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將軍情長·不如不防(2/2)
不過這事在李家,卻炸出了不小漣漪,其中最高興的,莫過蘇碧琴。
「琅兒,你還活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從見到琳琅起,蘇碧琴就哭得和得知琳琅死了的時候一個樣,稀里嘩啦的慘,聽得牆外行人還以為李家是又出什麼事了。
「娘,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您再哭,女兒都不敢把孩子帶來了,嚇著他們怎麼辦……」琳琅變著法兒的勸。
「孩子?」蘇碧琴愣了。
一旁老眼隱隱含淚的李忠義也愣了。
李家也算是波折了許久,落得如今相府的牌子被撤下去,李忠義開始了每日遛鳥教訓兒子的生活。
好在家底殷實,又有新帝封賞,過得不錯,放下重擔反而自在。
尉遲召文和尉遲錦明都遭了報應,文玉這默默無聞的便可以繼續無聲無息的出現,好好兒活在世上了。此時她與滿春已經候在門口的馬車裡多時,聽見主子傳喚,才各抱著一個娃娃進了李府。
「這……這是……」李家二老驚呆。
琳琅抿唇:「是我,和邵將軍的孩子。」
她其實有點猶豫。在這個年代,未婚生子很難被人接受。就算是自己的後代……
好吧她多慮了。
李忠義和蘇碧琴兩個,看著白白胖胖的奶娃娃,笑的那叫一個合不攏嘴。剛過百天的孩子,爬都不會呢,二老就開始攛掇他們叫外公外婆了……
不過,用過晚膳之後,幾人還是正視了這個問題。若是當日成親了也好,可親事分明黃了,琳琅卻帶著兩個孩子,總不好被世人知曉。
正待李家二老考慮著怎麼辦的時候,琳琅道:「爹娘不用擔心,明日一早,女兒就會入宮。在煜白回來之前,都待在宮裡,這也是煜白的指示。」
「啊?你……你要住在宮裡頭?那你不得受委屈了?」蘇氏擔心。
畢竟那世子,不是,新帝可是她的前任夫君啊……
「沒事的娘,」琳琅微笑,「女兒知道,誰對我好。」
不過在進宮之前,琳琅卻是還記得有兩個人需要見一見——她在這為數不多的朋友。
特地帶著孩子去拜會了一趟言府,言曉芳看著那娘仨兒瞪大了眼。
「琳琅,你……你這是……活著回來了還拐了倆孩子!?」
每逢見到她便忍俊不禁,琳琅笑道:「是啊,地府那位不收我,反送了兩個給我玩,我夠幸運吧?」
「瞧你這樣兒!」言曉芳笑了又撇嘴,抬手輕拍了兩下琳琅的肩膀,「吃了不少苦吧?怎的不早點告訴我你還活著?要我難過了好一陣子呢。」
琳琅挑眉,打趣的問:「是嗎?可我見著團圓節的時候,你可和我大哥玩的很開心呢。」
言曉芳輕咳兩聲,為自己辯解:「我那是明著開心,暗裡難過!」
兩人相視,轟然笑開。苦盡甘來,只可惜豆蔻公主跟著言清憶已經移居到了宜隆城做生意,這一次未能見到。
兩日後,縱是李家人千般挽留,琳琅還是進了皇宮。
尉遲少齊早朝議事,沒能親自來接,卻命平陽將她安置在了離他寢宮最近的芳華殿。
早朝結束,又命人抱著厚厚的奏摺,跟著他一齊到了芳華殿裡。
「琳琅琳琅,」見到寢殿裡正在和文玉滿春一同收拾行禮的人,尉遲少齊咧著嘴跑了上去,「我給你選的地方,怎麼樣?這邊朝陽,早春時暖和,夏日就搬到另一側去,涼快!」
琳琅見到他那一身明黃錦袍,卻先上去拜道:「民女拜見陛下。」
「你們,出去。」尉遲少齊轉頭命令宮人。
很快的,房裡就只剩下平陽他們一幫老熟人。
「琳琅,我可以在這裡批奏摺嗎?」邵齊滿是期待的問。
琳琅:「……」
