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朱雀翎羽 · 「謝瞻寧,我帶你回家」(1/2)
白珞對碧泉山莊並不熟識,憑著記憶一路走,最後兜兜轉轉竟是在梅院裡再次看到了謝瞻寧。而此時謝謹言也不知隨著謝瞻寧的天魂去了哪裡。
白珞走進梅院,梅院裡落了雪,沉甸甸的白雪壓在枝頭,險些將梅樹纖細的樹枝壓折。積雪之下一朵朵紅梅在枝頭綻放,看上去頗有些嬌俏可愛。
梅樹下,謝瞻寧的地魂不似天魂那般只是一個虛影。謝瞻寧的地魂看似就與他本人一樣,只不過沒有記憶,只剩下執念。
謝瞻寧站在梅樹下,一手捧著一個罈子,一手將紅梅枝頭的落雪輕輕掃落進罈子里。他的雙手都凍得通紅,指尖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為什麼不用笤帚?」白珞輕聲問道。
謝瞻寧回頭看了白珞與宗燁一眼:「姑娘,公子,二位怎麼到梅院來了?」
地魂原本就是沒有記憶,但忽然被朋友當做了陌生人,心中也不免悵惘。白珞淡道:「路過聽見聲音就進來看看。」
謝瞻寧溫和一笑:「這雪是用來做霜梅釀的,笤帚太髒,弄髒了雪可就不好了。」
「總能將手暖暖再繼續吧。」
謝瞻寧搖搖頭:「手暖了雪就化了,就得這樣,把雪一點一點掃進來才行。貼著樹枝的那一點雪也是不能要的,有一點渣,釀出來的酒就不好喝了。」
「多謝。」白珞說道。原來自己愛喝的霜梅釀就是這樣做成的。
「我來幫你吧。」宗燁走上前去:「我手涼。」
謝瞻寧溫和道:「好,公子個子高,勞煩公子幫我取一些高枝上的雪吧。這些低枝上的雪不夠的。」
白珞掃了一眼那顆幾乎被霜雪裹滿了的數棵梅樹:「這麼多雪還不夠嗎?」
謝瞻寧搖搖頭。他長長的睫羽上沾了雪花,搖頭時總覺得眼睫上的雪花要被抖落下來似的。謝瞻寧輕聲說道:「不夠的,白姑娘愛喝霜梅釀。霜梅釀只有冬天才能做,這麼一點雪還不夠她喝小半年的。」
白珞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過。謝瞻寧的地魂沒有記憶,卻還能記著她的名字。
宗燁伸手將高枝上的積雪捧下來:「我幫你取,有這些應該夠了。」
謝瞻寧笑道:「多謝公子。」
忽然謝瞻寧驚得一跳:「呀!我忘了廚房裡還生著火!」謝瞻寧將罈子放在地上,趕緊向廚房裡跑去。
白珞與宗燁也跟著走了進去。只見廚房裡滿是煙,炤台上掛著一條條切好的牛肉,幾乎掛滿了一廚房。
謝瞻寧趕緊用扇子扇了火,炤台下的火一下子燃了起來。謝瞻寧用手扇著風,眼角都被這煙燻得微紅嗆了眼淚出來。
謝瞻寧一邊咳嗽,一邊擔心地看著滿廚房裡掛的牛肉:「這下子不好了,煙太大,可能將牛肉熏得煙味過重,不好吃了。」
「白姑娘會喜歡的。」
謝瞻寧回頭看著白珞:「你認識白姑娘?」
白珞淡道:「聽說過。」
謝瞻寧一笑:「聽謹言說的吧?我這個弟弟特別崇拜白姑娘,在碧泉山莊裡逢人便說。若不是白姑娘不肯再收徒弟了,謹言還想拜在白姑娘門下。」
「他資質不夠。」白珞認真答道。
謝瞻寧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謹言的根骨的確是弱了些。從小我總是捨不得讓謹言吃苦,長大了卻又擔心他被別人欺負了去。」
謝瞻寧隨手從屋子裡拿出個小小的機甲人偶,拿起小刀修理起來。謝瞻寧見白珞盯著他,不好意思的一笑:「謹言要到十八歲的生日了,我一直沒想到能送他什麼。想來想去,覺得什麼東西都缺了點心意。到時候爹、娘和山莊裡的長老送他奇珍異寶定是不會少。我偶然在他屋裡找到了這一箱子玩具,都是他最喜歡的,不過都有些壞了,我想著就把這些修好當禮物了。」
「我幫你修吧。」宗燁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玩具:「謹言的生辰快到了吧。這麼多玩具來不及的。」
