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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嫁衣如火·三尺白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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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才道:「沒有,小叔叔為掩人耳目,把她從譽王府調了出來,去給你家主子送閉氣藥以防萬一。若是沒見到……從她出發的時間來講,也足夠送到琳琅手裡,畢竟冬青是個機靈務實的。」

看來都是主子們的計劃。

滿春粗略的想了一下,便放心了。

畢竟二爺是絕不會允許事情出錯的。

……

琳琅在大牢裡頭坐了也就半個時辰的功夫。

雖說天還冷著,但好在邵煜白特意給她選的霞帔格外厚重耐寒,坐了一會兒也沒覺得多冷。

時不時的摸一摸自己的肚子,心靜下來了,腦子裡也清明了,些琳琅抬眼環視了一番牢房,剛打算站起來活動活動,思考一下接下來的事情,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出去!」打開門的獄卒推了她的肩膀一記。

琳琅被推了個踉蹌,回頭看了一眼,便乖乖的順著周圍人的意思,往前走去。

說來好笑,大牢的路她也不算陌生了。

而後直奔皇宮深處,她回憶了一下,依稀記得腳下的路是通往議事殿的。

只想苦笑,這次皇帝就駕崩在與她獨處的時候,真是想洗都不好將自己洗乾淨了。

此時,尉遲錦明已經在議事殿召見邵煜白。雖說沒有其餘大臣在,但也有許多常年跟在皇帝身邊的宮人在。

「煜白,你說說這……這次難道還是冤枉?」眼眶通紅,包著水汽,尉遲錦明怒火中燒的指著門口問!

門口還沒有人,可他仿佛已經見到了殺父仇人在那。

「若真是病逝還好,可太醫說,父皇並非安然離世,而是中毒!」

邵煜白面色陰沉的站在他身前,許久都沒發表言論。宮人們在旁邊看著,有唏噓的,有生氣的,也有替他不值的。

就和旁人知道他和李琳琅的婚事時一個樣,只是這次更覺得,一世英名的大將軍被糟蹋了,真是可惜。

尉遲錦明一面控訴,一面暗暗的拿餘光觀察著邵煜白,心裡其實沒什麼底。

只盼望著,邵煜白還記得自己是邵家人,不知道遺詔的事情,還把他當做正統,不至於被美色沖昏頭腦。

終於,外面響起了一聲:「李琳琅到!」

琳琅穿著大紅色的嫁衣被押入了議事殿。

還是第一次見到她身穿嫁衣,嫁衣上以金線繡著展翅的鳳凰,以通透的寶石作著簡單點綴,由密至疏的繡出了鳳凰羽翼的羽毛層次則是驚艷之筆,他一眼看見繪了這幅嫁衣的樣圖,便知道適合她。

如今看來,當真是適合她的。

只是這時間與地點,卻不是他們該相見的時候。

琳琅入了大殿,便高聲道:「陛下不是我害的!」

大限將至的人,她有什麼必要害死他?

雙眼死死盯著邵煜白,她知道自己的解釋對太子來說不會起到任何作用,但她不能讓邵煜白也誤會。

「李琳琅,」緩緩走近她,尉遲錦明冷笑,眼神咄咄逼人,「你以為你被無辜冤枉了兩次,本宮便會相信你這次也可以是無辜的?」

琳琅搖頭:「是陛下召我入宮的,他老人家若不開口,我還能硬闖進來不成?如此把握都沒有的事情,做了還會害到自己,殿下莫非以為我會那麼沒頭沒腦的衝動?」

尉遲錦明氣的發笑:「是不是衝動,本宮不知道。本宮只想的到,你因當年蘇太醫被冤一事,一直記恨在心。或許你早就有了今日父皇穿你入宮的把我,或許你也只是碰著機會,能夠手刃仇人便是賺了?」

音調越發提高,帶著沖頭的質問,尉遲錦明幾乎想將這個父皇很可能已經告以機密的女人就地正法。

琳琅卻越聽越無奈好笑。

果然明白了為什麼尉遲光祖最終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沒傻,卻寧願傳位給一個傻子。

這就是那位「媛嬪」的親生兒子?果真血統不錯。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公正是非怕也不是殿下能在此時斷言的。」琳琅看向邵煜白,「臣女的未婚夫就在這裡,他那人公正無比,殿下不如與他說?」

