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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保護的人·心的形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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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空中除去一輪圓月高懸,遍布著繁星閃爍,竟是一點雲影都沒有。皎潔的華光縈繞在寂靜的天地間,能將萬物都渡上一層神秘。

望一眼天際,掐算著時間,琳琅發現,此時已然是十月了。

再過一整日,就是中秋。

自古以來中秋都是個團圓的日子。她以前因為課業忙、實習忙,曾經連著幾個中秋都沒能回一次家。後來在這個地方,中秋身邊倒是年年都沒少了家人。只有這一次。

「二爺,我們怕是來不及在團圓節前趕回去了吧?」

琳琅下馬時,忽地問了邵煜白一句。

邵煜白的雙腳先落了地,而後拍了拍踏雪的頭:「嗯,來不及了。」

整修官道,剛好就把日子卡在了團圓節的時候。那場宮宴,他無論如何也會避開。

琳琅雖覺得遺憾,卻過了任性貪玩的年紀。便道:「一切聽從二爺安排吧。」

頓了頓,她搓著手臂在踏雪身邊輕輕跺了跺腳,道:「還有,雖然您起初叫我時,我沒能一起。但後面您留下信物讓我獨自趕來,我卻是照做了的。」

「所以,」她看向他,「回到府中,若王爺王妃怪罪下來,您得替我想法子。這鍋我不背。」

邵煜白本想說他走了之後就沒指望著她能追過來。

可邵齊那小子還是自作主張的把人給他送了過來。

也只能壓著不愉的情緒隨意的笑了笑:「情理之中。義務之內。」

得到承諾,琳琅才暗暗鬆氣,幸運是廟前的火堆還沒熄滅,她湊在旁邊烤了半晌,身子又逐漸的暖和起來。

剛吃下幾口乾糧,白日裡幫過她兩次的披風又落在了身邊。

「多謝二爺好意,但是不用了。」琳琅會意後道。

邵煜白雙臂抱胸,與她斜對而坐:「你身上那個,也是我的。你還不是照樣裹得緊緊的?」

「……」

琳琅只得把他的另一件也拿到了手裡。將自己又裹了一層。

「謝謝二爺。」

邵煜白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還是那句話:「義務之內。」

琳琅沉。

總歸是一個合作的關係,他有責任保她,她沒理由不多為自己好一點。

於是也沒在意其他人的眼光,繼續啃餅。

夜裡男子們無一例外的守在前堂和廟外,只有她能躺在勉強算做是床的地方。

邵煜白臨撂下帘布前隨口囑咐:「有情況直接喊。」

而琳琅也只是點了點頭,隨口稱「好」,便疲憊的窩在蒲團上閉了眼。

斷了念想,這句話何嘗不是在對著她自己說的?

已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同輪圓月之下,譽王府此時也已經陷入了寂靜的長夜中。唯有齊物居里還亮著燈,有人坐在被兩扇屏風隔在中間的小几前,手持著一卷兵書,仍未入睡。

平陽都已在旁邊打起了哈欠:「世子,您該歇下了。」

「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沒將目光抬起,邵齊低聲,「還是沒有書信傳回麼?」

平陽搖頭:「許是入相大哥只帶了一隻飛鴿。許是他也向別處下了安排,主子您還是不要亂作猜想,安心的瞪著二爺帶人回來就好。」

「……官道被堵的事情,去查的人有消息了嗎?」邵齊卻沒有就此作罷,而是繼續問起。

平陽猶豫了一下,才道:「那事做的雖隱蔽,但從山上斷裂的土層和樹木裂痕來看,大有人為的可能。只是當地官府不願深查……想必是有人從中巧妙阻攔了。」

眉頭倏然一驟,邵齊抬掌就欲拍桌。可睨一眼他左右的屏風,還是將手放了下去。

把怒火壓低質問:「這麼大的事,我不問你便想瞞著我?」

「主子息怒,屬下沒有那個意思。」平陽忙道,「只是屬下怕您擔憂……擔憂二爺,犯下衝動之錯。官道被堵,二爺他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此時應已移去了合適的地方歇息,您可千萬別想著追出去!」

一時無言,怒極反笑。邵齊伸手想要指著平陽,可手指曲了曲,卻握成了拳頭。

「你以為我臥薪嘗膽這麼多年,還會是當初那個衝動任性的傻子麼?」

平陽慌忙行禮:「屬下從不這麼認為!」

磨了磨牙,邵齊緩緩收斂兇狠之意,清秀的面容平靜了下來,只是猶帶著沉重,眼中的情緒也沒有完全收起。

多少年了……饒是他心大的沒有去數日子,也知道,這樣佯裝痴傻的時日,已經持續在指縫間流逝很多年了。

「罷了,睡下吧。」手中收起竹簡,邵齊將東西給了平陽,「拿去收好。」

見主子果然沒有堅持去尋人,平陽長長的鬆了口氣。

心道主子果然還是有所進步的。果然沒有對世子妃起心思,不然怎麼會親自將她一個弱女子送上馬,無人跟隨的去尋二爺?

