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關進大牢·叫我夫君(1/2)
眾人都以為世子妃將邵二爺請來是給自己洗清冤屈的。
哪想到,一轉眼的功夫,刀就已經架到了人的脖子上。
不僅琳琅驚愕得像是被定在了那裡,譽王妃反應過來,也是嚇得不輕,想阻止又怕弄巧成拙,只能道:「煜白!對錯自有官府判斷,你別衝動!」
剛剛還擔心他會袒護李琳琅,這會兒譽王妃又不得不勸阻起來。
滿春也焦急的攥住了手:「二爺息怒!」
邵煜白眼中有了一絲鬆動,方才緩緩挪開短刀,收進身側的刀鞘中。
「去去去,把人帶走吧!」譽王妃擺了擺手,隨後看向屋子裡關著的那些丫鬟。
「看來只能等到了官府,看琳琅願不願意說出解救的法子了。」
琳琅剛從驚駭中緩過來,只能滿眼不解的看著邵煜白,被人帶出了王府。
滿春見狀,想要跟上去。琳琅卻對她道:「世子還在睡著,一會兒醒來若沒見到我,怕是要著急。屆時你就跟他說,我有事出去一下,晚些時候會回來的!」
「主子,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想著這些!」滿春急道,「您這是要被抓去官府啊!」
「我知道。」琳琅鎮定的回答,但堅持未變。
「你跟著我,可能會被牽連,所以還是回去照顧世子吧。」
由於事發突然,當地府衙聽說世子妃謀害人命被抓的時候,還挺意外的。正琢磨著從哪入手處理呢,又聽見外頭有人傳話過來,邵將軍說這事有誤會,先不立案。
「那怎麼辦?」府尹拍手犯難,「他們送來的世子妃,咱們再給送回去?」
傳話的人卻道:「邵將軍說,您可暫將世子妃關入牢內,之後的事情由他來處理。」
感情這是來借牢房的?府尹真想怒斥一句,當他這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知不知道這片兒區域誰說的算!?
然而他也就是想想,隨後到底只能照著人家說的,把琳琅關進了一間普通的牢房。
品學兼優的三好少女李琳琅有生之年頭一次進了大牢。
所幸關她的地方算不得髒亂差,乾燥又幽靜。但當琳琅坐在鋪著乾草的石床上,想著事情的始末時,情緒終究是沒有臨走時的那麼淡定從容。
邵煜白一面說著九年前在北暨城軍營見過她,一面卻不肯承認當年發生的事情,還為了這件事要殺她?
想到他亮出武器的凶樣,琳琅撇了撇嘴,心底自然是生氣的:「早知道就不該相信這個人!」
順手撿了根床上的乾草朝著牆壁抽打了兩記:「假的,都是假的!」
幫她是假的。說在北暨見過她肯定也是假的!
一個人在大牢里,近處似乎連獄卒都沒有。琳琅丟掉乾草,嘆了口氣。
當地府衙沒弄懂情況,乾脆就以對尋常凡人的態度對待了琳琅。一頓午飯一頓晚飯都是最普通的稀粥小菜,琳琅覺得看著尚且感情,勉強可以果腹,也不算太差。
但夜裡天寒,本就怕冷的她只能抱著手臂,縮在連破舊被絮都沒有的石床上時,心底終於有些壓不住恐慌。
她不會就這麼被冤枉的在牢里關一輩子吧?
躺了好一會兒也睡不著,只覺得周身發冷,琳琅又站了起來,心底安慰了自己幾句,隨後借著小窗投入的月光,在牢房裡頭墊著腳尖蹦跳起來。
跳著跳著嘴裡還斷斷續續的哼起了一曲小調。
直到一個冷冷的聲音劃破了寂靜,也將她的小調打斷。
「你在裡頭過得很開心?」
琳琅一頓。緩緩將目光轉到牢門外的人身上。
忽地就笑了。
「比起白日裡被人污衊,現在是開心多了。」
語氣本就帶著嘲諷,說完她還把頭扭了回去,重新對著窗外的月光,哼了一聲:「騙子!」
身後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無疑是開鎖聲。琳琅聽得頭皮發,打了個寒顫跳到了床上,轉身靠住牆角,拔下頭上的一根銀簪豎在了身前。
「二爺半夜撬鎖進來,就不怕也被關進大牢嗎?」
邵煜白將手裡的東西別回腰間:「我有鑰匙。」
見他要過來,琳琅握緊了簪子:「那也不能枉顧律法在大牢之內擅自殺人滅口!」
瞧著她緊張牴觸的模樣,邵煜白一如既往的凝重:「你以為我要殺你?」
廢話,不然夜風高的他來做什麼?和她聊人生?
