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忘了的我·命有劫難(1/2)
十月初正值秋高氣爽,確是個登山的好時節。然而一行人選在了一個晴朗無風的好天氣出發,卻有幾個人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主子,怎麼她還真去啊?」打從出了大門,滿春就拉著琳琅不滿的在說道,指的卻是李若溪。
傻子也牽著琳琅的一個袖子,小嘴扁的十足委屈,一聲:「琳琅……」喚出來,幾乎把心中所想都包含在了裡頭。
琳琅有點頭疼。
她原以為半月之內背完大部分都是針對女性的家法就是懲罰了,沒想到李若溪突然來找她,卻被譽王妃截胡過去,做了邀請,讓李若溪跟著一道兒去往丹華山上香祈福。
「妹妹真的要跟著去嗎?」臨出發前,琳琅又謹慎的問了一遍。
李若溪被丫鬟扶著,正要走上馬車。聞言抬著嘴角笑道:「左右近日夫君忙於公務,都沒多少時間回府,我這廂能夠上山求個闔家平安也好。」
頓了頓,李若溪側頭看她:「姐姐不會不歡迎我一道兒前去吧?」
「是啊,」琳琅輕笑。
又在李若溪面容僵硬之時,補充道:「畢竟妹妹現在懷有身孕,不好來回折騰。萬一路上有什麼耽擱,我不好向爹和姨娘交代,也不好向妹夫交代。」
「原來是這樣。」面色沒有多少緩和,語氣聽著便更像是在故作輕鬆的不自然。李若溪道,「姐姐身邊的丫鬟可是了不得的大夫呢,水疹都能治好,想必也不會在妹妹遇見事情的時候袖手旁觀吧?」
琳琅點頭:「是不會,但是,你還是多盼著點兒自己的好吧。」
打從知道了孫氏曾動過的手腳,琳琅就已經沒有心情再對她們母女有什麼好態度。前兩日李若溪來找她,更是直言質問了她要把她娘趕出家門多久。
「多久?什麼時候你娘願意把這一切公布出來,告訴爹、告訴邵將軍,她就可以回來。」
這是她給李若溪的答案。
於是,兩人面上的情誼愈發虛假,背地裡琳琅更是已經做好應對各種麻煩的心理準備了。
就算譽王妃盛情難卻,李若溪一個懷著孕的女子。也是可以婉言拒絕的登山禮佛這種事的。琳琅覺得她能答應,事情就絕對是有蹊蹺。這樣想來,更是放不下心的囑咐了傻子、滿春和文玉好幾遍。
「千萬別和李若溪起衝突,見著她你們都要繞著點兒走!」
滿春文玉也都不喜歡李若溪,自然是想要躲得遠遠的。
傻子也眨巴著無辜的眼睛,委屈的小聲:「我聽琳琅的話。」
笑了笑,琳琅讓平陽將傻子送上了馬車。
除去李若溪這個孕婦被特殊照顧,可以帶著丫鬟一起,其餘女眷帶的丫鬟都要一同留在最後的簡裝馬車上,明曲郡主也不例外。滿春和文玉依依惜別的對著琳琅招了招手,才提著裙子往後走,走過兩步還不忘吩咐:「主子照顧好自己啊!」
琳琅笑著搖了搖頭。這倆丫頭當她是個孩子不成?
