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琳琅入獄·休書遞上(2/2)
甚至只是從草蓆上爬了起來,都沒走過去。
「你來做什麼?」聲音也如對著陌生人一般。
「……我,只是來看看你,順便說一句,對不起。」
「若以後,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義不容辭。」
聽了他的話,琳琅皺了皺眉,卻是沒能理解。
「此時我們已不算朋友了吧?親人也不算了,你不必同我講這些。我沒心情聽的。」
說罷,轉過頭去,面著牆壁繼續閉上了眼。
蘇璨張了張嘴,心底的話幾番沒能說出口,到頭來也只得重嘆一聲:「你要寬心,記得除去他們叔侄,還有旁人也在記掛著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琳琅倏地轉頭瞪向他。
但沒等到蘇璨再次開口,獄卒便帶了幾個人來。
琳琅收斂了目光里的兇狠,緩緩下了地。
「王爺、王妃……世子。」
「李琳琅,你可知自己犯了什麼錯?」
譽王凝視著她問。
琳琅抿唇,緩緩搖頭:「琳琅是遭陷害,琳琅沒錯。」
有些錯她可以忍,可以認,但是這件事情,不行。
譽王沉聲:「本王不知你是從何處知曉,世子乃皇子這等荒謬無稽之談,但你由此勾結三皇子,企圖顛覆太子皇權之事,牽連齊兒,本王這譽王府也再容你不得!」
頓了頓,他看向邵齊:「齊兒,過去。」
打從聽見譽王的話,琳琅就驚得瞪大了眼。
深處天牢的她,哪裡知道僅三日,外頭就已經把一些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其中還有一條新的,便是譽世子其身為皇子,卻被寄養在外一事。
半真半假的事情,她能聽得懂,但不知道此時外頭已被猜測推論成了什麼模樣。
「不是我做的,我從未與三皇子私下聯絡過!」琳琅定定的看著牢門外頭的幾人。
譽王與譽王妃皆不為所動,在催促聲中,傻子緩緩靠近,將手伸進柵欄……手裡捏著一張折好的紙。
「齊兒!」譽王妃卻一把將兒子扯開了些,「別靠太近,仔細她傷了你!」
傻子卻搖著頭重新走了過去,眼裡包著水汽。
「琳琅,我沒有不要你,我沒有。是他們……」
僅從一句話,就聽懂發生了什麼事。琳琅伸出的手微微顫抖,接過折好的紙,垂眸愣怔的看著,卻沒打開。
傻子眼裡包著的水汽全都落了下來,把小爪子伸進了牢門裡,抓住琳琅的手腕不肯撒開。
「琳琅,琳琅,我捨不得你,你不要走,他們說這個給你你就要走了,我不想給你的……」
語無倫次的說著話,大顆大顆的眼淚直往地上砸。看得琳琅心都堵了,可後面站著的譽王夫婦今日卻是異常冷漠。
「齊兒,東西送到了,咱們就回家。」
「我不,我要琳琅!」傻子抓著琳琅不肯鬆手。
「你還在這巴巴的拽著她不放,沒見到她的就相好早就到了麼!」譽王妃打從見到蘇璨,就在憋著氣。
傻子這才呆呆的看向一直在旁邊幾步之外站著的蘇璨。
琳琅咬了咬唇,狠心扳開了傻子的指頭:「世子,你先回去吧,牢里味道不好。」
「琳琅,」眼睛通紅,傻子定定的看著她。
而後,低頭想了想,又抬頭,認真的注視著她道:「不要討厭我呀。」
「不會的,世子最好了。琳琅哪裡捨得討厭您。」琳琅微笑。
傻子一步三回頭的被帶離了大牢,蘇璨才站回來:「對不起,我也只是想提前寬慰你兩句……」
琳琅沒說話,倒是隔壁的李臨淵在這時開了口。
「道不同不相為謀,蘇大人可以回去了。想必我妹妹也不想理你。」
蘇璨又看了一眼一直陰沉著臉坐在隔壁的李臨淵,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拂袖離去。
原本平靜的一碗水,似乎就在這一次被端翻了。
皇宮中,尉遲光祖已幾日沒能歇息下,獨自坐在御書房中,時不時會打開一個木匣子,將裡頭的摺扇拿出來看看,再鎖回去,而後就盯著某一處久久不言,半晌又嘲諷的笑起來。
「做了虧心事,當真就要愧疚一輩子麼……」
「陛下,皇后娘娘求見。」御書房門外的人道。
尉遲光祖顯得疲憊不堪,緩了緩才開口:「讓她進來。」
御書房的門被推開,皇后進門口摘下了兜帽,抖落上頭的雪花,看向皇帝。
「下雪了?」尉遲光祖開口問。
「臣妾參見陛下。」皇后先向她恭敬行了一禮,而後才道,「是,下雪了。」
二十幾年的老夫老妻,相互對視了片刻,竟令一代帝王生出幾分心虛,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這些日子,他總有些身體不適,身旁也不願留人伺候,似乎行動都有些費勁兒。
