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傳開死訊·它的父親(2/2)
「你有恃無恐,自然怎麼開心都好。」明曲冷道。
所謂有恃無恐,大概就是尉遲賢信這人在哪都沒什麼好名聲。母族也沒什麼勢力,全然對皇位構不成威脅,尉遲錦明也就從沒打算處置他。
尉遲賢信點點頭:「那咱們的婚事呢?」
「……」明曲臉色一沉,撇過頭道,「先準備著吧,待到邵將軍回來的那日,就成親。」
盯了她一會兒,尉遲賢信別有深意的笑了:「你還是放不下。」
「我沒有!」明曲轉頭駁道。
「好,好,沒有。」尉遲賢信拿扇子挑起明曲的下巴,「那給我親一個?」
毫不掩飾眼裡的厭惡和抗拒,明曲冷道:「親吧。」
尉遲賢信全不在意似的,對著明曲的唇便吻了下去,明曲幾欲作嘔,可想到邵煜白,還是忍了下來。
她不信,她真的不信,她都要被別人玷污了,他還能袖手旁觀嗎……?
分明對他而言,李琳琅已經死了啊……
親入京洛後,波斯王與其餘各國使臣一同,將貢品獻上,隨即便開始了他暫未定下歸期的京洛之游。
期間卻幾乎都在忙著替他身邊那個大肚子的姑娘補身子。
「來,這個她們說很有營養的,喝了對你肚子裡的小可愛好。」又一個早上,凱特親自捧著湯碗到了琳琅的屋裡。
兩人住在他在京洛購置的宅子裡,遠離市井,山清水秀,格外養人。
初到這邊安頓的時候,凱特還感嘆過:「在這邊生活,我大概會覺得餓!」
「為什麼?」琳琅沒明白,誰還能餓到他?
凱特攤手:「這邊呼吸吃不到沙子啊!」
他餓沒餓到琳琅不知道,琳琅只知道自己是半點都不會被餓到。喝了凱特捧的湯,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她忍不住嘀咕:「我都要懷疑自己是被撐大肚子的了。」
原本她的肚子尺寸還好,可和凱特生活了一個月,到了七月時,肚子的尺寸便開始撒了歡兒似的不受控制,帶的她臉上身上也多了幾斤肉。
看著倒是比以前的苗條顯得勻稱多了,整個人氣色也好了起來。
「對了,琳琅,」坐在桌邊,手肘撐著桌子,凱特道,「聽說你們這邊,孩子出生後要找奶娘?為什麼?是要相互換著孩子餵奶嗎?促進百姓感情?」
琳琅:「……???」
他是怎麼想到促進感情這說法的?
自打到了這邊,凱特就開始孜孜不倦的給自己科普起中原人生子小常識,積極得方圓五里的不少女子都對琳琅艷羨不已。
琳琅自己也問過凱特:「你說我,是不是太幸運了?」
以前的甜蜜經歷不提也罷,但縱觀下來,每當落魄的時候,她總能得到幫助。
凱特望向房梁想了一會兒,又看著琳琅問:「琳琅,你救過很多人吧?那兩個叔侄,也被你救過?」
琳琅被問得呆了一下,隨後道:「差不多吧。」
點了點頭,凱特道:「所以,是他們太幸運了才對。」
琳琅默了默,心底到底是慰藉了。
她幸運,且不幸,好在肚子裡的這個小傢伙還好好的。
來到這裡這麼久,她本以為,嫁給邵煜白,自己或許會真的就將自己當成了這個地方的人。
先前的淡漠和妥協,只因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世界。但現在,有了肚子裡的這個小傢伙,她和這個世界的聯繫好像還是深了一重。
眼下,她已經不會孕吐了,也不怎麼嗜睡。
只是身子越來越重,做什麼都有些吃力。
多看了她一會兒,凱特才道:「還有,琳琅,有些消息你可能想知道,是關於你的前夫,還有你的家人、你要找的人,和邵將軍的,我故意攢在了一起,看你想聽哪個?」
「……」被「前夫」這個詞噎了一下,琳琅抿了抿唇才問,「我的家人,是指誰?」
手指抓了抓鬢角,凱特歪著頭道:「一個消息是很久之前的——你的母親知道了你的死訊,狀況很糟糕。」
見到琳琅立即扶著凳子就像站起來,他忙先站起來把人給壓了回去。
「等等,我現在才和你說的原因就是,你的母親已經好了很多了,宮裡的太醫給她治了病,修養到現在,又有你弟弟陪著,沒什麼事了。」
