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關進大牢·叫我夫君(2/2)
「都別動!」琳琅低喝一聲,順手抄起門邊的一個長木棍橫在了門前,防止有人硬闖出去。
丫鬟們看著琳琅,淚眼婆娑:「先前世子妃患過水疹不是被治好了嗎?世子妃您也救救我們好不好?奴才的命也是人命啊!」
求起情來倒是忘了之前自己對琳琅是怎樣的態度。
琳琅抿唇道:「當年制出解藥的是蘇太醫,不是我。」
但她打算試試看。
只是不能被外人知道這個想法。
「那……那蘇太醫呢!?」被嚇壞的丫鬟口不擇言,「你不行就叫他來啊!」
琳琅雙眼一眯,握著木棍的力道緊了幾分。
譽王妃站在她後頭,自然也聽見了這句話,斂眉叱道:「住嘴!真當自己是什麼嬌貴之軀了不成!」
丫鬟渾身一抖,縮著身子閉了嘴。
琳琅壓下情緒道:「稍後我會挨個觀察你們的病情,分析給一位醫術高明的友人。只要你們配合,說不定就能有救。」
譽王妃見琳琅模樣認真嚴肅,放下了掩面的帕子道:「就按照世子妃說的做。」
說完,喚了「玉珠」就想走。
可一轉身,她才想起玉珠如今也染著病。只是二人主僕多年,她還沒有習慣不帶著玉珠一起。
哪知玉珠一直好吃好喝的跟著她,境遇突變得措手不及,如今精神已然接近崩潰,見到譽王妃要走,立刻就爬了過去:「王妃!您別扔下奴婢!您帶著奴婢走吧,奴婢受夠這鬼地方了!」
譽王妃還未生過水疹,得知與病人接觸可能會被傳染後就一直小心的提防著。此時見狀嚇了一跳,都顧不得端著架子,撒腿就往外跑了幾步:「你別跟過來!」
「王妃,您不要丟下奴婢啊!」玉珠沒聽見似的,從琳琅腳邊鑽過去往前爬。「奴婢跟了您半輩子,不想死在這個小地方……」
譽王妃被她幽魂索命的模樣嚇得臉直發白,好在滿春眼疾手快的抓住了玉珠,才讓她端回架子站定:「玉珠,本妃沒說要不管你,只是你現在發了病,需要休息一陣子,待你病好了再回來便是。」
說罷,趁著滿春牽制著玉珠,譽王妃抬腳便走。
玉珠愣了愣,甚至清醒了幾分,卻氣得直咬牙,轉頭恨恨的盯著滿春:「又是你!」
說罷,她抬起髒污不堪的手就朝著滿春的臉打去!
巴掌落在滿春的臉上,沒發出半點聲音,倒是玉珠渾身一震,抱著自己的手蜷成了一團。
滿春一直就注意著玉珠的行動。將她之前那比其他丫鬟要痛癢多倍的舉止和現在的模樣中和在一起,一下子便悟了。
於是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姑姑息怒,滿春所做都是為了王妃好。您跟隨王妃多年,一定能理解吧?」
送走延王妃後,琳琅挨個將染病的丫鬟和家丁安排進了西院小屋。到最後,她又不得不把捨身抓玉珠的滿春也一併關了進去。
見她一臉的無奈,滿春笑著吐了吐舌頭:「主子是用了什麼藥,才讓玉珠姑姑打不得人的?」
琳琅嘆道:「不過是趁她不注意,撒了些放大自身五感的藥粉。她打人,自己更痛。」
可誰會想到,好巧不巧的碰上了水疹這種事。癢感也被放大,想想都覺得酸爽。
好在那藥粉只有幾天的效應。
滿春解氣了,笑的美滋滋:「主子真好,還要冒險幫奴婢解除心結。」
琳琅倒是沒什麼笑模樣,只是捏著她的臉蛋道:「知道冒險,以後就別耍小脾氣了好吧?這不。做錯了事的,老天都會看不下去。所以有時候,能忍則忍吧。」
滿春聞言扁了扁嘴,旋即眼睛又亮了一下:「然後看準時機弄死?」
「調皮!」琳琅啼笑皆非的又捏了她一記。
待到事情忙完,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
回去陪傻子吃過飯,歇到教傻子琴技的先生過來,琳琅才又孤身一人匆匆去了白月樓。邵煜白坐在石桌旁,手裡捏著一柄竹簡,微風吹過,一小片落葉掉落在他的手臂上,又被他雲淡風輕的抬指拂了下去:「才回來?」
琳琅坐在他對面道:「說正事吧。」
邵煜白眼皮也不抬一下:「什麼事?」
「不是您讓我今日過來拿書契的嗎?」
琳琅有些煩躁的道。
她可是抽空出來的!沒時間看著他在這裝傻!