這時候,前方逆著光走來了一對容貌極其出眾的男女,男的一身束身勁裝灰白相間,將身體顯得勻稱矯健,深邃中帶著一絲淡漠的眼神更將堅毅的輪廓襯得更加令女子禁不住側目心動。
女子則是一身紫色留仙裙,長發如瀑,髮簪上的寶石光彩奪目,卻被她溫柔小意的模樣抑制著,反倒是將她的柔美氣質添上了一絲明艷色彩。
心跳無法抑制的沉重了幾拍,琳琅轉身打算自行上車。卻聽明曲郡主柔聲道了一句:「我先過去了」,就見她往後頭的馬車走了過去。
「郡主不與二爺一起?」琳琅見著邵煜白竟然站在了她的身後,不失驚訝的問。
將她的情緒全收在了眼底,邵煜白頷首:「男未婚女未嫁,共處一室不成體統。」
琳琅眨了眨眼,飛快的爬上了車去。
緊接著邵煜白也跟著她進了同個車廂,兩人一左一右的占據了傻子兩側位置。
「小叔叔!」傻子驚喜的拉住他,「你也坐馬車?」
邵煜白看了他一眼。
「嗯。」
「琳琅!」傻子又把身子往琳琅那邊靠,勉強伸手抓住了琳琅的袖子。
琳琅笑眯眯的問:「怎麼了?世子?」
傻子抿唇眨巴眼睛,喜滋滋的咧嘴笑了笑:「都想要。」
而後,車廂里便出現了較為尷尬的一幕。
車廂分明很是寬敞,偏偏三人都擠著坐在了一側。傻子在二人中間,將頭靠在邵煜白寬厚的肩膀上,手臂在環著琳琅的胳膊,睡得很是安穩。
感覺就像是夫妻中間夾了個孩子。
「二爺不眯一會兒嗎?離山腳的客棧大概還要四個時辰的路程呢。」
沉許久之後。琳琅打破了寂靜。
她總是克制不住的時不時就想瞄邵煜白一眼,可邵煜白竟然一點像傻子那樣睡覺的欲望都沒有,而且每當被她偷瞄,他也會把目光轉過來,看她一眼,這就太尷尬了!
「我不睡,路上需時刻保持警惕。」邵煜白道。
琳琅咬了咬唇:「那,我先歇一會兒。您自便吧。」
邵煜白點頭:「今日有齊兒抓著,你該不會夢遊了,放心睡吧。」
琳琅:「……」
他還好意思說!
最後強迫症似的悄悄拿餘光瞄了一眼邵煜白,琳琅側過頭去,枕著車壁上薄薄的那層布帘子閉上了眼。
邵煜白看她一眼。勾了勾唇,卻也將眼睛闔了起來。
丹華山在京洛之外,臨近西南方向的昂順城,山上有一座龍隱寺,是著名的禮佛聖地。
千齊自古至今都不是平和之國,邊境戰爭頻發,傳聞高祖都曾與皇后在戰中失散,幸而因丹華山上地形特殊,才各自逃過一劫,躲過兇險留下一條命在此處相聚。在那之後,龍隱寺的名聲便愈發響亮,香火也越來越旺。
來進香禮佛求平安的,多是一些將門家眷。也有些小姐夫人喜愛來這裡求得各式平安與興旺。
琳琅也曾來過這裡幾次,卻沒想到會有一次是被明曲邀請,來求子的……
夜幕之前,馬車如期停在了山腳下的客棧前頭。琳琅早就醒了,探出頭看了一眼,道:「今夜便可在這歇息了,明日一早繼續出發,下午就能到。」
「你很了解?」邵煜白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後頭已經下車走過來的明曲也笑道:「沒想到世子妃竟知道這邊的大致流程。」
頓了頓,她問:「世子妃信佛?」
琳琅垂眸,笑著搖了搖頭:「我敬重佛。」
至於信不信……
她望向又高又遠的山頂,在層層雲霧聚集的上頭,才是龍隱寺。
她在祈求著那人平安時,得到了他的死訊。在低低的禱告悼念後,他又活生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如何信?如何不信?