邵煜白果然看向尉遲錦明。

尉遲錦明握了握拳,咬著牙擠出幾個字:「為免邵將軍見到未婚妻心軟,先把李琳琅壓到後堂!」

待到琳琅被送走,兩人才得以屏退其他下人,只留下自己的親信,坐在議事殿裡談話。

「不知,此事邵將軍怎麼看?」尉遲錦明顯出幾分疲憊之態,撐著額頭問。

邵煜白眸色微沉,半晌才道:「此為大事,末將怎能無法斷言。」

尉遲錦明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頭:「你也該明白,李琳琅身上牽扯了太多事……就算她是無辜的,可在本宮看來,往後在天下人看來,怕是也要覺得她是個不祥之人。」

邵煜白微微挑眉。

「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並未留遺詔,走的又突然,這事必須有個交代。」尉遲錦明看似也很苦惱。

「方才本宮也是急的失了分寸……有些口不擇言。本宮也知道,你對李琳琅一意相護,心裡定是對她喜愛的緊……」

頓了頓,他拿拳頭敲擊著額頭,疲憊的道:「此事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不是本宮一個人能做主的。」

邵煜白淡定道:「殿下直言便是。」

尉遲錦明倒是對他平靜的語氣有些意外,隨後才苦笑起來:「果然是我們的邵大將軍……那本宮便直說了,如今關頭,忠國之心和心愛之人,你怕是只能選擇其一了。」

皇帝駕崩,未留遺詔,太子順勢成為處理餘下事宜的人,不容置疑。

整個議事殿都沉寂了許久。

「很難選吧?」尉遲錦明體貼的道,「本宮可以給你考慮的時間。」

要麼還是我們的大將軍,要麼包庇罪人,一代英雄為美人折腰,遺臭萬年。

真難選。

低頭握了握拳,邵煜白站了起來。

而後拱手:「末將姓邵。」

四個字沉穩落地,聽得尉遲錦明暗鬆了一口氣,甚至有些慶幸。

但面上,卻是沉重如自己也面臨了巨大的抉擇考驗。

終於,他站起來,隱含欣慰的道:「果然,千齊不止要有尉遲家,亦有邵氏一族在,才能安穩無庾!」

太子定然不會放過蘇子和的侄女。邵煜白早就明白。見狀,不悲不喜的垂下了眸子。

尉遲錦明卻乘勝追擊,以婚事將要作罷為藉口,留邵煜白在京洛修養三個月,表示他會另擇佳人相贈……

而後,北暨邵家軍,在此之間,暫交與他手下人調動。

之前去往北暨,回來時尉遲錦明就留了親信在那,這次突然要削兵權,亦在邵煜白預料之內。

常伴君左右,世世代代,總是總結了許多大道理會留給後人的。

「從明日起,殿下便是邵家下一任要忠護的正主。只要殿下考慮周全,末將可將半數兵權交與您手。」

邵煜白拱手道。

半數兵權!

本還沒什麼把握的尉遲錦明聽後,心中簡直狂喜!

他先前都覺得自己是在獅子大開口,能調動五分之一都是驚喜。可見如今,他的邵將軍也是急著樹立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啊……

果然,女人只是衣服,男人還是要顧全大局!