邵煜白終於抬眼看她,嘴唇微張像是欲言又止,隨後到底重新垂了眸子:「出將,去將東西拿來。」
半晌之後,石桌上多了兩張柔軟的書契。
上頭則是兩人剛剛協商好的條例。
琳琅有條件,邵煜白自然也有。而且還挺多的,算是給她增添了不少私活。不過內容尚在情理之中。
未有一項,讓琳琅無法理解——李氏琳琅,絕對不可對邵煜白存有非分之想。
她看著就覺得不可思議:「尊敬的邵將軍,二爺,我往後的上司大人,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有麼?」邵煜白面不改色。
念及其餘條款不乏有對自己有利之處,琳琅忍著情緒搖頭:「沒有,這是一種自信的表現,值得讚揚!您的條件您說了算,咱們互幫互助,不談其他。」
只是在心裡吐槽了句,這人該是有多自負?明知道她是自己侄子的妻子,想啥呢?
況且,她對他現在可是好感所剩無幾了,全靠需求他的保護在這撐著呢。
條件列舉完畢,就差印下指印。琳琅的拇指剛要落在印泥上,忽地回憶起什麼似的頓住了,轉頭看邵煜白:「二爺,我能不能加一條?」
邵煜白面色不善:「你還要坐地起價不成?」
「不是!這一條其實挺重要的!」琳琅神色凝重,盯著書契道,「就是……如果可以的話,等您信任了我,可以告訴我您尋我舅舅是要做什麼時……」
「能不能,先讓我替舅舅嘗試一下?」
雖說這一條對琳琅來說很重要,但對邵煜白來說,卻算是個無禮的要求。要事當前,他完全可以拒絕。
畢竟這幾乎算是一條添亂的說辭。
但他掃了一眼琳琅留在書契上的那孤零零的兩個條件,還是鬼使神差的答了一句:「好。」
字據已定,相互留下指印,琳琅異常珍惜的收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份書契。
邵煜白則是轉手將東西交給了出將:「拿去放好。」
琳琅沒管這麼多,收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白月樓。趕著回去照顧傻子。卻不知邵煜白轉身便一臉凝重的對著出將道:「還是給我保管吧。」
出將剛要走,腳步一頓又轉了回來,雙手奉上羊皮:「……您的東西您說了算。」
邵煜白哼了一聲,拿過書契,盯著琳琅留下的潦草字跡,眯了眯眼。
才過幾年,字怎麼丑成了這個樣子!
真是里里外外,沒有一處不讓他嫌棄。
另一頭,琳琅悄悄回到了齊物居,傻子正在課時里。
打從入了院子,便可看見教琴的狄先生在指導傻子撥弦。但實際上,傻子的琴音和狄先生說話的聲音在院兒外都能聽得異常清晰。
「哎呀哎呀,這個地方音錯了,錯了!」
「哎對對對,是這……哎喲喂祖宗啊這個手又錯啦!」
「世子,您認真點喲……王妃下月初可是要考您的……」
琳琅聽得忍不住笑了起來。先前煩悶鬱結的情緒一掃而空。隨著「蹦蹦蹦」的聲音走進屋子,朝著滿頭大汗的狄先生點了下頭。
「先生辛苦了。」
狄先生看著也是急得夠嗆,滿臉焦躁的拱了拱手:「世子妃看得出,不妨在王妃面前替小的說一說,世子真不是練琴的這塊料啊!」
「噗……呃,咳咳。」琳琅沒忍住笑出了聲,連忙裝作被口水嗆到,清了清嗓,「先生莫慌,王妃會理解您的。」
她現在已經知道,在這譽王府里,看似王妃和邵二爺對傻子的要求都挺高,但實際上,他們也不過是希望傻子能儘量做好一件事而已。
做不好自然也不會勉強。
狄先生是被請來的第十二個教琴先生,若不是因為工錢優厚,他斷不會來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聽見琳琅安慰。他也沒有輕鬆多少,畢竟在他而言,傻世子所彈實在沒有半點可取之處……屬於那種出了門他就想說自己從未進過譽王府的。
琳琅大致理解他的心情,並沒有多勸。而是悄然收好了書契,然後安安靜靜的在屋子裡做起了吉祥物。