何必一定要有個答案呢。
這夜便住在了客棧里,琳琅和傻子分到了一間房,隔壁便是邵煜白的房間。明曲郡主是主邀人來的,帶著的護衛負責了李若溪的安全。琳琅這邊則有出將和平陽護著,倒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臨睡前,明曲郡主還特地囑咐了一句:「夜裡各位不要隨意出門,明早晚點出發也無大礙。」
說話的意思卻是照顧了唯一一個路上吐了多次、也不方便太早起床的李若溪。
「郡主費心了。」琳琅在進屋之前道。
明曲微微一笑:「是我向煜白請示拉你過來的,世子妃不要怪我平添麻煩就好。」
「怎麼會呢,」琳琅看了一眼客棧的走廊,眨了兩下眼道,「我也幾年未曾來過了,此時過來還個願也好。」
明曲郡主不是個喜歡多問閒話的人,朝著琳琅點了點頭,便進了屋子。
琳琅也回到屋裡,見傻子已經脫得只剩一件裡衣,窩在床上,看見她才亮了眸光,撒嬌的道:「琳琅琳琅,給我講故事好不好?」
期間分開過幾次,傻子倒是沒總讓她講故事了。今日提起來,琳琅忽地就有些心疼他,坐過去道:「好啊。」
想了想,她又問:「世子想聽什麼?」
「我……想聽你小時候的故事。」傻子抬眼。期待的道。
琳琅一愣。隨後笑了:「好啊。」
熄滅燭火,兩人鑽進了被窩,一雙手攥在一起,琳琅的另一隻手則搭在了傻子的背上:「故事很長,世子慢慢聽,聽得累了,琳琅就以後再給您講。」
故事真的很長,就算避開她那段情竇初開的往事,也有許多比起那些足不出戶的閨閣小姐,生活的更精彩的事情。
她去過很多地方,救過形形色色的人,遇到過危險。也曾有過許多感動。現在回憶起來,當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傻子逐漸聽得眼皮沉重起來,卻還不肯罷休似的蹭著琳琅的手道:「還有沒講的呢。」
「是啊,還有好多沒講的,可是世子困了,該睡了。」琳琅安撫他道。
傻子搖著頭,可抵不住困意,還是閉上了眼。均勻的呼吸下,白淨的臉上好像帶著一絲不甘。
還有啊……還有你記起了他,你記得你救過很多人,卻不記得在你曾經救過的那些人里,也曾有個毛頭小子愛聽故事,愛到處跑著喚你的名字,也愛和其他單純心儀著那個心地純善的小姑娘的少年們一樣,在荒山之中尋來野花,放在你的營帳前。
他曾以為他是特別的。但到後來……也罷了,雖然希望著能被提及一句,但能像現在這樣,十指糾纏著進入夢鄉,就也好。
夜裡,琳琅本也睡得很踏實。
只是睡著睡著,竟又像之前那般驚醒了過來。
踩著鞋子來到了窗前,想要把透著冷風的窗戶關嚴,卻在縫隙里看到了邵煜白獨自坐在窗外不遠處的岩石下,背對著她,舉著自己的手掌看。
「二爺?」下意識低喃了一句,琳琅又飛快的捂住了嘴。
想到之前也是從窗縫偷窺他,就險些被發現,她暗暗批評了自己一句改不掉見人就叫的老毛病,沒想到邵煜白的手掌在面前收了收,就轉過了身,眸子直接盯在了她臉上。
「還沒睡?」
想要關掉窗子的手頓在了半空,又訕訕的落下,琳琅暗暗磨牙,面上卻笑:「沒有,可能是因為窗子沒關嚴,風吹進去把我凍醒了。」
「齊兒呢?」
「世子睡得很熟。」
邵煜白點點頭,站起身子朝著她走過來,卻一把握住窗子,撐了起來。
而後對著琳琅道:「要不要出來坐坐?」
「這……不好吧?」琳琅轉回頭去看了一眼傻子,「大晚上的,小叔叔怎麼能邀侄媳做出不合禮數的事?」
頓了頓,她又道:「這次您可別拿別的條條框框誆我了,被人發現,我會覺得您是在變著法子害我、報復我的。」
邵煜白抿了抿唇,無奈的道:「在北暨從沒有這些規矩。」
琳琅眸光微動:「二爺想回去了?」
邵煜白哼笑了一聲:「你盼著我回去?」
怎麼越聽著話越覺得味兒不對,琳琅一根一根的將邵煜白握在窗沿上的手指掰了開,認真的對著他道:「二爺還是不要表現出一副與我很熟的樣子了。發乎情尚且止乎禮,何況現在沒有情……」
邵煜白直接接過了話去:「那是不是可以不講禮?」
「……」琳琅翻了個白眼,就要關窗。
邵煜白一把按住了窗框,又讓她沒法直接下狠手去使勁兒關,只能瞪他:「小叔叔究竟要做什麼?」
邵煜白攤開另一隻手聳了聳肩:「我只是以為,我們還能像老朋友那般在一起說說話。就算沒了其餘感情,也有革命感情在。」
「可您之前不是這麼想的!」琳琅低叱,痛心疾首。
他怎愈發、愈發的往不要臉去了呢!