滿意的點點頭,尉遲錦明道:「那便這麼辦吧。如此……本宮便賞你,親眼為李氏送行?」

邵煜白嘴角不動聲色的挑了挑。

「一切聽從殿下吩咐。」

二月初六一早。

距離原本的婚期只剩兩日。

前日再也沒能見到邵煜白,而後被押送回去,在牢里關了一夜的琳琅眼帶青黑盡顯,一整個夜都沒能睡好。

依稀像是睡了,意識卻是模糊裡帶著清醒的。眼睛半眯著,想要看著牢門,企圖看見那個自己熟悉的身影,卻耐不住睏倦。

手掌輕輕的落在小腹上,終於熬到天光大亮。她不知道尉遲錦明已經在準備著登基繼位,只知道恍惚間眼前真的出現了自己想見到的人。

那個人溫熱的手掌落在她臉頰上輕拍了兩下:「琳琅,醒醒。」

「二爺……」抬手落在他的手背上,對方卻立即將手抽了走。空落落的感覺令她打了個寒顫,立即醒了過來。

「我,我可以走了嗎?」看見對方已經走到牢門外,又沒有人過來壓制她,琳琅忙跟上去問。

但出了牢房,卻見到了二皇子尉遲賢信。琳琅剛露出警惕的神色,尉遲賢信便笑著開口了:「李家妹妹,我陪著邵將軍來一同送你,你不介意吧?」

為什麼他也在?琳琅疑惑的看向邵煜白。

對方卻沒察覺似的,依舊目視著尉遲賢信:「二殿下,帶路。」

心裡突地慌張起來,琳琅下意識的就要抓邵煜白的袖子。

對方卻直接抬起了手臂,另一手理著袖口,跟著尉遲賢信往前走去。

而後回頭掃了她一眼:「跟上。」

語氣冷漠得令她不安。

「二爺,我們要去哪?」她終於察覺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對。

折騰了一天,嫁衣都蹭髒了。雖是紅色偏暗,蒙了灰塵卻也明顯。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身後的灰塵,又抿了抿鬢髮,使得自己看起來沒那麼落魄……

琳琅突地發現,自己此時的表現,竟是從未有過的軟弱。

分明一切都很平靜。可她心裡卻愈發的害怕。

沒人再跟在她身後,她只能自己抱著沉重的裙擺。攏在身前,差不多遮在小腹前頭,能遮一遮早春的冷意。

邵煜白一直沒有回她,琳琅跟著七拐八拐的從牢房側門走了出去,之後又被蒙住了眼,一路押送,直至聽見慟哭聲愈發響亮,她才重見天日,被暴露在一眾宮人和妃嬪前。

「這是……」驚恐的小退了一步,她下意識的,仍想去看邵煜白。

偌大的靈堂里,儘管到處掛著靈幡與白綢,點綴著早春的黃色小花兒,可還是顯得空曠。

妃嬪與宮人一律身著白衣,她才發現就連尉遲賢信和邵煜白也是一身素色。

只有她,嫁衣如火,格格不入。

「自己種下的冤孽,便自己了結吧。」邵煜白緩緩抬起手,微垂的指向前頭,「去磕頭。」

琳琅張了張嘴,喉嚨竟哽得發不出聲。

帶著些許茫然、些許明了的看向靈堂中間的棺槨……她緩緩地走過去,在似飛舞了漫天的灰燼里站在棺槨前。

雙腿屈膝,是要落在蒲團上的。可身邊太子三歲的兒子,卻被攛掇著,在她膝蓋落地前突地將蒲團抽到了一旁。

膝蓋「呯」的一聲砸在地上,痛的琳琅當即眉頭一顫,下意識就捂住了小腹。強裝著淡定的咽了咽口水,身子向前,對著棺槨叩拜三次。

「犯下如此罪孽,往後黃泉路上,看你還有沒有臉見李家的列祖列宗!」開口的,是宮中一位貴人,算得上是李家的遠房親戚,看著琳琅有如在看一個仇人。

若是現在都沒反應過來,未免顯得太傻。琳琅聽見了身旁熟悉的腳步聲,沒能抬起臉,便低著頭,輕聲的問:「我,已經,被定罪了?」

一襲白衣襯得身旁男子器宇軒昂,更顯出與京里世家少爺不同的風骨。

邵煜白半垂著頭看她:「走吧。」

說是走,但也就是到了隔壁的宮裡。

更為空蕩的宮殿,看起來荒涼無比。四處落著灰,陰陰冷冷,匍一進入便給人一種渾身不舒服的感覺。

尉遲賢信跟在兩人身後進入,再是身後,一個小公公的手裡拖著一個托盤。

不知是在哪個方向,傳來了洪亮的聲音,好像完全包裹了整個皇宮。

「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尉遲賢信側著耳朵聽完這聲響,輕笑了一聲,搖著扇子走上前道:「李家姑娘可能不清楚,但邵將軍該明白,本宮是個一向見不得人好的性子,所以這臨別之前呢,你們倆要是有什麼話想說……不巧,本宮在這奉命監看,不准你們說!」