眼見著這人慢慢走近,甚至胸膛都挨到了她簪子的尖端,琳琅一咬牙,把簪子往前戳了戳。
被打磨圓滑的尖頭如此向前根本沒有一點點殺傷力。
琳琅氣勢洶湧,眼含憤怒,但還沒異想天開到要對這人動用武力。
僅僅是問他:「你為什麼要說謊?」
直面她的目光,邵煜白沒有閃躲:「陛下曾下令,北暨軍感染水疹之事不可為外人知曉。你若泄露出去,只會面臨更嚴峻的風險。」
是這樣?琳琅愣了愣,但還是嗤笑一聲,惱怒的情緒沒有平復多少。
這事她沒聽說過,更不知道有什麼可瞞著別人的。當年是她先提議,而後由舅舅加以修改,才制出藥物壓下了水疹蔓延的勢頭,現在反倒被關進了大牢!
果然,為醫者救死扶傷,卻要先把自己的頭別在腰帶上!
「那怎麼辦?」琳琅沒好氣的問,「我就要這麼老死在牢里了?還是定個罪,擇日問斬啊?」
邵煜白不悅的道:「你當我會草菅人命不成?」
琳琅撇嘴:「誰知道呢。」
草菅人命的事情,她又不是沒見過。
邵煜白注視了她半晌。終於嘆了口氣,聲音放輕了些:「我已另找證據替你洗清罪名。只是以防萬一,你還要多在這裡留上三天。」
「我還要在這呆三天!?」琳琅咂舌,「你……」
邵煜白卻道:「至少沒有草菅人命。」
說完,他竟還抿著唇笑了一下。
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神,琳琅別過了臉去,兇巴巴的回道:「三天就三天吧!不過……我想與你談一談先前的事情。」
「先前的事情?」邵煜白聽後,斂去了笑容。
趁著周圍安靜,沒有別人,琳琅轉回頭湊近了些,也將聲音壓得極低。
「我知道,你先前拿明曲郡主測試我,是因為天下要不太平了。」
天下將亂時當如何?
太醫蘇子和曾說:「廣為招兵買馬,大肆貪污行賄,拉攏結交之餘,有一點也極為重要。卻總是顯得不起眼。」
那就是,要在身邊留一個醫術高超之人。
若身邊有人可以治病問藥,又會制測毒物,無論內外都會方便許多。
「所以,」她道,「您是想著不管能不能找到我舅舅,都先收買我。」
邵煜白緩緩將視線移到了她泛著精光的眸子上:「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
琳琅攤開手:「反正隨便試試對你又沒壞處,若能拉攏我,怎麼的也會對找到我舅舅這事多兩分勝算。」
既然曾經相見過,他就應該清楚,當年的她年紀雖小,於醫術一門卻是得天獨厚。
漆漆的眸子眨了眨,琳琅緩緩轉頭,與他的視線對上:「我猜的對不對?邵二爺?」
「……」月光在深邃的眸子深處晃動,邵煜白唇瓣微微開合。
「對。」
就知道是這樣!
琳琅在心底笑了一下,目光狡:「就這麼說吧,若是對上旁人,我決計不會說出舅舅的下落。但因為您是邵將軍,或許條件允許時,我可以透露一些關於他的消息。」
打從蘇子和辭去職務,多少人找他是為了利用,多少人找他是為了加害,甚至琳琅自己也一度面臨著險境,引來的煩數也數不清。
所以她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但眼前這人,畢竟是守護千齊國十幾代的邵家後人,從祖輩開始就累積下了信譽度。
邵煜白打量著她:「那你的意思是?」
琳琅挺起胸脯收回了簪子:「身為唯一的知情者,我大概有權和二爺談一談條件。」
神色一時間晦暗不明起來。邵煜白退後一步。
「……你且說說看。」
暗中打鼓的情緒盡消,琳琅直接伸出兩根指頭。
「一,二爺在得知他的下落之前,得先和我講清楚,您找的目的是什麼。」
「二,從此往後小事可以不計,但若發生了有關人命的大事,您得幫我,做我的靠山。」
邵煜白微微驚訝,隨即哼笑:「口氣不小,軍營之外還從未有人敢請我做靠山。」
「不答應就算了。」琳琅轉了個面向,想去另一側的牆角站著。
邵煜白沒想到她這就打算走了,條件反射的伸手拉住了她。
一時間卻忘了這是大牢,橫豎就那麼大點兒地方。
兩個熱度不同的手掌碰在了一起,琳琅剛站住腳,邵煜白自己先倏地鬆開了手。
並且微微惱怒地道:「你知不知道,方才你開的兩個條件,代表著什麼?」
琳琅無辜反問:「能代表什麼?反正不是讓您以身相許就行了唄。」
邵煜白:「……」
這像一個侄媳婦對小叔說的話嗎!