夜裡,傻子蜷縮在琳琅身側,委屈巴巴的噘著嘴問:「琳琅,我彈琴是不是特別難聽啊?」
琳琅想了想,反問:「世子覺得呢?」
傻子搖頭:「不好聽。」
琳琅又問:「那世子想要彈出好聽的曲子嗎?」
傻子干瞅著她,沒回答。
琳琅再問:「琳琅想聽世子彈一曲好聽的曲子,世子能答應我嗎?」
這次傻子卻是低了頭,雙指對在一起:「想聽故事……」
「好。」琳琅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把一隻手搭在了傻子的肩頭,笑意溫暖。
「那,今天就給你講一個,『不喜音律之人。卻與人賭氣習琴,最後反成一代琴師』的故事吧……」
現編故事的好處就是,待到聽的人不想聽了,這個故事就可以戛然而止。然而這夜不知怎麼的,傻子竟津津有味的聽了許久也沒睏倦。倒是琳琅,講得口乾舌燥,意識混沌,半晌便累的先睡了過去。
等到夜裡,猛然驚醒時,才發現身邊的人已經化身餓狼,撲在她身上撕咬不止。
「世子……」琳琅揉了揉睜不開的眼睛,「您不困嗎?早些休息吧,明日又是二爺授課……啊!」
胸前的一處突然被咬住,隨後又化為了用力的吮吸,好像帶著多少怒氣似的,力道之大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世子……」她伸出手,努力想把人推開。
對方偏生越靠越近,將嘴唇湊近了她的耳畔,似說悄悄話一般輕聲道:「叫我夫君。」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床笫之間和她言語。聲音沙啞,又刻意放輕,說是模糊,但那四個字卻是異常清晰的灌入了她的耳中。
琳琅聽得渾身一震,瞬時間衝上一股力量使她掙扎著爬了起來。
然而在手指即將碰到燭台旁的火摺子時,大掌又把她拉回了床上,強行壓制在軟被裡。
「你是誰!」
琳琅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點燃燭火。
可是沒有半點機會,她就又成了人家的盤中餐。
往日裡,身子雖然會有本能的感應,但卻因為在她對傻子沒有多餘的感情,承受時也顯得敷衍無趣了些,只有疲憊勞累。
對方反倒技藝逐漸精湛。
然而今天鬧了這麼一下子,對方好像也失了些興致,草草結束之後便躺回了她身邊。
琳琅問:「你是世子嗎?」
他沒有答應。
琳琅又問:「那咱們能不能說說話?」
對方直接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
夜裡,琳琅幾次想要悄悄下地點燈,都被對方有所察覺的一巴掌扯了回去。等到她再恢復意識睜開雙眼,天已經亮了。
傻子一手搭在她的腰腹之間,一條腿壓著她的大腿,在睡夢裡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額頭上全是冷汗,表情也很凝重。
四下看了看,並未發現什麼可疑之處。琳琅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情,好似做了一場噩夢。
為此她還特意向平陽打聽了一下。
「你們世子從前夢遊過嗎?」
平陽聽得莫名:「世子妃為何這麼問?」隨即,他一臉震驚的往屋內看了一眼。
「難不成世子昨夜夢遊了!?」
琳琅扶額。
「沒有……我就隨口一問。」
問及滿春,滿春也是一頭霧水:「夢遊?」
琳琅苦惱:「反正世子昨夜真的主動與我說話了,而且語氣特正常,那絕對不是我在做夢!」
滿春驚喜的站了起來:「難不成世子恢復了?」
琳琅將她按回凳子上道:「應該不會,其實這種苗頭已經不是第一次現了,除非……」
聲音一頓,琳琅又改了口道:「自然,我也在期望著世子能恢復正常。」
畢竟滿春身出譽王府,她總不能直接說,自己懷疑有人暗中潛入齊物居,夜夜頂替世子和她洞房吧?