她想說您是皇帝了啊您想在哪在哪我還能攔著是怎麼著……可外頭的宮人一走,她眼前的人仿佛就又成了以前的小傻子那麼乖巧可愛又粘人,讓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面對。
他甚至沒有自稱一句「朕」。
「批奏摺可以,別人來人往的嚇到孩子就好。」最終,琳琅妥協。
「放心吧,我才不捨得讓別人看見兩個小傢伙呢。是吧?暉兒,綰兒!」尉遲少齊樂呵呵的跑到床上的倆孩子身邊,而後乾脆就把小几搬到了床邊,他一邊批奏摺,時不時看看孩子。
還感嘆:「真小啊……竟然是我的弟弟和妹妹誒。」
琳琅仍在收拾著衣物,聞言往床邊瞥了一眼:「當年王爺見到二爺的時候,大概也是您這般心情吧。」
「也是。我這是老來得弟妹了。」尉遲少齊一邊回著她的話,一邊批改奏摺,一邊觀察孩子,一心三用,果然磨到了晚膳才將公務處理好。
「對了琳琅,」在她這順道蹭飯的時候,尉遲少齊又道,「朝中正值用人之際,尉遲錦明已被關入天牢永不放出,但是那蘇璨……他還是有些實幹的。我見他並沒參與謀害你的事情,便把他留下了。」
「噢,好。」琳琅回答的仿佛根本不在意,緊接著道,「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看了看她,尉遲少齊禁不住微笑起來:「好!」
果然,有她在的地方,無論哪裡,都輕鬆自然的像是在家。
繼位之後,許多事情都有太傅和明王幫他處理,順便輔導。雖然他本對安邦治國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想到自己最起碼沒那麼大的野心,有了權力又能保證喜歡的人的安危……
在找到合適的繼承人選之前,還是由他來安定下千齊的內部局情吧。
別讓小叔叔在外頭的勞累白費。
瞧著邵齊去洗手的空檔,平陽默默靠近琳琅,對她道:「陛下雖有才幹,卻並無那份雄心壯志。他所做,無非是為了守護重視之人安康。但他所擔下的責任太大太重……希望您能多體諒他,收容他,讓他不至於又累又孤獨。」
聽得微微愣怔,看向尉遲少齊,見他洗完手又跑去問兩個小奶娃:「你們倆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呀?長大了陪哥哥吃飯好不好?」
收回目光,琳琅挑起唇角回答:「我知道了。」
如今皇位兩次顛覆,一切都需整頓。宮中顯得空曠,後宮亦是空蕩一片。開飯之前,太后竟來到了芳華殿,還托人捧了一大碗湯來,是她自己熬的。
「不知本宮,可否在這芳華殿蹭個飯?」她微微笑著問。
琳琅慌忙過去行禮:「太后願意,民女歡迎至極。」
自打知道了與尉遲少齊真正的關係,多年未能相認的母子倆非但沒有抱頭痛哭訴苦一場,反而是呈現了幾乎詭異的沉默冷靜狀態。
連琳琅都感覺出這其中的生硬尷尬,但見太后看了尉遲少齊的方向兩眼,小步的走了過去,驚喜道:「這就是琳琅和邵將軍的孩子?」
後宮之中,哪有瞞得過太后的秘密?琳琅走過去,心裡有點忐忑的道:「是。」
太后看著床上的兩個小娃娃,看了好一會兒,才笑得彎了眼角。
「真好。子和的侄女,都有孩子了。竟然……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尉遲少齊在她旁邊,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卻見太后將目光從孩子的身上,落在了他的臉上。
「吃飯吧?過一會兒湯可就涼了,本宮熬了新的,你嘗嘗喜不喜歡?」
「……好。」邵齊起身跟上。
或許相認無需那般隆重,在往後還長的時日裡慢慢接受也不錯吧?
