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1/2)
自從那日花吟被蘭珠嬤嬤從地牢里接回家後,實打實的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下不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那場混亂啊……
先是蘭珠嬤嬤尖叫一聲驟然爆發,拔了站在她身側獄卒腰上的大刀,追著瘦子就砍。花吟一驚,攆著蘭珠就追了去,企圖拉住她。豈料烏丸猛竟不知發了什麼顛,揚起拳頭就朝花吟砸去。花吟嚇的五內俱焚,也顧不上蘭珠嬤嬤要殺人了,自己倒胡亂的在班房內上躥下跳的逃命了。旁的獄卒又趕進來拉架,又要衝上前解釋,俱都被發了瘋的烏丸猛給打飛了,結果現場越來越亂,越來越吵。後來也是蘭珠嬤嬤一聲驚天霹靂般的尖叫護住了花吟,否則花吟非得被烏丸猛揍死不可。
後來誤會解開,烏丸猛才拎著四肢癱軟的花吟扔進了蘭珠嬤嬤的馬車裡。
蘭珠左右沒看到南宮瑾,後來掀開帘子問了聲護衛,護衛說大人早就駕馬走了。
花吟骨頭都散架了般,無一處不痛的,也懶得去想太多,就頭枕著蘭珠的腿半睡半醒的呻、吟著。
烏丸猛打馬走在前頭,越想越不忿,後來馬鞭一揮,也不管不顧的絕塵而去了。
蘭珠嬤嬤領著花吟回到花府,花府眾人又是一團忙亂哭喊,自處自不必細說。
話說烏丸猛回了丞相府後,大門已鎖。他也不去拍門,按照老習慣直接飛身上了屋頂。
因為相府高手如雲,而這些高手呢又愛不走尋常路,有時候興之所至,幾人在一起切磋武藝,更是刀光劍影,飛檐走壁。導致相府幾乎每隔兩天就要找匠人修整房屋,丞相大人不勝其煩,後來下了禁令,誰要是再上屋頂,就罰他三日「殭屍跳」。
所謂這「殭屍跳」,就是用兩塊長約從腳踝處到大腿根部的木板結結實實的用粗繩子夾在兩條腿上,這樣人除了躺著就是立著,就算是要行走,也只能蹦著走,否則一準直挺挺的摔個狗、吃、屎。不是多折磨人的刑罰,就是叫你難受長點記性。
還真別說,這禁令一出,抓了幾個典型受了罰後,果然很有效。
近一年多來,相府都沒請泥瓦匠師傅修整屋頂了。
且說這烏丸猛一徑如風般往自己的屋子跑去,在經過南宮瑾的院子時,沒成想竟看到他一個人坐在院子內自斟自飲,似有煩心事。
夜涼如水,那酒一看就沒熱過,烏丸猛不自覺頓住了步子,隱在夜色里,暗暗憂心主子的身子。正擰眉亂想間,陡然見一道精光風馳電掣般朝自己呼嘯而來,烏丸猛心頭暗驚,險險的飛身避過。豈料一招未中,又來一招,南宮瑾竟手執精鋼軟扇朝他襲來。
烏丸猛措不及防,連連避讓,而後一個翻滾拔出他的烏金刀。他是知道主子的,若是主子主動挑釁,你處處避讓,刻意禮讓,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且對你手下留情,一準將你打的爹娘都不認得。若是你拿出真本事和他幹上了,他心中滿意,說不定突然就停手了。
況且主子的這身功夫可不是皇城之中王孫公子那般的花拳繡腿,他的一身本事全都是真刀真槍和人對打出來的實戰經驗,花哨不多,卻招招致命,直取命脈。
倆人打了盞茶的功夫,南宮瑾才突然收手,一收摺扇,立在屋脊之上。烏雲散去,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他就那般沐浴在月色之下,仿若與周遭的景色渾然一體,如玉的光華,寂寥孤傲。
「想什麼呢?」南宮瑾突然開口。
烏丸猛晃了會兒神,自然不敢將自己心中所想說出來,而是道出了之前的煩心事,「我在想要不要將鈴花接回來,我越瞧那小子越覺得他不像個男人。本來還想那小子若是個負責任的老實人,鈴花又喜歡,那就算了。可今兒我一看……哎呦……我怎麼對的起我死去的哥哥嫂嫂哦。」
「……」
「你說那小子長的像朵花就算了,我都不計較他像個女人了,偏他還有那種癖好。雖說他是大夫,給人看病是天經地義,可是那些正兒八經的病不去看,偏去看那種毛病,哎?你說那小子難道……喜歡男人?」烏丸猛一個人兀自碎碎念,回過神來,前後左右哪還見半個人影,他剛理順思緒,自認為有了重大發現,人也跟著激動了起來,忍不住大喊,「主子!我跟你說話呢,你腦子好,我笨,你倒是幫忙分析分析啊……」
「誰在上頭!」乍然一聲大吼。
烏丸猛低頭一看,竟見丞相大人雙手背在身後,怒目圓凳的站在院子內正仰頭看他。
明月當空,烏丸猛夜視能力極佳,展目四顧,這裡哪還是南宮瑾的院子啊,真真切切丞相大人的書房啊。
烏丸猛回過神來後那個酸爽啊,抬腿就要跑,可或許是太緊張,竟忘記了怎麼使輕功,「咚」一聲竟一腳將屋頂踩了個大洞,他蠻力一掙扎,非但沒有脫身,反而半個身子都跟著陷了下去,瓦片嘩啦啦碎了一屋子,南宮元的書案被砸了個正著,那一桌子的筆墨紙硯,以及他剛寫好的奏摺,全都被砸了個稀巴爛。
「吳猛!」南宮元氣的差點一口氣上不來,「你給老子滾下來!」(烏丸猛來大周后改姓吳,前文有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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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吟在家裡躺了二日,好歹緩過了勁,但仍不能起身,一動,骨頭扯著肉,疼的不行,索性繼續挺屍。
蘭珠見她這般心疼的直抹眼淚,一聲聲的將烏丸猛罵了個爛臭。
花吟雖然傷重,腦子卻清醒,回憶之前,總覺得蘭珠和南宮瑾他們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可回回一追問,她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輕描淡寫的帶過,後來大概是和相府的人套好了詞,總算是鬆了口,解釋說自己其實並不是金國人,而是丞相夫人曾經的貼身丫鬟,在府里也算是有些體面。後來因為著了人販子的道被輾轉賣到了大金,十多年下來,和金國人朝夕相處,學了一口流利的金話。而之後她又被轉手了幾次,最終壞了身子,沒人看顧,才淪落成乞丐。至於她為何之前一直說自己是金國人,全因她覺得自己淪落至斯,已無臉面活在這世上,更無顏面對大周國人,就隨口扯了個謊。
花吟肚子裡一本清帳,聽蘭珠這般說,不由精神一震,任她千算萬算也沒想到蘭珠居然是拓跋皇后的貼身婢女!那自己一家子將來的安危豈不是又多了一層保障?