「……」果然繃緊的身子放鬆了些,琳琅低嘆了一口氣。
凱特繼續道:「還有就是,你的哥哥,他有一陣子的狀態也不怎麼好,但後來,有一位小姐常陪著他喝酒,加上工作忙碌了起來,他也沒那麼難過了。」
又放心了一點,琳琅點點頭。
雖然自己這麼無聲無息的離開,令她每每回想都覺得心裡五味雜陳。但這個結果對她來說,其實還好。
「那世子呢?」
「唔,你的前夫他好像是去了某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病。外面是這麼傳言的。」
猜不出這條消息是真是假,琳琅乾脆又問道:「那我要找的人呢?」
凱特摸了摸下巴:「這條消息就很難探啊。」
琳琅認真的瞅著他。
咧嘴笑了兩聲,凱特如實招來:「不過也是巧合,我知道了你們千齊很多很多年以前,就是在你父親成為丞相之前,還有一個丞相,姓林,他是你們現在的君主重點在找的人。」
林丞相?琳琅依稀對這個人有些印象。記得此人剛正不阿,輔國二十載,最後卻消失的無聲無息,朝中傳出過各個版本,說他死了,說他瘋了,說他惹怒尉遲光祖被怎麼怎麼樣了……
最後不了了之了。
「……好,我知道了。」琳琅點頭,「也辛苦你了,遠道而來卻要幫我打聽這些。」
凱特微笑,碧綠的眸子裡泛著柔光:「為美麗善良的小姐效勞,樂意之至。」
只是後面,琳琅就沒再發問。
倒是讓凱特暗暗嘆了口氣。
他有點苦惱。
琳琅不想聽,可他卻有點想主動去說,邵煜白在北暨過得一點也不好,那連續出戰的舉動……幾乎像是在自尋死路。
冬日裡曾干擾過北暨周邊的賊寇,在初夏的短短一個月里遭受了滅頂之災。
不知用了什麼法子,邵將軍竟將「賊寇」駐紮的老窩給揪了出來,哪怕新帝那邊連續發了數封「賊寇已降,無需殺絕」的命令,在外的將軍還是把那一萬餘人連根拔起,殺了個乾淨。
遙在遠方京洛皇宮的尉遲錦明,連肝兒都痛了:「這可是朕秘密安插在那的一萬精兵!」
哪知道邵煜白帶著幾千邵家軍就去把他的精兵連窩給端了。
太傅也跟著嘆氣:「邵將軍情場失意,心中鬱結難消……做出那般舉動也是沒辦法的事,您得容著他撒夠了氣才行。」
尉遲錦明知道自己得來的一半邵家士兵在他派去的人手訓練下,成效並不好。短時間內,他還是得將信將疑的依附於邵煜白,便只能默認了。
頓了頓,他又問太傅:「近日波斯王可有什麼異動?」
太傅捋須道:「波斯王一直在京洛與周遭遊玩,很是愉快,且一心照顧著他的王妃。」
尉遲錦明頷首:「波斯氣候惡劣,自是朕的江山更養人。他將懷著身孕的王妃帶來這裡,也是聰明。也說明了對朕的信任,可以。」
太傅恭敬作禮:「陛下說的是。」
殊不知,那頂著王妃名號的人,卻正是曾經也用「林大夫」之名瞞騙過他的琳琅。
九月時,琳琅已經是在挺著七個多月大的肚子了。
充分汲取著營養的肚子要比正常懷孕七月的孕婦大上一些,且胎動總是很明顯。
為此,凱特忙得愈發像個陀螺。
他甚至命手下的繡娘開始做起了小娃娃的衣裳,為了以防萬一,男女都做了好幾套。全是波斯的風格。令偶爾來訪的客人一點不懷疑他的「王妃」也是波斯人。
他將琳琅保護的太好,從不在外人面前露臉,且面紗與花鈿妝容總是齊全,除去瞳色和發色,見到了也很難辨認。
不過,就算是波斯人,有些也是黑髮黑瞳的。凱特手底下就有。是波斯人和中原人混血的結果。
有時候,琳琅還會打趣他:「凱特,別這麼忙了,不然我肚子裡的孩子都要認為你才是他們的爹了。」
數月過去,琳琅的心情越來越平靜,已經可以直面過去。
凱特笑著問:「你就沒和它說提起過它真正的父親?」
琳琅微怔,而後緩緩搖頭。
「沒什麼好說的。」
凱特抿唇,欲言又止,而後遺憾的點點頭,最後想了半晌才道:「邵可能要回來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琳琅平靜的回問。
「……呃,是啊。是挺快的對吧!」難得笑容有點僵硬,凱特心裡煩躁的抓了抓頭。
天知道他有多想告訴琳琅邵將軍回來的原因!