琳琅見狀,笑著問:「不知琳琅有沒有口福,也能嘗一嘗太后親手燉的湯?」
「好,你也有份!」太后笑眯眯的落座。
入宮的第一個夜,竟完全不像設想時的那般冷清緊張,反而溫馨又充實。
若有那個人在,就好了。
深夜時,琳琅抱著孩子想。
晚風瀟瀟。
天牢之中,燭火搖曳。人聲窸窣,有人抱著一盅熱湯匆匆來到了一扇牢門前。
「殿下。」柳晗淑怯怯的喚道。
大牢里的人,已經蓋著棉被歇息了。不至於凍著,但條件也好不到哪去,一身囚服髒兮兮的,頭髮里也夾著雜草。
「殿下?」她又提高了聲調叫喚。
躺著的人終於有了反應,尉遲錦明警惕的起身,目光射向她,混沌不定。
「你來做什麼?」他冷冷的問。
柳晗淑將懷裡捂著的湯盅呈現在他眼前:「您想喝的,太后娘娘親手熬的湯,托我給您送來……」
她沒敢說,在種種事跡被暴露出後,太后便生了他的氣。就算太后本性心軟,也想讓他好好反省一陣子。所以這湯,其實是她在搬離皇宮時偶然撞見討來的。
聽見她的話,尉遲錦明果然有反應,僵硬的走過來,接過了湯。
「母后熬的……給我的……」打開蓋子聞了聞,入獄到現在也沒掉過一滴淚的人竟瞬間垂了淚,咽著唾沫轉過身子,小口小口的直接仰頭灌了起來。
喝完後,抹了把嘴,尉遲錦明才用餘光看向柳晗淑:「母后不是病了麼……怎的還下地熬湯?她……她還好嗎?現在世道亂了,她沒事吧?」
柳晗淑聽得頻頻搖頭。
世道沒怎麼亂,太后的「病」早就好了,她不能說。
只能說:「太后已經沒什麼事了,您放心,太后一切安好。」
「……」尉遲錦明沉了沉氣,總算正視了她一次。
「你呢?不是已經被我休了麼?還在這做什麼?」
「……妾身,這就要回娘家了,往後殿下要好好照顧自己,」
聲音一頓,柳晗淑還想說點什麼,可她知道,牢獄往後就是他的一輩子,於是,她還是選擇了避而不談。
「好好照顧自己。」朝著尉遲錦明拜了拜,她轉身,匆匆離去。
輕嗤了一聲,尉遲錦明看了她一會兒,轉過了身子抱著懷裡的東西望向監牢的天窗。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沒對柳晗淑動過心。
所以剛才她走的那一刻,他的不舍,一定是錯覺。
幾日之後,琳琅已經大致知道了宮中的地形,也被派了幾個老實的宮女伺候在宮內,過得還算自由。
習慣了尉遲少齊每日把奏摺往芳華殿抱,她也沒說什麼。兒女不怕生,女兒又對邵齊格外親近,她倒是能省下很多時間,自己也做一回女紅,給邵將軍繡一件披風,想等著來年他回來,親手替他披上。
這日,剛好是滿春陪她去宮外挑了上好的繡線回來,早朝散去,迎面,正遇上蘇璨。
琳琅懷裡抱著東西,滿春懷裡也抱著東西,沒注意到蘇璨時,她還在扭頭對滿春道:「相識十一年了,也沒正經送過他什麼東西,想來想去,披風對他最實用了。」
再一轉頭,就瞧見了蘇璨。
蘇璨看見她時,還驚愣的遲疑了一下,繼而細細注視,發現真的是她,才恍然的移開了視線。
反而有些不敢看再看。
琳琅也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就落去了別處,但能敏銳的感受到周圍的氣壓,還是禮貌的抿著唇淺淺一笑,垂眸衝著蘇璨的方向頷首行禮道:「蘇大人。」而後才轉頭,打算逕自離去。