花吟不禁暗嘆,雖說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可若是她當初不結這善緣,又哪來今日這善果?人活一世老天總是給了我們很多機會讓我們去偶遇,去選擇,而我們卻常常為了一己私慾,泯滅了良心,拋棄了善,走向了冷漠甚至是惡。日積月累,最終食了惡果。說到底,這又能怪的了誰?不過是應了因果循環那句佛理罷了。
且說在蘭珠說出這些緣由之前,懷疑蘭珠的可不僅僅只有花吟一人,還有那次與她一同去相府尋人的花二郎。那天,花二郎和蘭珠一同被相府的護衛擒住後,花二郎本以為會受一番皮肉之苦,卻不想見到匆匆趕來的丞相大人對她頗不一般,雖然被護衛拉扯的遠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看倆人那樣子一定是認識的,回頭他又相府的下人好聲好氣的送回了花府。半夜又見蘭珠嬤嬤將滿身是傷的花吟給帶了回來,他心裡就存了疑慮。但見爹娘問起蘭珠經過緣由,她都三緘其口。花二郎也就沒多說什麼。之後幾日他留了個心眼,悄悄跟蹤蘭珠,竟見她回回借著外出買東西的緣故偷偷摸摸的去了相府。花二郎心中疑慮更甚,便將此事告知了爹娘。
花大義夫婦雖然不解,卻也不怕。一來他們又不是什麼身份特殊的權貴人家,二來他們向來對蘭珠不薄,即使蘭珠有個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也斷斷不會害到他們頭上。
這事便就暫且擱了幾日,直到蘭珠自己將她與相府的關係說了出來,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都道這是大喜事,幹嘛要藏著掖著。
蘭珠說:「我素來是個話少的,總怕無關緊要的話說多了平白惹出些不必要的禍端,乾脆就沒說。豈料昔日的主子抬舉,竟還想要我回到她身邊伺候,我又是感動傷懷又是捨不得,又覺得自己忘恩負義……」
張嬤嬤忙說:「有什麼捨不得的,你雖去了相府,可咱們都在這京城之內,又不是隔了十萬八千里,無事的時候,我們去找你敘話,可能要費一番周章,但你蘭珠嬤嬤要是來花府,還不是大門、儀門、大廳、暖閣、內廳、正堂,一路正門大開的迎你,要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廝敢攔你,看我不打他去!」
一席話說的大家都笑了。
花容氏也在旁湊趣道:「張嬤嬤這話說的在理,你去了相府是去尋舊主子,怎麼能說是忘恩負義。再說了,你在丞相夫人跟前當差,可比我這所謂的禮部郎中夫人都有體面,往後老爺還要多仰仗嬤嬤在丞相跟前美言幾句呢。不求加官進爵,只求能保我們老爺在朝中平安無事,我們一家老小就阿彌陀佛的感激不盡了。」
蘭珠嬤嬤又自謙的說了許多話,更立誓說一定不會忘記花家老小對自己的恩情。
張嬤嬤又提議諸人湊份子錢給蘭珠踐行,花容氏、翠紅等都紛紛響應,笑鬧著商議要置幾桌席,喝些什麼酒。
夜裡,花容氏和花大義歇下時,又少不得說了許多的話。
之前花容氏一直對蘭珠心存疑慮,總覺得她儀態大方,手藝又不同旁個鄉野村婦。問她家世姓名過往經歷等等,她都閉口不言,眾人只曉得她多大歲數,叫什麼名字,其他一概不知。花容氏時常擔憂她蹊蹺的身份給家裡招來災禍。此番花容氏心中的疙瘩解開,暢快不少,連說:「原來是丞相夫人的陪嫁丫鬟,高門大戶出身,難怪氣度不同旁人。雖然後來受了諸多苦難,容貌也不好了,但這刻到骨子裡的氣度是輕易變不了的。」心中又暗道原本那般有體面的人,最後落到那般田地,也難怪不願說出自己的過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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