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叔侄密謀·將人奉上(1/2)
邵將軍在戰場之上,向來是見神殺神見佛殺佛,面對敵人從不手軟。也曾從敵將的胸腔里掏出制熱鮮活的心臟,當著敵軍的面捏爆成渣。
他見過心臟,所以也知道,李琳琅畫的不是心臟。
「不是心臟,」琳琅解釋過,「這就是心。一心一意,心有所屬,一見傾心……反正遇到喜歡的人時,畫出這個給對方,就能表達出自己喜歡對方的感情。」
邵煜白不知道女兒家哪來的那麼多小心思,對此不屑一顧。
然而在合著聘禮清單的信末,他卻中規中矩的、按照記憶里的模樣畫了一顆心上去。
那顆心的旁邊,則放著很多廢棄的紙。每張紙上都有字,字的末尾都有心,他挑了最滿意的一顆送了出去。
後來酒醒時,他覺得此事極為羞恥。而後面被狠狠拒絕,他便更是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十分可笑的事。
「你對齊兒,真是有心了。」淡淡的說了一句,邵煜白沒事人似的吃著自己的月餅,坐去了佛像前。
琳琅悄悄拿餘光瞄了他一眼,雖說心裡苦澀的緊,卻也只能勸著自己,這樣就挺好。
將東西包住放好,她全然沒發現邵煜白盯著行囊的眼底全是殺氣!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騎馬的騎馬、牽馬的牽馬,剩下琳琅坐在馬車裡,順著小路往官道走去,趕往京洛。
路上還真就又遇到了山賊。
入相見狀,淡定分析:「許是人多上路動靜大,山賊覺得有賺頭,才會出動。」
「哦。那他們是要賺大了。」
有人一晚沒睡好,內心暴躁可想而知,不出一刻鐘的功夫就讓山賊們懂得了不是所有路人都怕地頭蛇。
而後看著滿地屍體。簡單粗暴的告訴入相:「進城找官府過來處理。」
晌午過後,一行人才抵達唯一可以通行的那段官道。
眼前的路已經重新被清理出來,但因兩日以來不少行人都是在路上安營紮寨的等了著,他們到時,行人竟然是排著隊收拾行李向前的。
「主子,咱們人多,就等等吧。」往前頭探路的人道。
邵煜白沒意見,卻下馬去了馬車前頭,打起車簾。
琳琅歪著頭靠在車壁上,雙眼閉著,聽見動靜才恍然睜眼,瞧見邵煜白在看她。連忙按了按自己的嘴角。
邵煜白抬手,手裡頭是一塊面紗。
「這是?」琳琅不解。
「昨日托村民帶的,回去的路上你不方便露面。」邵煜白道。
琳琅恍然,接過面紗戴了上。
與其說是面紗,那更像是一塊普通蒙面避灰的巾子,掛在臉上幾乎就看不見下頭的口鼻,倒是實用。
終於等到眼前的人也開始走動,邵煜白騎上馬道:「繼續出發。」
然而沒走多遠,官道一側的一行十來人卻引起了邵煜白的注意。
那人顯然是刻意在等,見到邵煜白投來視線,直接挑眉招手。
邵煜白抿了抿唇,命身後的人靠邊停下,自己下馬走了過去。
而後在那人面前,撩起衣擺單膝跪地抱拳:「末將拜見太子殿下。」
「哎,煜白你在外頭還行這般禮數,未免顯得與我太過疏遠了!」兩人的聲音都壓得比較低,但聽起來顯然太子尉遲錦明說得要更隨意些,抬手實實在在的扶了邵煜白一把,表現的更為親近。
「畢竟你我兒時還一同被教頭罰過挑水和倒立。怎麼幾年沒常見,就這般客套了?」
邵煜白規矩的道:「末將不敢罔顧禮數。」
尉遲錦明聽聞,卻是嘆了口氣。
「說你客套疏遠,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而後,他卻依舊作著如同在面對老友的姿態,嘮家常一般的問:「聽聞前兩日。老三來找你了?」
邵煜白垂眸:「是。」
「他沒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吧?」尉遲錦明又問。
