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純良公子·不必保胎(2/2)
這人說的話怎麼就這麼氣的噎人呢?跟她槓上了是嗎?
琳琅咬了咬唇:「那隨您吧!」
距離城中架戲台子的地方也沒剩下多遠,天色漸漸暗下來,街上倒是愈發的熱鬧了。
花燈朵朵掛在樹上,將整條長街照得通亮。行人中年輕者居多,也有一家人共同出遊的,琳琅逐漸看得眼花繚亂:「京洛的晚上一直都這麼熱鬧嗎?」
她已經很多年沒在夜裡這麼出門逛過。
邵煜白看她一眼,悄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京洛,我也不知道。」
感覺到手腕被人抓著,琳琅瞄了一眼,想要收回。
可對方卻沒有鬆手的意思:「路上人多。」
琳琅遲疑了一下,摒棄了掙脫的念頭。
便聽見邵煜白繼續道:「但北暨的夜,一直都是寂寥的。除去勝仗之時,眾人能做的,無非就是望著茫茫天際,思念家鄉和親人。」
低沉的聲音,沒了往日的霸道,反倒透著幾分蒼涼。聽得琳琅心裡微顫,抬眼看他:「如今的北暨城,百姓都遷回去了嗎?」
「遷回去過,又被破城侵略過。反覆兩次,但仍有人留下。」
「噢……」輕輕吸了口氣,琳琅低下頭,任他牽著往前走。
到底離開的太久,如今的她,卻是連北暨城細緻的模樣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城門之外有群山環繞,遠方也有大漠孤煙。她曾爬上城牆的高台,望著遠方,回身威脅少年:「你不過來拽著我,我可就要跳下去了!」
少年滑動著輪椅來到她身邊,伸手要揪她的衣角。
城牆太高,伸手勉強才能揪到一點點衣角。她卻把他揪到的那一點點都拽了回去,攥在手裡,目光堅定的看著他。
「不站起來就拉不住我。」
少年歪了歪頭,靠在輪椅上看她:「可我覺得你不會捨得跳下去。讓我站起來和讓你失去一條命,孰輕孰重?你這威脅太幼稚了。我不上鉤。」
「你……」她險些氣歪了鼻子,插著腰批評,「你也太不求上進了,不就是一個心理陰影嗎。分明是可以克服的!」
適逢天邊刮來一陣強風,將毫無防備的她卷得往後仰倒而去,嚇得她大叫一聲,也嚇得他一手撐著輪椅,身子猛地往前探去,抓著她的腿把人給拽了下來。
琳琅跌在他的懷裡,將輪椅都撞得翻了。兩人倒在地上,少年的眼裡滿是無奈:「不要再鬧了。」
「我……」她眼眶一熱,垂下了眸子,「我只是不想再看著你這麼頹廢下去了!」
少年沒再說話,卻把她攬進了懷裡。兩人躺在冰涼的地面上,她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聲音從青澀變得低沉成熟,期間確實度過了幾年光景。琳琅聽得愣了愣,抬眼看著邵煜白。
他沒有看她,只是看著遠處,話卻是對著她說的:「那次在林間,我對你說了重話。」
琳琅垂眸,抿唇笑了下:「本就是我做錯了事,二爺何須道歉呢。是我對不住你。」
「就算你對不住我,我也不該怪你。」邵煜白拉著她繼續往前走去,「你救過我的命,給了我重新站起來的動力。是於我有恩,無論如何這些事情我也不該忘記。」
「後來的我,一個人在北暨城時,曾無數次盼著你能再對著我鬧一次。哪怕再跌倒一次,撞得渾身發痛,也好過漫漫長夜驚醒,念著一個人的名字,卻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琳琅喉嚨滾動了一下,不可思議是他竟也想到了那件事。
勉強動了動嘴角,她低聲:「二爺為何突然改走抒情路線了?這可不像您。」
「不然我該如何?」邵煜白驀地提高了語氣,眼神凌厲的瞪向她。「這般兇巴巴的?」
「……噗,咳咳,」
琳琅收了笑,心情複雜的頷首:「是啊,這樣才像你。」
總是不自覺的就會用處熟稔的語氣,卻在心裡更添了一層防備。琳琅道:「走吧,再耽擱就要來不及看戲了。」
再說下去,她就又要不自覺的卸下防備,將弱點暴露在他面前。
她怕了,這世界的謊言和危險太多,她怕自己輕信了別人,到最後,再被人傷個遍體鱗傷措手不及。
何況是……被自己曾經最喜歡的人傷害。
那樣的痛,她想想都覺得承受不起。
不知何時開始,街上的行人突然消失的沒剩下幾個。剩下的,也都是急急的跑著,還有快馬加鞭的,嘴裡念叨的都是:「快快快,好戲要開場了,這戲班子幾年才來一次,可別錯過了。」
琳琅聽得跟著起了焦急,邵煜白也加快了步子。
「不會來不及了吧?」她提起了裙擺。「是不是我走的太慢了?」
「是啊。」
邵煜白一邊答著,一邊看著遠處皺起了眉頭,仿佛已經可以看到街的盡頭已經亮著燈開起場:「這會兒怕是來不及在茶樓尋雅間了。」
「哎呀還要什麼雅間,能看到戲就不錯了!」琳琅來到這邊還是第一次看戲,其實一直還挺期待的,此時看見那邊都有人拍手叫好了,心底焦急起來,步速竟超過了邵煜白。
邵煜白忽地站定,把急急往前趕的她也拽了住。琳琅一頓,回頭看他,眼裡全是焦灼:「怎麼了?」
「我帶著你。可以快些到。」邵煜白道。
「怎麼帶?你又沒騎馬!」琳琅皺眉。
邵煜白輕咳一聲。
「你可以騎我。」
說著,鬆開她的手,背對著她低下了身子。
「體恤下屬,義務之內。」
「……」
琳琅手心都冒出了汗,所有話都被哽在喉嚨里。咬了咬牙才攀著他的肩膀被他背了起來。
「我記得你曾說過,」她咬著牙低低的道,「能夠背著我走在夜下是你的夙願之一,今日實現了。」
「是啊。」邵煜白飛快的奔跑起來。
「那我是在完成你的夙願了,算是對我爽約之事的補償之一!」
「好啊。」
眼前已離人群很近,邵煜白卻沒放下琳琅,而是忽地在牆下頓住。左右看了看,而後抬眼,直接躍起到了牆頭上!