「……琳琅!」蘇璨突地鼓起勇氣叫住她。
琳琅停下步子,緩緩轉身,終歸對上了對方的視線。
反倒教他慌亂的撇過了頭去。
「先前的事情,你不怨我嗎?不恨我嗎?不……不責罵我幾句嗎?」
只要是有些良知的人,恩將仇報之後又遭到了以德報怨,有他這樣的反應也不足為奇。
琳琅輕輕吸了口氣,平靜的道:「都過去了。」
蘇璨難以置信的轉回頭,看著琳琅。
看見她緩緩地搖了搖頭,帶著幾分悵然,唇角卻微挑。
「我只慶幸你接觸我的原因不是喜歡,這樣我對你便沒有愧疚了。至於你,究竟欠了舅舅的,欠了我的,還是欠了邵將軍的,抑或欠了李若溪……往後的痛苦,全是由你一個人受著,都與我無關了不是?」
「自然,你會不會痛苦,也是你的事,我也不會去追究了。」
蘇璨面上顯露出窘迫,笑了笑,再無當年琳琅所認為的風骨。
「看來我想補償你,都沒有機會了。」
琳琅從容的答:「我什麼也不缺,一切都很好,不需要補償。謝謝蘇大人好意。」
就此別過。相識多年,就當歲月蹉跎。
春暖了夏,夏涼了秋,兩個小傢伙慢慢長大,哥哥逐漸追上了妹妹,甚至長得還要更加壯實了幾分。
待到第二年元月,北暨傳來消息。
——兵力整頓完畢,蕭國暫未來犯,邵將軍準備歸京。
他走的時候,是二月。
去年新年頗早,又忙碌,一月時就匆匆的過去了,而今年,大年在二月末。
但按照約定,琳琅該整整陪他一年的啊……尉遲少齊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慌了。
「這、這麼快就回來了?」下了早朝之後,他在原地糾結,又看向身邊穿著近衛裝的平陽,「你說我能不能封住城門幾日?」
平陽為難:「這不大好吧……」
尉遲少齊低嘆。
於是,琳琅見怪不怪的看著他將奏摺帶進來時,本已在給披風收尾了,卻聽他忽地問道:「琳琅,你變厲害了嗎?」
「啊?」琳琅沒聽明白。
尉遲少齊來到她身邊,坐下,認真的看著她道:「我記得,你說過,帶你變得厲害了,就去帶著我到更遠的地方遊山玩水,去看千齊國的大好河山。」
分明已及弱冠,還是一國之君,琳琅眼裡的他卻總還像個孩子似的,像那時候的傻子,眼神清澈又無辜。
「好吧,」她敗下陣來,「我記得是有這麼一回事。可現在天是不是太冷了?而且你的身份,怕是不好脫開身吧……」
「不冷,不冷,我聽聞丘機城有一處行宮,那裡風景極好,還有地龍和溫泉,比這邊要暖和,還是賞梅的好地方,不如我們就去那邊避一陣子寒,好嗎?」
尉遲少齊急急的說。
總覺得有什麼貓膩似的,可琳琅還沒聽到邵煜白回來的消息。想了想,便同意了:「只要別誤了國事,我陪你去。」
頓了頓,琳琅又蹙眉:「不對,該是我帶你去。我是這麼答應你的。」
「好,好!」尉遲少齊開心的答應,這便派手下的人去打點起事物。
總歸這一年風調雨順,一切安排都井然有序,冬日臨新年僅一個多月的時候,最大的事情是布置年宴,這事卻用不到他來操心。
於是,三日之後,琳琅按照之前所說的,騎上馬,手拿地圖,帶路要往臨城丘機趕去。
兩個小傢伙則和滿春文玉一起呆在了溫暖舒適的馬車裡。
「琳琅,琳琅,你說過,騎馬帶我的。」尉遲少齊站在馬下,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
