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隨叫隨到·令人心寒(1/2)
邵煜白就算病著,聽力還是在的。剛才琳琅的那兩句嘟噥全都被他聽在了耳里,克制不住就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又看到了她處於最失望時的模樣,活像自己的技藝被否決,一下子就動搖了人生存在的意義……
看得他眼角抽了抽。
「……等等,」叫住已經打算出去的琳琅,邵煜白一手按住直跳的眼角,「茶杯還沒拿回去。」
琳琅慢吞吞的挪了回去,伸手要接他手裡的茶杯。
邵煜白卻趁此機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移到自己鼻子下方輕輕嗅了一下。
「味道可以。」放開她的手腕,他把茶杯塞了過去,「就是模樣太醜,你把它仍進香爐里吧,我眼不見為淨。」
「……」雖然剛才失落的模樣是她故意裝的,但眼下她還是很想唾棄這人!
不過他都上鉤了,琳琅也就沒多耽擱,點到即止的微微一笑,立即照做。
薰香燃開,確實會令人精神放鬆許多,又不至於被催眠似的睡著。邵煜白閉了閉眼,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琳琅不受控制的看了他兩眼,才猛地想起,他們這些整日在戰場上命懸一線的人,通常都該是很警惕的。
別說是香了,就連水,都得是讓最信任的人給倒。
這人……難道是有些信任自己的?
想法一出現,似乎心弦都被若有若無的撥動了一下。琳琅暗暗搖頭,警告自己不要瞎想,掏出自己的帕子遞給了邵煜白。
「二爺。擦擦汗吧。」
見他狀況愈發讓人擔憂,一瞬間她竟想要直接替他來擦。但隨即想到了於禮不合的說法,琳琅將那股衝動忍下了。
邵煜白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過帕子。但他只是捏在手裡沒有用,隨後撇過頭去:「你既感激,以後不妨乖巧些,別總惹我不開心。」
琳琅聽得點點頭,頓了頓才覺得無辜:「我有惹二爺不開心嗎?」
她哪裡惹他不開心啦?因為送的東西丑到他了?
邵煜白閉了閉眼:「你再頂撞我,我便不開心了。」
琳琅:「……」
看著他難受的模樣,大概是不想再被自己打擾了。琳琅不好多管他。便道:「既然二爺不用我為您看病,就好生休息吧,但有需要的時候,一定記得叫我!」
說完話,是真的打算走了。
畢竟她是邵齊的妻,總留在這位年輕的長輩屋兒里不大好。
而且……上一次在馬車上,他們倆還挺尷尬的撞在了一起。現在她還時不時就會想到那個畫面,除了日常用正當理由接觸,安靜下來琳琅都不大好意思抬頭看邵煜白。
邵煜白半抬著眼,看她走到了門口都還在猶豫,開門之時回看了他一眼,眸子裡面波光瀲灩,分明是在擔憂。
他的腦海里由此響起了過去聽過無數次的聲音。
「哪裡不舒服,要記得叫我噢!」
「乖啦,在這等我!」
「放心,我就在不遠處,隨叫隨到!」
這一次,她卻沒說話,只是衝著他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了屋子。
邵煜白自嘲的笑了笑。輕嘆了口氣。
哪怕琳琅眼中的情緒再認真,他也不願再相信,寧可當做全是虛情假意。
嗯,別傻了。
他已經等了夠久,喚了太多次,但她再也沒回來,他也無需再抱有期待了。
之後兩日,有了文玉幫忙挑揀與研製藥材,琳琅終於驚喜的發現,滿春身上的水疹有了減緩的效果。
現在的人和她那時候的人。身體抵抗力大不相同,生存環境也差的太多,若是不用藥治,等待水疹自愈的機率微乎其微。琳琅深知這個道理,不敢懈怠,一旦看到有效,就立刻去拿給了其餘的丫鬟服用。
其中有一個丫鬟,病的最為嚴重。高熱尚未褪去,整個人又被自己撓的血肉模糊,文玉初見時都嚇了一跳,在琳琅耳邊小聲提醒:「姑娘,我見那個丫鬟,怕是活不長了吧……」
琳琅心裡沉了沉,沒應聲,不動聲色的把藥碗分發給了那些尚能自己拿碗的丫鬟。
幾天下來,她們已經不再對琳琅抗拒或是不信任,或者說是徹底怕了,怕會這麼悲慘的死掉,一個個都捧著碗小心的喝起來,就連玉珠也不例外,完全沒了往日趾高氣揚的模樣。
剩下那個最為嚴重的,琳琅親自替她捧著碗將藥往下灌。丫鬟喝了兩口,忽地渾身劇烈一顫,撇開頭便湧出了一大口血水,嚇得其餘幾個丫鬟都扔了碗。
「藥里有毒?」
一個人說出這句話,足以攪動得所有人都惶惶不安起來。
