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隨叫隨到·令人心寒(2/2)
「紅霞死了,你難道沒看懂嗎?」青柳又緩緩將視線移到了旁邊的紫凝臉上,聲音細微,卻字句清晰,「她不是在救我們,是在害我們!直到把我們一個個折騰死才能滿意!」
紫凝見著她的模樣,倒抽了一口涼氣:「你……你別瞎說……」
可這麼說完,紫凝也猶豫了。
她們之前欺負過世子妃是真的,但那時她們以為世子妃只是個紙老虎,隨便捏一捏,以後她就不敢像外頭傳的那樣在府里作威作福了,哪想到轉眼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今世子妃發言要救她們,先在王妃那裡撈到了一個好名聲。隨後裝模作樣的弄了幾碗藥讓她們喝,至今卻半點用也沒有。人呢,倒是先死了一個!
這樣想下去,紫凝渾身激出了一身冷汗,本還想出手幫一下,現在卻恨不得對著那木板踩上一腳。
「你們都不幫幫忙嗎!」文玉空手抬了半天。只覺得那板子出人意料的沉,她又怕自己手滑會引得板子抬到半空再次落下去,只得抬頭求救。
可周圍卻沒一個人想要上前伸出援手。
玉珠始終縮在角落,手裡還捧著喝乾淨了的藥碗,看著面前的慌亂不堪,自己雖也狼狽,卻看透一切似的笑了笑。
「你們快來個人幫幫忙啊,姑娘還在下頭!」文玉急了,直接將一條腿伸進了板子下面,拿膝蓋頂著,勉強才能看見琳琅癱倒在地,似乎已經失去意識。
喊了半天,紫凝終於走了上去,伸出手幫忙往上抬了抬,卻又「哎喲」了一聲,「力不從心」的「手滑」了一下,使得板子重重往下一砸,砸得文玉膝蓋狠狠一疼,白淨的臉上頓時有了幾分慘色。
紫凝卻驚慌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們這裡的人都病了許久。身子都沒什麼勁兒,幫了唯恐成倒忙啊!」
此時,白月樓中,梁公公已是第二次帶著太醫過來。
前一天聽到邵煜白重病,陛下便派了梁公公帶太醫過來為其診治,得到的結果是,「將軍日夜兼程趕回京洛,怕是又淋過雨,加之一直隱瞞傷情在操勞事物,恐怕短時間內都不宜在勞作了。否則反反覆覆,傷病只會愈演愈烈!」
而今日,太醫再為邵煜白診脈,眉頭卻擰得更緊。
「怎的?」梁公公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生怕出了什麼紕漏,急急的問道,「將軍的身子怎麼樣了?」
太醫神色凝重,問邵煜白:「老夫開的藥,將軍可服用了?」
「自然是用了的。」邵煜白以拳掩唇咳了兩聲,聲音沙啞的道,「我還得快些好起來……畢竟今年難得在京,眼下馬上便是團圓宴……陛下還特邀了我去。」
旁的不言,光從每年都會舉辦,應一個「普天團圓」的意思來看,中秋團圓節的宮宴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他卻一次都沒參與過,只因往年他一直都是戍守在邊關的。
譽王雖在京洛,卻也只有頭幾年去過。後來邵齊犯了痴傻,他便很少再會入宮,更不要提帶著家眷去團圓宴上與人相聚。
如今邵家,大概只有一身軍功的邵煜白還有顏面入宮參宴。偏還生了重病。
太醫搖頭道:「以將軍現在的情況,是萬萬不可再加重病情了。之前老夫開的藥,將軍還需繼續服用,再以大補之藥調理身子,如此至少再過小半月才能再談其他!」
梁公公抽了口氣,愁的連嘆了兩聲,手背敲著手心道:「來前陛下還說了,讓您回來養傷,您卻……這是急急忙忙的回來送命不成?」
邵煜白面色蒼白疲憊,嘴唇更是沒有血色。聞言眼中流露出了一股自責的情緒:「末將讓陛下掛心了。」
面對病人。總不好說什麼重話。況且千齊國倚仗邵家防衛邊關已逾百年,陛下尚且要看邵家三分薄面,梁公公自然更是關照邵煜白都來不及。
於是道:「將軍還是好生修養身子吧,其餘的事兒,您就先不要掛心了。雜家回去便會如實向陛下稟報您的情況,想來陛下也不會怪罪您的。至於迎接豆蔻公主那塊兒,陛下昨日已另派了人去,是……言家的小公子。」
說完,梁公公抬眼悄悄瞄了一下邵煜白。
邵煜白卻沒任何他想看到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末將明白。一切,就有勞公公了。」
梁公公復嘆一聲,心想將軍與豆蔻公主的紅線還真不好牽。
陛下都把言家風流成性的小犢……不是,小公子派了去,邵將軍聽後卻是沒有一點反應的。
可見確實是不甚在意豆蔻公主。
他卻不知道,邵煜白常年在外,對內京的事情其實了解的並不多。許多內京之人耳熟能詳的事情,在邵煜白聽來卻是陌生的。至於言家,他只知道言家也是將門世家,卻不知言小犢子的那些事跡。
自然。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反應。畢竟接人只是個序曲,重頭戲還在後面。重頭戲他都沒什麼心情看,何況序曲?