沒辦法,琳琅面無表情的問他:「我是誰?」
尉遲少齊立正站好:「小嬸嬸!」
「那你上來吧。規矩點。」琳琅道。
尉遲少齊無比乖巧的坐在了她的身後。雙手抓著她的衣襟,咧嘴笑了起來。
也只是共乘了一段路,意思意思,兩人便被凍回了馬車裡。馬車不夠大,便由琳琅、文玉、滿春三個帶著小邵暉坐在後頭,尉遲少齊堅持把小邵綰帶到了前頭的馬車上。
他帶孩子的技巧已經悄然磨練出來,琳琅倒是放心的。小邵綰和他又親,便允了。
丘機城素有「梅鄉」之稱,梅花遍地盛開。行宮則坐落在一個很好的位置。四面環繞梅樹,在冬日裡,也能給人以一種身臨花海的感覺。
「喜歡嗎?」出了馬車,尉遲少齊問。
琳琅見他懷裡抱著小邵綰,一歲多的小邵綰還在那發音不準的叫著「哥咯咯咯」,笑道:「喜歡。」
小邵暉到現在還只會爬,也不會說話,小邵綰卻已經會晃晃悠悠的走兩步,見到尉遲少齊,會叫「哥哥」,看見她也會叫「娘親。」
卻一直學不會叫「爹爹」。
她的爹爹也不在。
瞧見琳琅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思念著誰。
尉遲少齊心下微嘆:「走吧,進去吧,我已提前派人來過信,行宮裡打掃過的。」
琳琅點頭,跟著他進入行宮最外頭的院門。
此時。京洛城東門外五里處。
浩浩湯湯的隊伍緩緩停下了,卻是最前頭的將軍下了令。
「主子,怎麼不走了?」出將疑惑的上前,「天還亮著,咱們今日足可以回城的。」
「我知道。」邵煜白眼眸微沉,「通知下去,集體入林子安營紮寨,不要妨礙到來往的行人。」
「不是……為什麼啊?」出將一臉莫名,「這是臨時有什麼變動嗎?這裡要有山賊集體出動?」
邵煜白微微側頭,皺眉:「讓你去吩咐,你便快去。自此駐紮一月,並無要事,其餘人等不及的可先行回城探親,我不回去。」
「……」出將完全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抓了抓頭,到底去安排了主子的命令。
入相卻道:「主子是為了陛下在守信?」
邵煜白一本正經:「是為了我侄子。」
他做小叔叔的,為了好好教育侄子,要做個守信的榜樣。
夜晚時出將還是耐不住好奇,去請教了入相。
入相沒賣關子,直接將原因講給了他。
出將聽得啼笑皆非:「既然如此,主子不如晚點出發麼,何必還要在這山林裡頭安營紮寨。」
入相想了想。
而後,斟酌著道:「這大概就是,離得近了,心裡踏實吧。」
一個月的時間。
琳琅才知道,她以前的傻世子,不僅會彈琴,也會寫得一手漂亮的好字。棋藝比她不知精進多少,畫出的遠山與冬梅也都栩栩如生,別具意境。
「你以前可把我騙的夠慘的,分明什麼都不用教,還要我天天哄著。」琳琅忍不住吐槽他。
「嘿嘿嘿嘿,」心虛的某人笑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所以我心懷愧疚,知恩圖報,現在幫你哄著綰兒!」
「咯咯咯,」小邵綰從軟墊緩緩爬到了他的腿上,伸出小手,「吧唧」一下,竟在他的胸膛上用墨汁印了一個小爪印。
「綰兒!你怎麼蹭了墨汁!」琳琅一把抱起女兒,果然瞧見邵齊的腿上也被蹭了許多塊黑,那黑直蜿蜒到軟墊不遠處放著的墨碗。