邵煜白面色如常,眼中沒有分毫波瀾:「三皇子一向知規守矩,待末將也極為親近,前來找臣,是因擔憂臣的安危。」
話里真假、是否敷衍,太子又怎麼會聽不出來?然而他到底要顧忌邵煜白三分,又有意拉攏,對他的話也只能是默認下去。
「如此甚好,我還怕老三給你惹了麻煩。所以今日聽聞道路已通,就特意一早過來等候,心想你若無事,定然會及時回來。不如先來問一問你狀況如何。」
尉遲錦明將一席話說得平緩和氣,甚至一直自稱為「我」,眼中也不乏擔憂之意。
借著過問三皇子來過的事情,倒把真正目的襯得沒那麼顯眼了。
邵煜白一介武將,就算聽得懂他們文人話里藏著的其他內容,也是懶得表現出自己可以聽懂的。
聞言除了拱手答謝:「勞煩殿下掛心。」,竟是沒多表達一點別的意思。
尉遲錦明眼中閃過微不可查的慍怒,面上卻是和煦如初:「都說了不用和我客氣。若非此次你回來時我忙的不可開交,早就去王府找你和邵齊一道兒喝酒了!」
邵煜白終於挑起嘴角,有了一絲笑意,卻是問:「和齊兒喝酒,殿下不怕他再嫌著酒苦,氣您欺負他,追著您滿院子打嗎?」
尉遲錦明愣了愣,眸光沉下來:「他不是已經娶妻了?怎的神智還沒恢復嗎?」
邵煜白不語,只把視線飄向了馬車。
琳琅已經清醒了有一會兒。只要馬車沒動,她坐在裡頭就也沒什麼困意,時不時會想要悄悄將帘子撩起一道縫兒往外看。
一眼看見踏雪身上沒人,再一眼看見路的側面邵煜白正和一個身穿月白色廣袖衫的男子並肩而立,琳琅歪了歪頭,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時,尉遲錦明剛好說了句:「不如你我同行回去,」抬腳便要往邵煜白的人馬那邊走。
琳琅趕緊完全放下帘子,在馬車裡坐正。
「對了,我這一路還是走來的。」太子忽地對著邵煜白說了一句,而後睨著馬車問,「能不能借你的馬車一坐?」
「……這馬車不是末將的。」邵煜白道,「是豆蔻公主留下的。」
太子思忖了一下:「那我坐一會兒也沒事吧?」
「……」邵煜白沉默下來。
尉遲錦明盯了馬車一會兒,疑惑的問:「是有什麼不可嗎?莫非車裡還坐了人不成?」
說罷,他自己先將這句話推翻:「不能啊,你一向帶兵嚴格,能騎馬就不錯了,哪能給他們坐馬車!」
說著,他竟直接伸手抓著車轅要上去。
邵煜白瞳孔一縮,條件反射的也伸出了手……卻在觸及尉遲錦明之前,車簾被人主動撩了開。
淺青色衣裙外套著灰色披風的女子探出身子,嗓音十分細軟的問:「二爺,怎麼了?」
尉遲錦明睜大了眼。
邵煜白皺眉。
因戴著兜帽,小臉兒被從上面遮到了額頭,下面又掛著一張面紗,使得琳琅只露著一雙眼睛在外頭。而那雙眼,裡頭全是嫵媚之色,看到邵煜白尤其波光瀲灩。
「你……」尉遲錦明被口水嗆了一下,指著琳琅問邵煜白,「你……這……什麼時候開始帶女人在身邊了?」
邵煜白臉色發沉:「這是末將的大夫。」
大夫?確定這不是從哪個銷金窟里拐出來的心頭好嗎?
早聽消息說邵煜白的身邊帶著一個女醫,他還想好奇的看看。結果……現在邵煜白這一隊人,怎麼看怎麼像是「深情將軍,強寵落魄俏佳人。寧傾盡所有顛沛流離,只願與伊相伴天涯……」
琳琅很好的表達了她要表達的意思,邵煜白卻實在看不下去,繞過太子對琳琅說了一聲:「好生歇著,」將她按回了車裡。
再轉眼,他還是一身正氣罩著銅牆鐵壁的邵將軍:「殿下若不介意,就與末將一道兒騎馬回去吧。」
「……噢。」心裡雖算計起來,尉遲錦明面上卻只有驚訝後的好奇模樣,上去得了一匹空閒的馬,與邵煜白並肩騎乘。
琳琅則在馬車裡笑的一陣花枝亂顫,無聲的笑完,表情卻也嚴肅起來。剛才那一聲「殿下」雖輕。但她聽見了。
可見方才要上車的人,多半也是個皇子。甚至……很有可能是太子!