倒是將她之前冒出的那些詞都記得清清楚楚,什麼放飛自我,什麼革命感情,什麼……不講禮。
邵煜白乾脆將手肘撐在了窗框上,稍稍的歪了頭打量她:「你果然更適合這般活潑的模樣。」
琳琅握了握拳:「二爺,你會後悔的。」
「什麼?」突如其來嚴肅的語氣也沒有讓邵煜白顏色變動半分,他只是借著月光,在眉眼中添了一抹好奇。
「窗子關不關,您說了算。若是凍著了世子,您自己擔責任吧。」
不想再與他多說,琳琅轉頭直接回了床上,還特意一把摟住了睡得正熟的傻子,將被子蓋住,隨後用腳一勾,放下了床幔。
示威?
邵煜白眯了眯眼,卻在唇畔勾起了一抹笑意。隨後抬手放下了窗戶。
這一休整,足到天亮透徹才開始趕路。
早晨李若溪又是吐的一塌糊塗。聽得旁人鬧心又揪心。明曲郡主都忍不住勸她:「要麼蘇夫人今日便回府吧,免得路途坎坷,傷了腹中胎兒。」
明曲是明王老來才得的獨女,但明王家風嚴謹,使得自小嬌生慣養的明曲,待人很少會分高低貴賤,一律溫和。說的話,也確實是為李若溪好的。
但李若溪卻是庶出,向來對身份生來就高她一等的嫡女小姐們有著抹不去的敵意。雖然不會對明曲表現出來,聞言卻也是不願意聽從的。
「多謝郡主好意,民婦沒有大礙。此次能夠上山祈福,便是為了求佛祖保佑我腹中胎兒安穩成長,和夫君事業能夠飛騰達。難得的一次機會,怎麼能就此放棄呢。」
明曲身份是高,但是年紀也只比琳琅大了一歲。在千齊,雖然已經邁入了老姑娘的行列,但一行年紀差不多的人來出遊,被李若溪這麼一說,反倒就疏遠得有些尷尬了。
頓了頓,明曲也沒發火兒,反而拍了拍李若溪的手道:「那就慢點走,天之前總能到的。你若不舒服了,千萬別瞞著。」
忍著腹內的劇烈陣痛,李若溪笑著點頭。只是臉色愈發的蒼白了。
而後路上停車時,李若溪到底讓香兒去熬了一碗保胎湯。
湯藥被端走的時候,傻子還好奇的看了看,再瞅著琳琅:「琳琅什麼時候能有小寶寶呀?」
「世子,別瞎說。」
琳琅有些尷尬的捏了捏他的臉,在眾人注視之間也不知道具體該怎麼答。
傻子卻不依不饒的瞅著她,理直氣壯的開了口:「我也想要小寶寶!」
聲音未落,周圍幾個同行的人倒是都暗暗的笑了起來。
琳琅氣的想叉腰。
卻沒注意到,傻子看似在躲著她轉過了身,實際上卻是朝著邵煜白挑了挑眉。
邵煜白在他額頭彈了一記:「別鬧。」
傻子扁了嘴巴。
小叔叔你這樣下去是沒前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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