琳琅也是沒想到身邊這丫鬟的底子這麼弱,見她高熱未退,身子又開始抽搐了起來,忙命文玉把門關上,防止其餘人逃跑出去。
「這藥……藥是有毒的?」已經把藥喝下去的幾個丫鬟顏色各異,有的已經不顧骯髒的把指頭往喉嚨里扣。琳琅見狀,低喝了一聲:「真有毒你們早就死光了!還不讓開個位置讓她好好躺下!」
丫鬟們被吼得顫了顫,相顧幾眼,讓開了位置,在這下小的房間裡騰出一條筆直的過道,讓琳琅把吐血的丫鬟放平在地。
「文玉,交給你了。」琳琅道。
文玉點點頭,上前用她白胖的指頭在丫鬟的人中上狠狠掐了幾下,隨即比著她的呼吸又一下一下的按起了丫鬟的胸口。
「噗——」又是一口鮮紅的血吐了出來,丫鬟似有了意識。但聲音從口中流露出,卻細碎的不成樣子,根本讓人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但從口型,卻能看出她在說著「不想死」。
別的文玉可能會的不多,但多年試藥,她總是學了些本事,甚至練就了一個觀面相的本事,有時有人重傷重病很難醫治時,她一眼就能看出那人還救不救的活。
別的琳琅都會,但這一處她卻是佩服文玉的。所以從文玉一開始說了那句話。她仿佛就已經看到了結局。
人命之脆弱,哪得一句「神醫」名頭就能輕鬆挽救。
「姑娘,救不活了。」文玉撒開手,讓丫鬟獨自躺在地上,自己則站了起來,頗為惋惜的朝著丫鬟點了一下頭。
這是一個認對逝者的動作,是她從蘇子和那學來的,琳琅也同樣習慣這樣。
琳琅同樣垂著眸子,看著那丫鬟不甘的用手指抓著地上的稻草,渾身一下一下的抽搐……最終再從嘴角流下一絲血紅,整個人便癱軟了下去,再也沒動。
空氣一時間過分的安靜,片刻之後才突地爆發。有的丫鬟嚇得面無血色往牆角逃竄,其中膽大又與死者關係好的青柳卻是逼近了過來:「世子妃,她做錯了什麼,您為什麼要害她,為什麼!」
「我害她?」琳琅回問的很是平靜,「你把這話問出口,就不怕我下一個害的是你?」
冰冷的語氣,浸入心脾,聽得青柳生生打了個寒顫,語氣不覺間就軟了很多:「可……可她之前都沒事,是你來了她才死的!這幾日……這幾日你不也是折騰她折騰的最多嗎?」
「如果勉強吊著一口氣也算沒事,那等你到了她之前的模樣時,我就不管了。」琳琅笑著擺了擺手,「不折騰你,你早死晚死能不能活都和我沒關係。」
起初琳琅發現徵兆時,就已經想到了那丫鬟身子狀況太差,可能熬不過去。偏生對方不聽勸阻,任由恐懼侵襲意識,坐臥難安加上夜不能寐,折騰下來使得脾臟加快衰竭,精神也更加無法振作。
她已經努力了幾次,不僅替她治療著水疹,更用了一些上好的藥材為其吊命。
沒能救回,她很惋惜,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傻兮兮的先埋怨自己半天。
想說的話已經說完,琳琅閃身錯開面前的遮擋,改為去收拾起藥碗。
「你……你還要威脅我?」青柳腦子裡一陣陣放空脹熱。卻是到了氣頭上。
在這西院裡被關了幾天,誰的精神都不會多好。脾氣變得古怪再正常不過。青柳本就看不慣外頭風評極差的李琳琅輕輕鬆鬆坐上世子妃的位置,又見她對病患是這個態度,眼珠子轉了轉,旋即盯在了門旁斜靠著牆壁的一個厚重木板上……
正巧這地方小,木板前的地面上就有一個碗。青柳趁著琳琅低頭撿東西,文玉也沒注意的空檔,忽地伸手在木板上方狠狠地往琳琅蹲著的方向推了一記!
「呼——」厚重的木板反著落下,直朝琳琅落去,文玉看得驚呼了一聲,琳琅也似有所覺的要往後回身……只見一抹影朝著她拍下,「嘭!」的一聲砸在了琳琅身上。
霎時之間滿屋皆驚,琳琅被砸倒在地,文玉連忙上去扶。那木板足有一個半人高,又很寬,之前是拿來做通鋪床板的,將人砸在下頭幾乎連影子都看不見。
「你瘋了!」另個看見同伴出手的丫鬟趕緊繞著跳了過去,急忙壓低聲音警告,「被人發現我們可都是要受牽連的!」
砸了世子妃,可不是什么小事。哪怕這是個比她們高貴不到哪去的世子妃。得來的下場也可能是被家法處置一頓,甚至……
青柳卻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的木板,聲音僵冷的反問她。「有什麼比病死在這更可怕的嗎?」
「紅霞死了,你難道沒看懂嗎?」青柳又緩緩將視線移到了旁邊的紫凝臉上,聲音細微,卻字句清晰,「她不是在救我們,是在害我們!直到把我們一個個折騰死才能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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