不過也對,反正她的目的是錦衣玉食,面對邵齊,多半只把他當做一個小孩子,而非夫婿。
定了定神,他道:「你有條件,我也有。三日之後你出大牢,自己到白月樓過問書契。」
琳琅抬起手掌:「一言為定!」
盯著那手掌,自己的手還沒落下去,外頭卻有人聲響了起來,同時過道里亮起了虛弱的燭光。
「世子妃,發生什麼事啦?」
邵煜白心中一凜,過去一把搭上了門鎖,又「嗖」的跳起來,踩著牆爬到了牢門頂端的牆角上。
利的和壁虎似的。
獄卒沒有發現異常,提著燭燈走到了牢房邊兒上:「世子妃,我剛才聽見你這有說話聲,是不是你有什麼需求?」
琳琅抬眼就想往頂上瞄,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改為嘿嘿一笑:「沒有,我就是有點兒冷。在這自言自語的轉悠了一會兒。」
獄卒小哥拿燭燈照了照,沒發現四周有人影,才收回手,同情的道:「這塊兒牢房乾淨是是乾淨,就是夜裡發涼,可惜小的們也沒啥法子,世子妃就忍一忍吧,聽說過幾天就放你出去了。」
他也知道她會被放出去?琳琅點頭:「我沒事,多謝大哥關照。」
獄卒客氣了兩句,提著燭燈走了。
待到人影走遠,琳琅才抬起頭,壓低聲音似笑非笑的問:「有鑰匙?」
邵煜白跳下來,剛好落在她面前。琳琅眼疾手快的去他腰間抹了一把,從裡頭摸出一根生鐵粗針。
「這是鑰匙?」
邵煜白面上一燥,抬手就搶。
未打磨圓滑的生鐵在掌心一划,疼痛感瞬間襲來!琳琅深吸了口氣。竟忍著沒叫出聲來。
然而月光之下,面部表現的疼痛之感卻很清晰。
邵煜白心裡一緊:「沒事吧?」說完立刻捧住她的手將手掌攤開在眼前。只見上面劃了一道印子,但沒出血。
手上疼痛,什麼心情都沒有了。琳琅懶得再多說,抽回自己的手把他往牢門外推:「三天就三天,我待著就是了,你請回吧!」
站在陰暗的過道中央,邵煜白眼睜睜看著琳琅自己關上了牢門。
而後手指平空抓了兩下,不客氣的道:「拜拜了您吶!」
神態與動作,都和他記憶里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邵煜白緩緩眯起了眼,將披風遮住了身子。
「我走了。」
「恕不遠送!」
腳步卻又頓住,回身望了她一眼。見她已經盤腿坐回床上,忍不住嘆了口氣。
從前到現在,似乎她只有對別人才會乖巧可愛,到他這就永遠是一有機會就要亮出小爪子的模樣。
這可能,是他這個不起眼的過客,在她生命里唯一一個與別人不同的地方了。
不再多留,邵煜白微微垂下頭,沿著暗的長廊向前走去。
夜雖然冷,琳琅為了養好精神,還是縮成一團在牆角睡了一覺。卻不知在不久之後,獄卒擦著冷汗打開了大牢的門。
「竟然要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邵煜白沒多說什麼,只是將兩張毯子搬進了牢房裡……
第二天早晨醒來,琳琅發現身上暖暖的,身下軟軟的,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真實的夢境。可醒來時看著灰突突的牢獄,她才發現剛剛的才是一場夢。
現實是她的身上身下各多了一張毯子。
「還有額外福利?」琳琅抹了一把臉,伸著懶腰站了起來。
記仇歸記仇,她卻清楚自己若真想讓邵煜白做她長久的靠山,還是得拿出些真本事才行。
於是接下來在牢里的這三天,她認真的將過去所學大致回憶了個七七八八,無聊時就背著手在牢房裡頭轉圈,絮絮叨叨的背誦起蘇子和以前教過她的內容。
譽王府的世子妃進大牢絕不是什麼光榮事跡。被放出來的當天,琳琅是被滿春悄悄接回王府的。
一上馬車,滿春就焦急的關切起來:「主子,您在裡頭沒受委屈吧?」
