狀況,我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更不敢貿然開出方子。」

蘭珠聞言又是將烏丸猛一頓臭罵,又道:「你也先別急,安心養傷要緊,夫人那般都好些年了,若要重新開方子調理也不急在這一時。倒是你,先養好了身子,才能做其他事,萬不可逞強,累的身子落下了病根。」

蘭珠嘴裡雖這般說,心裡其實非常焦急拓跋皇后的病。可貿貿然讓三郎去給皇后看病,她又怕皇后頑疾難治,三郎又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敢於嘗試的性子,不似旁的大夫,碰到疑難雜症,能想法子撤就撤,或隨意開些無關痛癢的方子,既吃不死人,又治不了病,圓滑油頭卻能保全身而退。三郎這犟脾氣,若是跟這病死磕上了,治得好,那皆大歡喜。要是有個什麼不好,她倒不怕拓跋元和拓跋皇后怎麼樣,她就怕大皇子會對三郎不利。

畢竟大皇子現在這性子,早就不是多年前那個無邪天真的孩童了,她能感受到,他的心底早就荒蕪一片,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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