謝瞻寧看著宗燁問道:「公子,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宗燁回頭看著謝瞻寧說道:「我只是無名小輩而已。」
謝瞻寧搖搖頭:「公子怎麼可能是無名小輩?不知為何在下最近總是覺得好像記不起以前的事。但見到公子,見公子這般氣宇軒揚,品貌非凡的模樣,在下總覺得羨慕得緊。」
「我們都是你的朋友。」白珞淡道:「你不記得了,我們都還記得。」
謝瞻寧驀地抬頭看著白珞,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沒由來的一陣心悸。他抬頭看了看四周,眼眸頓時黯了黯:「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謝瞻寧望了望梅院外清淨的碧泉山莊:「我忘記了許多事,但也不笨,這裡太安靜了。沒有人練功,沒有人飲酒,碧泉山莊不是這樣的。」
謝瞻寧抬頭看著白珞,長長的睫羽下溫潤的眼眸似蒙上了一層霧氣,讓人看著心中頓時生出憐憫:「在你們來之前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謹言也在,你想去看看嗎?」
謝瞻寧抬起頭,聽到「謹言」兩個字,所有哀傷的神情頓時變得一片柔軟:「謹言回來了?他總是愛往外跑的,三天兩頭都不回家。我去看看他。」
三人一路走了出去,謝瞻寧走路走得有些急,好幾次差點摔倒。繞過迴廊遠遠地看到謝謹言的背影嗔怪道:「謹言,怎麼回來了也不跟哥說一聲。」
謝謹言一愣,背脊一僵。他守著謝瞻寧的天魂守了一個時辰,謝瞻寧的天魂也沒有與他說過一句話。此時驟然聽見熟悉的聲音,謝謹言整個人頓時一僵。
謝謹言回過頭去,見迴廊下謝瞻寧溫潤如玉的身影,頓時向著謝瞻寧跑了過去:「哥!」
謝謹言就像是小時候在碧泉山莊被師兄師姐欺負了時的樣子,見到謝瞻寧就忍不住哭了起來。謝謹言緊緊抱著謝瞻寧,聲音里滿是孩子般的委屈:「哥!!!」
謝瞻寧任由謝謹言抱著,嘴角浮起溫潤的笑意:「怎麼還哭了?還像個孩子一樣。」
說罷,謝瞻寧抬頭看著前方湖岸邊自己的天魂,渾身忽地一僵,笑意僵在嘴角涼了下去。
謝謹言感覺到謝瞻寧的不對勁,趕緊說道:「哥,你別擔心,我們這就帶你出去。」
謝謹言抬頭看著白珞:「白姑娘,你說是吧?不是說找到我哥了,就能帶他出去嗎?」
「我試試。」白珞淡道。
不知為什麼,謝瞻寧的天魂如此稀薄,似乎若是陽光再強點就能讓他的一縷天魂散了去似的。
白珞手裡泛起點點金光,向謝瞻寧的天魂籠罩了過去。那金光之中不帶一點凌厲,柔和得如同落在草叢間的螢火蟲,一點一點地閃著光接近謝瞻寧,似乎害怕驚擾了謝瞻寧的天魂,會讓他的天魂一不小心散了去。
極細的金靈流一端緩緩繞上謝瞻寧天魂的手腕,另一端纏繞在白珞的手腕之上。因為金靈流相連,謝瞻寧終於能看見白珞。
謝瞻寧的天魂雖然薄得就像一道光一樣的,但手腕仍舊似被輕輕燙了一下一樣,微微一顫:「白姑娘?」
白珞淡道:「我來帶你回家。」
謝瞻寧垂目溫和一笑:「多謝。」
白珞另一隻手,扣住謝瞻寧地魂的手腕。扣在謝瞻寧地魂上的手腕金光大盛。謝瞻寧的後背之上頓時似有火燒一般,一簇熾焰在空中席捲出朱雀翎羽的輪廓。
火焰頓時映紅了結界的半邊天空謝瞻寧的地魂發出一聲慘叫。那熾焰是實實在在燒在他的背上的。謝瞻寧的地魂不似天魂,是一具血肉之軀,這火焰炙烤在後背之上,承受的痛苦哪裡是常人能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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