「我沒事。」琳琅說完,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淺青色衣裙,咧嘴笑了一下,「就是三天沒洗澡沒換衣服了,身上怪髒的。」
滿春嘆了口氣:「奴婢回去就伺候您好好清洗一下!」
馬車駛到後門,主僕二人灰溜溜的鑽回了王府。路上滿春解釋過府里已經在禁止散播關於世子妃進大牢的事情,於是兩人只得避著有人的路線,悄悄潛回齊物居,和剛被保釋出來就又做了賊似的。
路上滿春還在喋喋不休的和琳琅講著她不在的幾天,王府里發生的事。
「主子,您走之後,二爺便將患有水疹的丫鬟們關在了一起,而後又將碰過她們的家丁分別關在了其他幾間屋子裡,還特別找來太醫看過,可太醫也都束手無策。估摸著不行的話,感染的人就得被燒死了……」
聽見「燒死」,琳琅心裡撼動了一下,想到了過去軍營有人感染水疹時,最初定下的處理方式也是這樣。
滿春卻不會像她這般多想,而是骨子裡就認為這種傳染病症該用火來覆滅。
否則遲早要危害更多人。
「既然請了太醫,這事驚動皇上了?」琳琅問。
滿春慎重的點了點頭:「聽說聖上聞言很是重視這事兒,已經下令在全京洛搜查餘下的病患。譽王府這邊雖然沒被封禁,但卻陸續的來過幾波人,後來都被二爺打發走了。」
琳琅垂眸尋思了一會兒,下定決心道:「稍後待我沐浴結束,你就去請王妃到西院走一趟。」
「請王妃去西院?」滿春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做。
好不容易從大牢回來了,不是該好好休息一下嗎?剛回來就去西院,分明是在給自己找煩啊!
琳琅捏了捏滿春的胳膊:「人命關天,你聽我的。」
滿春心說。您是不知道,這一遭若是出了紕漏,自己可能就先命喪泉了。
可聽琳琅說的,又像是已經有了什麼救人的法子。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點了頭:「奴婢知道了。」
片刻之後,琳琅將自己梳洗了一遍,才去見傻子。幾日沒見,傻子委屈極了,見到她就不願意鬆手,好說歹說的勸了半天琳琅才脫身,而後就匆匆趕去了西院。
譽王妃已經在那站著,見到她來,竟微微的低下了頭:「先前是本妃誤會了你,害你受了三日牢獄之苦。本妃道歉。」
「王妃言重了。」琳琅矮身道,「此事琳琅也有錯。」
無心之錯也是錯。既然邵煜白解釋過她不能把北暨軍曾感染水疹的事情說出去,她退一步也不會少塊肉。
況且譽王妃竟然能給她道歉,這是讓她意外之餘還有些寬慰的。
譽王妃的心情卻沒因此而緩解,反倒更加沉重:「聖上現已在全城排查水疹感染源頭,你找本妃來,可是有什麼打算?」
「是這樣。」琳琅道,「我想先看看她們現在的情況。」
鑰匙在譽王妃那,按照琳琅說的,將偏院的門一扇扇打了開。所幸之前抓人的幾個家丁里,只有一個起了徵兆,琳琅吩咐下人去打熱水讓其餘幾個沒事的好好洗個澡,那些人便自由了。
剩下的,則是已經確認了患病的幾個丫鬟和玉珠。
「這些日子,沒人接觸過她們吧?」打開房門前,琳琅聞見了一絲血腥味,心底略微沉悶。
譽王妃道:「房門三日未開,飯菜都是從窗子遞進去的。沒人碰過她們。」
房門被打開,血腥氣伴著酸腐與惡臭幾乎是撲面而來。琳琅早有準備的用帕子捂著嘴。對著屋子裡掃視了一圈。
幾個丫鬟加上玉珠仿若被拋屍荒野似的三三兩兩倒在地上,皮膚表面具是紅腫和傷口。
終於見到光芒,她們又飛快的都爬了起來,要往外撲:「救救我,我不要死,我還不想死,救救我!」
「都別動!」琳琅低喝一聲,順手抄起門邊的一個長木棍橫在了門前,防止有人硬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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