言罷,他一揚扇子,指向小公公:「東西遞過去吧!」

小公公舉著托盤走上前,呈在兩人之間。邵煜白掃了一眼,便一把抓起。

白綾垂在掌間,刺的琳琅雙眼發痛,臉色蒼白。

「我……我是在做夢吧?我還會醒來的吧?」她顫抖著嘴唇,嗓音裡帶著哭腔的看著邵煜白。

輕嘆了一聲,邵煜白「嗯」了一聲,點點頭:「會醒來的。」

語氣里,儘是隨意的敷衍。

白綾被他遞過來,琳琅動作僵硬的接住。看見頭頂房梁……竟帶著一個凹槽,才恍然想到,千齊宮中,男子犯事,都會被處於車裂之刑。

而女子犯事,則會被帶到某處,賜三尺白綾,死成醜態,便是有來世,也休想再入帝王家。

給了她這麼一個處罰啊……忽地輕笑了一聲,琳琅抬起手,手裡抓著白綾的一端,看著那房梁,試了幾次都沒真正撒手扔出去。

觀察著琳琅的模樣,邵煜白不動聲色的捏了捏半端在腹前的右手,走到她身側問:「我幫你?」

聲音當真是體貼輕柔啊,就如先前他抬起手,撫摸著她眉眼的模樣。

原來那是夢裡。

現在她醒來了,才發現,撫摸她的,不是溫暖的手掌,而是滾燙的烙鐵!

掀起眼角看了邵煜白一眼,琳琅莞爾,笑容淺淡裡帶著一絲諷刺:「算了,別髒了您的手!」

縴手忽地一投,滾滾白綾飛出去,正貫穿更在頭頂的房梁。

琳琅接過落下來的那一端,在手裡挽了個高高的結扣,又看向二皇子。

「去,拿傢伙!」尉遲賢信命令小公公。

木凳被放在正下方,琳琅踩上去,抓著白綾,從一早的慌亂,到現在,竟忽地覺得麻木。

將頭套入其中,琳琅最後看了一眼邵煜白。

「二爺。」

聲音輕飄落地,沒再帶上任何話語。身下的凳子不知是被誰抽走的,雙腳落空,死亡的氣息便一下子從腳底蔓延了上來。

琳琅仍拼命的垂著視線,想要再多看一看站在她不遠處的那個人。

邵煜白,我懷了你的孩子,你還沒來得及知道。

罷了,最好,你還是永遠都別知道吧。

我愛你嗎?我恨你嗎?突然間,我分不清了。

該愛嗎?該恨嗎?

呼吸愈發艱難,意識逐漸抽離,她終於沒有力氣再看,而後便放空了自己,飄零在大殿裡……

邵府內,邵齊失神的喝著茶水,突地被燙了一下,飛快甩掉了茶杯。

「啪嚓」一聲,茶杯摔成了若干片。

「主子……」平陽遞了帕子過來,「您燙到了?」

接過帕子,上頭卻沒有琳琅的味道。邵齊抹了把嘴,煩躁的將其扔在桌上,站起身子走到窗邊。

「差不多就是這個時辰了吧?」

聽著聲音便知道他語氣里的焦躁不安,平陽暗嘆:「屬下以為,大概如主子所料。」

「……」心亂得雙手不知該往哪放,邵齊連著長出了幾口氣,開始在房裡一圈又一圈的徘徊。

終於,荒涼的宮殿裡,尉遲賢信開口道:「行了,總盯著一個姑娘到底不大好。這麼久了,她該沒氣兒了,邵將軍跟著本宮走吧,稍後會有人來收屍。」

「……末將遵命。」邵煜白轉身跟著尉遲賢信離去。

不動聲色負在身後的雙手死死攥在一起,邵煜白的臉色到底是有些陰沉了下來。

一路抵達書房,都是板著臉的。尉遲錦明見到,不以為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知愛卿辛苦,這事忍忍便會淡去了!」

深吸一口氣,恭敬的拱手,邵煜白道:「末將恭祝陛下承千齊大業,掌天下江山,流芳萬年!」

「好!將軍一心為國,朕重重有賞!」尉遲錦明滿意的揮袖,身後宮人捧上了數盤罕見珍寶。

滿載著寶物回了邵府,一腳剛踏入門檻,邵煜白便險些倒在了地上。好在身邊出將托扶了他一把,邵煜白才緩過來,面色慘白的看向門房。

「冬青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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