頓了頓,她又看尉遲少齊,抱歉的道:「綰兒總不如暉兒老實,這些日子你也沒被她少折騰,真是不好意思。」
「客氣什麼。」尉遲少齊微笑,「總歸要走了,回去之後,我便見不到綰兒了,留個紀念也好。」
說到紀念,他又靈光一閃:「不如你抱著邵暉和綰兒,我給你們娘兒仨畫幅丹青好不好?」
若單她一個,琳琅可能會拒絕。
但若是帶著兩個孩子……
看了看尉遲少齊,她點頭:「好。」
其實她也並非遲鈍之人。尉遲少齊的心思,她很早就感受到了。
若非被騙,可能她會更早的感受到。
只是她這人,便是這麼奇怪。只要心裡有了一個人,任旁人再親近親切,她也只能將對方當做朋友,自己全然生不出半點曖昧的心思,也不會給對方任何覺得自己有機會的暗示。
親切、禮貌、就像對待病人一樣尋常。她覺得,尉遲少齊應該是懂了的。
大概還要多謝邵二爺,帶出了一個好侄子。
梅花林里的娘兒仨,成了畫像上值得永世珍藏的存在。縱是再捨不得,規定之日,尉遲少齊還是帶著琳琅三口回到了京洛。
卻在要進東門的那一截路是,遇見了正在收拾帳篷準備歸城的邵煜白。
「你們怎麼在這?」
「……」
片刻之後,幾人相視而笑,邵煜白道:「我去整隊視察,你們等等。一起回去吧。」
看了一眼馬車,孩子還在裡頭。琳琅欲言又止,到底答應了:「好。」
反正,這一次,他不留下,她就會跟著他一起走。往後的時間還很長,暫且便不爭朝夕,讓他好好去做他的事情。
這時候,尉遲少齊卻賊兮兮的靠近了她:「琳琅,記得往後若是小叔叔欺負你了,惹你不開心了,你就來找我。」
琳琅心情已然大好,斜睨他一眼:「你打得過他?」
「打不過。」尉遲少齊果斷搖頭,「但是我可以惡言相向惹怒他,到時候他就會改成打我了。」
琳琅輕笑:「說得好像我會挨打一樣。」
「……也是。他就捨得打自己侄子,才不捨得打你。」說罷,尉遲少齊還哀怨的嘆了口氣,「罷了罷了,算我多慮。」
「……世子。」琳琅忽地開口。
「怎麼了琳琅?」隨口一答,才恍然愣怔,尉遲少齊呆呆的看著她。
「您永遠是二爺的侄子,也永遠是我的世子。若是往後,在京洛受欺負了,記得告訴我們。哪怕相隔萬里,我和二爺,也會來幫你。」
「所以,加油,千齊如畫的江山,交給你守護了。」
「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整好了隊伍,邵煜白往這邊走著問,眉頭微皺,顯然還是對他們一行人從丘機的岔路往京洛城走這件事情抱有著不滿的情緒。
小傻子看向自家的小叔叔,再看琳琅,忽地笑裂了嘴:「未來的小嬸嬸說,她很愛你!」
「……」
聲音洪亮,聽得周圍站著的人險些栽倒過去幾個。琳琅聽得腦袋裡「哄」地發熱,邵煜白也怔在了原地。
默默往後退去兩步,小傻子轉身跑回馬車,只留下兩人相互對視。
「他又調皮了?」邵煜白皺眉顯出不悅。
低頭看了看腳尖,再抬眼,看著面前風塵僕僕的人,琳琅長長的「呃……」了一聲。
而後輕嘆一聲,完全抬起了臉,朝著他,微微一笑。
「沒有,他說的對,我是真的……很愛你。」
頓了頓,她大方的張開雙臂,撲向那人懷裡,餘光瞧見他通紅的耳根,禁不住笑了出聲。
「歡迎回來,我振國興邦的大將軍。」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