可琳琅還是一副「與我無關,我不想聽」的樣子。
凱特很無奈。
當夜,琳琅沒什麼困意。便將窗子敞開了一半,又扶著妝檯,拿略有些浮腫的腳將軟塌踢到了床前,自己微微側臥在了軟榻上,一下一下的撫摸起肚子。
半晌,低頭看了一眼越來越沉的肚子,琳琅輕笑了一聲,又抿了抿唇,半晌才青澀的喚了一聲:「寶貝。」
這還是懷孕以來,她第一次主動和孩子開口說話。
之前一直沒能開口,是她還覺得有些不現實。沒防備的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卻連所有家人和孩子的爹都不知道,一個人流離在外,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孩子交代。
還是後來通過凱特的努力,才讓她接受了和這個小生命的交流。
「寶貝,你不會怪娘親現在才和你說話吧?」輕輕的撫摸著肚子,卻被肚子裡的小傢伙頂了一下,琳琅一下子笑了出來,「你這是在生氣了?還要打娘親?這麼淘氣,莫不是個男孩子吧?」
過了一會兒,肚子消停了,她才繼續輕柔的開口。
「其實啊,娘親有很多話想對你說的,只是之前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說。」
「就說,雖然到現在,你都只見過你爹爹兩面,且印象可能都不怎麼好。但其實,你爹爹他是個很厲害的人哦,是個大英雄呢。」
「只是,娘也不知道他的做法究竟是為什麼。不知道他也是棋子,還是下棋的人。只是……他定然是一心為了千齊江山好的吧。」
「這樣一想,娘其實也沒辦法太責怪他。選擇天下蒼生亦不是錯,只是娘生了他的氣,而且是很生氣,不想再見他了而已。」
手上的戒指,在月光下呈現著一圈淡淡的光澤。適逢晚風拂過,溫暖沁人,琳琅漸漸攏了眉頭。
「只是,娘讓你沒了爹爹,你會不會,也生娘的氣呢?」
肯定會啊!凱特在門外握拳!
頓了頓,拳頭鬆開,凱特又翻了個白眼。
不對,若是那孩子隨了琳琅的性子,也可能不會……
凱特苦惱。
琳琅並不知道,一直以來,凱特都會守在她的門外,直至屋子的燭光滅了,又沒聲響了,才會放心離開。
屋子裡的她,仍在和孩子說著話。
「對了寶寶,一直在照顧娘親的人,是一個來自波斯的叔叔,所以和咱們在街上看到的其他人有點不一樣呢。他可是個很偉大又很可靠的王,還會時不時的變出各種花,若你是個男孩子,以後跟他學學,討女孩子芳心也不錯。」
「不過,娘希望往後的你,也能夠一生只愛一人,深情又長情,並且月老那的紅線也綁得結結實實的,千萬不要波折多舛,平平安安的一生就好。……咦,娘是不是想的有點遠了?」
站在門外的凱特,捂著嘴險些笑出聲,最後無聲的深吸了一口氣,望了望天,笑容淡了些,目光也深遠了些。
九月下旬,邵將軍已帶著自己麾下的半數兵士鏖戰數月,兵士疲憊,唯獨將領仍然驍勇。
這時,養兵蓄銳已久的蕭國,時隔多年,忽地發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