且不說王府守衛森嚴,齊物居外也有人把守。她這麼疑神疑鬼,鬧出亂子就不好了。
琳琅記得,水疹的潛伏期大概是一到兩天。滿春碰過玉珠,只能暫且留在西院觀察。而琳琅的身邊,則是暫且換了個丫鬟,叫冬青。
冬青柔柔軟軟的,沒有滿春活潑機靈有主見,但勝在心細又服帖,她吩咐什麼,冬青就照著做什麼,幾乎一絲不苟。
唯獨傻子不買帳。
「我不要!不要她陪!我要琳琅!」
因為只要沒有人陪著一起,傻子就沒有動力去做事。而平陽小伙子又太耿直,將事情辦的太好反倒會令傻子消極怠工。由此就只能找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來陪著傻子。
偏偏往日乖巧聽話的傻子發起脾氣來又不依不饒的。
琳琅還沒忘記他上次發火時丟盤子的模樣,只得無奈的看一眼烈日,按了按手腕:「我來吧。」
「主子,您這是?」冬青看著她的架勢,有點懵。
琳琅撫摸著自己清晰顯露指骨稜角的拳頭,慢條斯理的道:「陪世子打拳啊。」
而後她又指向一處樹蔭下:「你去那邊站著,有情況我會叫你。」
冬青想說自己要站在旁邊看著,可這時教打拳的邵煜白卻道:「冬青,過去。」
語氣不容置喙。
「是。」冬青不再猶豫的退了下去。
琳琅似笑非笑:「這府里,二爺說話真好使。」
自主忽略掉語氣里那一絲嘲諷的意味,邵煜白道:「最好使的還是我大哥,但他不愛說話。」
通常旁人說話時,只要沒叫到自己,傻子就不會有什麼反應。此時也是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模樣,拿手指戳著鐵架子上掛著的沙包,一下一下,戳得打個轉都能咧嘴笑一陣。
琳琅看著傻子的模樣,目光都要柔和一些。但轉眼再看邵煜白,柔光又迅速冷漠了下去。
「沒想到我這個蹲過大牢的弱女子,也能有幸師承邵大將軍。」
邵煜白眼神中分明有著不悅的情緒,卻只是看著她,沒有批評半句。
不得不說,這種憋屈許久之後,忽然有了底氣可以和人懟兩句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琳琅心底清楚,惹怒面前這人絕不是明智的選擇,但不知怎麼的,和他走得越近,她就愈發忍不住想要動一動嘴皮子。
就好像對方是一個她可以隨意開玩笑、隨意吐槽的老熟人一樣。
可事實呢,這人是不是老熟人還不確定,拿話懟他的後果琳琅是知道了。
「伸拳時,手臂要用力。」
「伸的太直了,肘部稍稍彎曲。」
從打拳開始,這個人就一直在針對她挑毛病!
話音剛落,邵煜白就又抬手在她的臂彎下方敲了一記:「太低了。」
分明是被他敲上去的吧,他又給壓了回來:「太高了!」
當她是人偶擺弄呢?琳琅不高興的道:「您就不關注一下世子的姿勢?我只是個陪練!」
邵煜白道:「他做得,比你的規範。」
琳琅一陣無語,翻了個白眼,哼唧兩聲過後還真就觀察起傻子打拳的姿勢。
還真挺規範的。
看得出他以前該是個很優秀的少年吧。
然而想到自己前夜被按在床上,死活爬不起來的模樣,琳琅撇了撇嘴:「世子的病,已經持續很多年了吧,就沒一個大夫能讓他好起來?」
邵煜白搖頭:「若每個大夫都能把攻克雜症當做畢生追求,便不會有那麼多人去尋找蘇太醫的下落了。」
琳琅也清楚,在這個朝代,醫術已經算是到達了一個小巔峰,很多大夫醫術精通,卻只是在現有的領域循規蹈矩,不願再開闊視野。
因此當遇見水疹之症,幾乎無人願意去研究解決的方法,而是順從天意的選擇火燒處理。
畢竟,創新是個吃力未必能討好的事情。
心情彆扭的轉身回去,繼續打起了自己的沙包。幾拳之後,琳琅穩住了沙包,轉頭猶猶豫豫的看著邵煜白,幾經斟酌的說出了心裡的話。
「二爺,我懷疑齊物居里有賊。」
「要麼就是……」拖長尾音,猛地轉頭面向傻子,琳琅改為凌厲果斷,「世子他是在裝傻!」
琳琅:我懷疑世子是在裝傻!
邵齊(拍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真的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