然而凡事都有個例外。就在梁公公和太醫走後不就,入相便急匆匆的趕了回來。
「主子!京北交匯之地,豆蔻公主的車隊出事了!」
邵煜白自打「重病纏身」,連思考都要比之前費力些。聽了出將的話,愣了愣才驚覺事情的嚴重:「出了什麼事?」
「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有人在路上劫持。」入相沉重道。
「有人劫持?」邵煜白閉了閉眼,險些真的急火攻心厥過去,怒火「噌」的涌了上來:「言家人若是昨日便上了路,今早就該是已經與公主匯合,他帶了多少人馬,怎麼就會出事!?」
入相握了握武器,沉聲道:「言公子所帶,只有十人,其中四個……是家丁,剩下六個才是侍衛。」
「……」也是病情作祟,邵煜白險些有種一口血要湧出喉嚨的感覺,半晌才怒叱了一聲,「添亂!」
千齊與無征的聯姻,是從邵家棄商從軍開始便興起的習慣,多年之間一直飽受重視,若非這次豆蔻公主盯上了他,他去護送也是義不容辭的。
結果,改派去迎接的人是個缺心眼兒的東西嗎?只帶十個人?這傳出去不僅千齊國與無征國的情誼會折損,連帶著邵家也要背負責任!
「……罷了,我現在就趕過去!」邵煜白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雙腳落地又是一陣眩暈。短暫的閉目凝神之後,他起身撈起了自己的外袍披上,「入相備馬,出將……去請世子妃一起來!」
「世子妃?」出將愣了愣,恍然想到現在是特殊情況。依照二爺的身體情況,還是帶著點世子妃好。
於是不再耽擱,「屬下這就去!」
而入相卻沒有立即動,而是對著邵煜白道:「主子,其實您大可不必趕去,雖然和親公主出了事,您有一定的責任。但您是帶病之身,陛下不會如何怪你的。」
邵煜白聞言,緩緩搖頭,穿上外袍後,又將披風系在了身後。
「邵家世代清白,若非事態特殊,我斷不會選擇裝病躲避。但,既已出了事……若是不去,那我不僅對不起邵家的名聲,更對不起自己的良知。」
並且,有些事情,在外頭,他才好問那個人。
雖然心裡早已有數,得到的答案定然是失望大於希望,但……果真就像齊兒所說的那樣,他才是真的傻吧。
思及此處,邵煜白乾裂的唇角泛起了一抹苦笑,略一抬手招應,疲憊但不失氣勢的道:「入相,備馬,咱們走!」
很快的,入相便已備好了馬。同時直接飛鴿傳書往邵府,召集邵煜白帶回來的百個精英侍衛到內城東門匯合。
躍身上馬等待了許久,卻未見出將過來,邵煜白隱約便有些預感。派入相去找,很快的入相卻只帶了出將一個人回來。
邵煜白眼底一沉:「世子妃呢?」
「世子妃……」出將抓了抓頭,很是艱難的道,「她說她暫且來不了。」
邵煜白聞言,心底像是猛地被人攥了一下,低沉的命令聲甚至帶了一絲顫抖:「出發!」
說罷,狠狠一甩馬鞭,揚長而去。
「哎……主子都沒問我原因啊?」出將跟著上了馬,表情無比糾結。
入相卻在等他,並問:「世子妃為何沒來?」
出將嘆氣:「世子去了王爺那,世子妃和文玉單獨在屋。我在外頭傳話說,二爺有事找她出去一下,然後……文玉說……說世子妃累了,想要睡一會兒。」
「……」
饒是一向波瀾不驚的入相,聽了這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半晌才擠出一句:「這理由你還是不要告訴主子了。免得主子分心,反帶來煩。」
「我知道的。」出將斂眉低嘆。
入相沉聲:「別想了。」
自然以他跟了邵煜白七年的經驗,大概也能猜出,對於這件事,邵煜白應是不會再過問了。
畢竟,並非每一次心寒都能被焐熱回來。
何況還是要自給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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