琳琅隨著風聲低呼一聲,緊緊的閉上了眼,呼聲被掩蓋在戲台上「鏘鏘鏘鏘鏘」的鑼聲中,兩人已經到了高牆之上,視野極佳。
琳琅緩緩睜開了眼,看著前方戲台子上燈火通明,有人畫著誇張的妝容、聲音嘹亮的敘述著故事的開始,呆呆的看了許久才道:「書契終結,你我便放過彼此。再也兩不相欠,好不好?」
「你會愛上齊兒嗎?」邵煜白忽然問。
琳琅短促的笑了一聲:「反正不會愛上你。」
說著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叔叔,放我下來吧。」
這一聲「小叔叔」,絕對是故意的。
邵煜白暗暗嘆了口氣,將她穩穩的放在牆頭,看她坐下了才跟著坐下。
而此時,平陽正從懷裡掏出銀票,交給一位紫衣公子:「今日之事,多謝您了。」
「哎,閣下太客氣了,促成姻緣這種事情,我和徒兒很樂意做的。兩千兩足矣消耗,多了我是不會收了。」紫衣人擺了擺手,卻把銀票推了回去,狐狸眼裡全是笑意。
「不過你可得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做事可以運籌帷幄,但也要有分寸,別算計來算計去,算計了最親近的人,最後反倒傷了自己。」
平陽頓了頓,拱手道:「多謝先生指點。」
回去將話原封不動的轉達給了邵齊,平陽直搖頭:「那位先生除去作風太過古怪,說話倒和尋常的算命先生沒個兩樣,模稜兩可的,主子聽個大概就好。」
這時言曉芳嚷嚷著「讓開讓開」,端著果盤瓜子從人群里擠了過來,隨後腳尖一勾,關上雅間的門笑著問:「怎麼樣?純良小公子,這邊二樓靠窗的位置,能將下頭的戲台子看個清清楚楚呢。」
「是個好地方!」邵齊興沖沖的回答,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戲台方向,目光卻悄悄的往上挪了一些,剛好能看到正對著戲台的地方,高高的牆頭之上,一男一女並排而坐,正專注的在看戲。
蘇府,胭脂閣。
丫鬟香兒瞧著自家小姐獨自一人在妝檯前,睡眼惺忪還要強撐著坐在那的模樣,心疼的勸道:「小姐,姑爺今夜說過要處理公務至很晚,怕是不會來了,您還懷著身孕,還是先歇下吧。」
「我沒事,再等等吧,」李若溪深吸了一口氣道,「夫君答應過我,待我們相處的久了,有了孩子,他就會對我加倍的好的。再等等,他會來的。」
香兒聽得直搖頭。
她家小姐肚子爭氣,很快就有了身孕,可姑爺口頭上答應了小姐常來,卻又總說著事務繁忙,最後還是只剩下小姐一個人熬到撐不住才睡去,這樣怎麼行?
嘆了嘆氣,香兒往某個方向看了看,替李若溪揉著肩道:「小姐,這會兒戲班子怕是已經開戲了,姑爺本要答應您一起去看呢,也食言了,您又何必苦等著?」
李若溪沉半晌,繼而冷笑一聲:「開戲了又何妨,看不到又何妨?」
李琳琅能看到戲又怎樣?還不是只能陪著她的傻世子一起,整日對著自己的老相好卻得不到!
「沒事的,香兒,」李若溪的笑愈發冰冷,緩緩抬起眸子看著面前的銅鏡道,「今日有人害我看不成戲,改日她自己就會成一出兒好戲!我就不信,夫君還會一直把她系在心上!」
話音落下,小腹卻劇烈的痛了一下,李若溪悶哼一聲,忍耐著笑了笑:「你去告訴夫君,我在這等他到二更天。」
「小姐……」香兒咬了咬唇,「您注意身子啊!」
「快去!」
「那……那奴婢再給您煎一副保胎藥好不好?」
「不用。」
「小姐……」
李若溪驀地橫了她一眼:「你不聽話了?」
身子一抖,香兒忙道:「奴婢不敢!」說罷便跑出了屋子。
李若溪撫著小腹,面色逐漸沉了下去。
註定留不住的孩子,喝藥又有什麼用呢?不如,就好好利用它一下,讓它為它可憐的娘親,做一做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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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11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