卻不知,在他轉身收拾東西、熄滅燭火撤去屏風時,邵齊側臥在床上無聲的質問起了自己。

「你裝了這麼多年,就真傻了不成?」

「為什麼就把琳琅一個人推去了京北交匯地那麼危險的地方?」

……所以,活該你連和邵煜白競爭的底氣都沒有。他能保護她,你呢?對事考慮不夠周到,往後的路又只會兇險無比。你有信心保護得了她麼?

手掌上的力道收了收,改為扯住琳琅睡的枕頭抱在懷裡,邵齊閉上了眼。

半晌,他又睜眼看向收拾好東西準備出去的平陽。

「平陽,你說。小叔叔他們這會兒是不是應已睡下了?」

聽著這個音調的聲音,身上竟驀地起了一層顫慄,平陽回身行禮:「……應該是的。主子不要多想了,睡下吧,有事直需召喚屬下。」

說罷,匆匆退出了房間。

而後四周查看了一遭,門窗,又吩咐過外院兒守衛看好四周,心裡生怕問過這句話後。世子就衝動的翻窗出去尋人。

不過邵齊雖然真有這門心思的衝動,卻早已體會過擁有理智的重要性。只是單純的嚇唬一下平陽,解解氣,隨後便真的擁著枕頭睡了過去。

轉眼又是一日,再抬眼已然到了月圓佳節。

早上,見到眾人啃的還是干餅,琳琅才恍然想起自己跟著這幫人,過得差不多就是艱苦的軍隊生活。雖說她不挑剔,可想到今天好歹是個有著重要意義的法定節日,百無聊賴的琳琅腦內生出了一個念頭。

「二爺,我想騎馬再去那邊村子一趟。」來到邵煜白面前,她道,「左右明天就能回京洛了,這是最後一天,我想去跟他們打個招呼。」

「跟他們有什麼招呼可打?」邵煜白聽了就覺得不樂意。

當初他們相處一年有餘,她卻是連個面兒都沒讓他見到就不辭而別的。

可琳琅卻道:「總歸在這裡待著也是沒什麼事做,不如就放我出去透透氣啊,若是二爺不放心,可以叫上出將跟著我一起去!」

邵煜白臉色一沉:「出將是我的貼身護衛,哪能被你呼來喝去!」

琳琅攤手:「那我就一個人去啦!」

說罷,她微微一笑,轉身就走。

言語間表現的十分自然,就和兩人從未攤過牌似的。

或者更像是她轉眼便將事情拋在了腦後,他們現在仍是剛剛簽立書契時那樣的關係。

本是清楚她的性子的,只是眼中見多了她收斂脾性的模樣,不覺間就有些放鬆警惕,真以為她是個乖巧又順從的人兒了,邵煜白握拳低喝:「站住!」

半晌,入相騎馬跟在修整一日、已經可以自己騎馬的琳琅身後,似是無意的隨口道:「大夫,聽出將說,您是與二爺定下了書契?」

「是啊,怎麼了?」琳琅漫不經心的看著前頭的路反問。

入相搖了搖頭,卻道:「屬下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為什麼?」琳琅改為看他。

入相了,才道:「軍營之內,遇事二爺責無旁貸。但在軍營之外。尋常有人尋求二爺幫助,他出手的次數寥寥無幾。」

琳琅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噢,然後呢?」

入相看了琳琅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你可知至今能讓二爺保護的有幾人,他們分別是誰?」

琳琅搖頭:「不知道。」

只是聽著他這話,怎麼覺得話題有點兒嚴肅了呢?

入相繼而便給了她答案:「二爺保護的,共有三人。其一,是他的侄子,曾經與他在戰場出生入死、卻慘遭人暗算,使之神志混沌,令他愧疚至今的譽世子。」

琳琅點點頭:「然後呢?」

雖然意外的知道了傻子傻掉的原因跟邵煜白有關,但現在好像沒什麼事能讓她的心裡驚起波瀾了。

入相道:「而後,第二位,是天家至高無上的那個人。護著他是二爺與生俱來的責任。」

琳琅一愣。

「邵家人,尤其邵家家主,一生都要以守護千齊,擁立明君為己任。凡出心懷不軌者。莫說朝綱不容,邵家人便會先行出手斬斷孽根,保全邵家百年名聲。邵家人可以無功,但絕不能有過。但凡任何一人出現過錯,最後家主都要承擔一定的責任,將功補過。」

「從他答應要護著這兩人開始,就已經做好了一命相抵的準備。」

聽著入相將這些話說完,琳琅才發現,這兩項,都在說明了邵煜白肩上的擔子扛得有多重。

只是她一直都沒注意過。

「那第三個呢?」琳琅追問。

入相頓了頓。

「第三個,是您。」

——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開的條件代表著什麼?

——反正不是讓您以身相許就行了唄。

「……呵呵,我這的沒那麼嚴重吧。」琳琅乾笑了兩聲。

一命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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