畢竟千齊如今只有三位皇子。
終於通過管道,一路朝內城行進,路上尉遲錦明和邵煜白說了不少話。
「原本聽說你病時我就想去看你,可轉眼你又出去接豆蔻公主了,果然我們大將軍這麼多年一點沒變。」
「唔,不對,也有變化。怎的,你終於動了心思,有心上人了?」
「你不知道,豆蔻公主昨日在團圓宴上嚷嚷著要擇你當駙馬啊!明曲郡主聽得臉都白了,果然你這人看著不冷不熱的,桃花倒是旺,一張俊臉沒白長啊……」
「……殿下,」邵煜白緩緩把視線移到了對方臉上,冷漠但不兇狠,只是有些懊惱,「您該改道回宮了。」
因著時間剛好是午膳時分,正午的太陽又毒,趕路的人來去都是急匆匆的,路上行人又不多,尉遲錦明說話時也就沒刻意壓低聲音。
離得這麼近,怕是所有的話都會被後頭馬車裡的人聽個清清楚楚。
尉遲錦明聞言遺憾:「唉,邵大將軍真就沒什麼別的話要與我說?怎的去你府上討個酒喝就這麼難呢……」
「若要讓陛下知道殿下今日這幅姿態,怕是會賞您一頓好酒好菜。」
邵煜白回道。
尉遲錦明一噎,也不擺出紈絝公子哥的模樣了,低聲笑了笑:「將軍果然除了本宮的父皇,誰的面子也不給。」
「不過——」語鋒一轉,他又道,「本宮也只是與同齡人說話才會如此,對著朝中那些老油子可就沒那麼輕鬆了。所以有時候,是真想找你們這種京洛里為數不多的舊友們喝些酒,聊聊天而已。」
邵煜白朝他抱拳:「在外奔波多日,身體亦未完全康復,恕末將今日先行一步,何時殿下聚的人多了,再叫末將不遲。」
尉遲錦明嘆了口氣:「你總是喜歡人多。昨日的團圓宴沒能在卻是遺憾。」
說罷,擺了擺手,直接騎著馬走了,過了一段距離才回頭道:「這馬,我用完還你!」
「殿下慢走。」
出將停了半晌,待到太子的人都走了,他們也重新上路回府,才低聲問入相:「方才太子說同齡,可太子……應是只比世子大一歲吧?」
入相頷首,卻道:「按輩分,主子確實是長輩。但不是與所有人相處都能這麼算。」
就比如與天家的那些人。
而後在一個岔路口,邵家的侍衛們悉數與主子分開。走去了邵府的方向。
出將則有一分躊躇:「主子,您和入相是否要先回邵府?大夫有我送回便夠了。」
他總覺得主子和世子妃同進同出不大好。
然而提議剛出口就被否決,邵煜白道:「我不必回去,入相也暫不回去。」
出將往身後看了一眼,沒再多言。
譽王府內,下人們早已嘰嘰喳喳的翻了天。除去來回的守衛巡邏依舊在恪盡職守,不管是大丫鬟、小丫鬟、抑或府里的嬤嬤和家丁都比往日懈怠了不少。
直至聽見邵二爺回府,旁余的雜論才悄然安靜了下去。下人兩兩並坐一排,全到了大門口:「恭迎二爺回府!」
「怎麼這麼多人?」邵煜白見狀當即皺緊了眉頭。
兩個守門仗著自己離街近,方才還在和其餘下人一道兒討論著關於二爺桃花的是是非非,此時被問,哪裡敢答實話,眼珠子一轉就編排出了個理由。
「回二爺,如今王爺王妃具不在府,世子那邊兒無人敢擾,奴才們做完了活計沒事幹,便都聚在這翹首以盼呢。」
「對對對,奴才們都盼著您平安歸來呢!」其餘人也毫無規章的附和起這番話。
邵煜白無語了一陣,仍是看破而懶得說破,下馬安排:「入相,把馬車送回去吧。」
「是。」入相驅趕著馬車就沿著王府的牆壁往來路趕。
一直猶豫著不知道怎麼出面的琳琅見狀一臉懵逼。
等等……她還沒下車!
然而馬車再往前驅使了一段路,轉了個彎兒卻停下了。琳琅連忙揪著車簾撩起一道縫兒窺視,卻聽入相道:「您下車吧。」
琳琅下了車,發現自己還在譽王府外。只是在一個沒有門的側牆外。
正疑惑著,卻聽衣角翻飛聲從天而降,邵煜白安穩的落在了她身前。
「正門人多不好走,翻牆吧。」
他說。
琳琅愣了愣,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傷,為難:「我翻不動。」
王府的牆可不低,又連個方便抓著攀爬的地方都沒有。平日裡她尚且能試試,現在卻是個傷員加病號呢。
邵煜白打量了她一眼,忽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沒事,我翻得動。」
說罷,他竟抬腳踩上車轅,屈膝彈起,借力直接飛躍到了牆頭,而後向前微傾再是一躍,落地竟比剛才出去的還要穩。
「義務之內。」鬆開琳琅,邵煜白解釋。
琳琅早在被她抱起時就心臟不爭氣的飛快跳動起來,此時落在地上,臉上熱漲不已,撇過臉去道:「義務之內,也要先問問本人的意思吧!」
邵煜白挑眉:「你難道不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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