但皇后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帘:「臣妾今日前來,是想問一問陛下,那譽世子,是否真是皇子?」
喉嚨一噎,尉遲光祖移開了視線。
「陛下不願說,便當臣妾不曾問過。」
皇后淡淡的說完,卻又問道:「臣妾還有一個問題——當年您以醫死后妃之名,將蘇太醫流放在外,便已經心懷愧疚了吧?可如今,又為何要再拿他的侄女過不去?」
不提還好,一提這事,心中的怒火卻倏地升騰起來。
「你以為朕想嗎!?朕還不是……」
話音又戛然收住,尉遲光祖訕訕地閉上了嘴。
而後頹然的閉上了眼。
「罷了,朕累了,你下去吧。」
最終,兩個問題,都沒能得到解答。
皇后卻像是看開了一樣,平靜的點點頭,重戴上兜帽便要走。
「惠兒!」皇帝忽地在原地喚了一聲。
身影停頓,皇后回頭,眼中沒有波瀾。
越是這樣,就看得皇帝越是心中翻騰。
「惠兒,你可曾後悔,嫁給我?」
聲音問出來,沙啞艱澀。
而發出聲音的人,也確實是老了。比平常的同齡人還要盡顯老態,再也不是當年年輕體壯,意氣風發的模樣。
儘管如此,面前的女子,儘管也被歲月摧殘過,發福了,心底對他的怨怒越來越深,卻還是規矩的陪著他,規矩的……
就像當年,太傅說,她是最適合成為皇后的人,他便娶了她。而後經過冗長的歲月……他發現她果然是最適合做皇后的。可當有了母儀天下的身份時,她卻再也不會看著他笑了。
還是那般溫婉賢淑,還是那般胸懷大愛,只是唯獨不愛他了。
許久的沉默之後,皇后開了口。
「臣妾,不敢言。」
「……」身子劇烈一晃,尉遲光祖跌回了椅子上。
當夜便有消息說,皇帝病倒了。
急火攻心,加之勞纍堆積,一旦病倒,便是來勢洶洶,甚至咳了血。
太醫來了一個又一個,均只有勸慰,可也代表著,除去讓皇帝自行緩解心情,旁余束手無策。
「哎呦,這怎麼行啊!」跟隨他多年的梁公公急的團團轉,「病氣只靠自個兒養,得養到什麼時候!」
皇后在一旁進著義務照顧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被轉醒的皇帝遣了回去。太子見狀追了上去:「母后,是不是您與父皇吵架了?」
「……」沉默了一會兒,皇后微微一笑,「皇兒莫怕。」
這樣勸著,卻沒說太子會怕什麼。
但太子一聽,便明白了過來:「兒臣只是擔心,您與父皇這些年來便沒起過衝突……如今父皇情緒不穩,千萬,別委屈了母后。」
「母后不會有事的。」皇后拍了拍太子的手,眼裡確實一點驚慌都沒有。
若說宮中冰冷無情,現在對她而言,大概也只有這個兒子,是真的關心著她。
可是……
廣袖裡不動聲色的攆著佛珠,她的心有點亂。
自打上一次宮宴,她見到譽世子……心中就總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緒。也愈發愛回憶過去,企圖從過去的記憶里找出一絲蛛絲馬跡,來證實她的想法。
而這時,遙遠的東邊,幾封信依次發了出去,邵煜白已然帶著入相踏向歸程!
一向少見大雪的京洛,接連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城中一片銀裝素裹,晨起之時百姓見狀,都紛紛出了屋子掃雪。小孩子則都跑了出來,叫著「下雪啦」、「好大的雪呀!」,打雪仗、堆雪人,玩的不亦樂乎。
沒有百姓知道此時皇宮裡發生了什麼。
對他們而言,生活該是如何,還是如何。
天牢中,琳琅早就換了囚服。厚實的衣裳被奪走,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那封休書她到現在也沒看。只是愣怔的看著一個角落,心裡琢磨著邵煜白是否也參與了此事。
他回京洛了嗎?回來了……應該會來看她吧?
悠悠嘆了口氣,琳琅這才撿起地上的休書。但還沒來得及打開看,便聽見了匆急的腳步聲朝她這邊走來。
「牢中可是李氏琳琅?」尖銳的聲音像是在捏著嗓子一般問她。
琳琅緩緩下床,走到門口,看著門外的人道:「我是。」
面生的公公打量了一下牢房,抿著唇那眼神示意獄卒。
隨後獄卒便將牢門打了開。
隔壁的李臨淵聽見動靜,也湊到門前:「你們找我妹妹做什麼!?」
那公公卻和沒聽見他說話似的,只看著琳琅。
「李姑娘,來隨雜家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