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生母自刎殤別離(1/2)
馬車外連串的雨珠都撞不碎車廂內的死寂。
孟靖懷墨瞳悄縱赤金暗芒,萬千思緒冷凝心尖,最終被沈知鶴剎時間白了的臉龐惹得心尖顫顫。
他掌上施了力,妄圖喚回沈知鶴心神:
「……阿鶴?」
沈知鶴無聲。
孟靖懷蹙眉,往右靠了靠,一把將沈知鶴攬入懷中,垂眸看著那個雙目都氤氳了一層白露的人兒,沒由來的心慌:
「阿鶴,你說句話啊。」
馬車那檐角的鈴兒被風吹得悶聲作響。
沈知鶴渾身死寂,許久,她怔怔抬眸,望著眼前那個焦急似要衝破眼底的男人,一字一字吐得異常艱難:
「我的……生母?」
她肩膀被孟靖懷牢牢扣住,雙手十指緊緊捏著披風的擺,聲兒啞啞,是難得的顫色。
孟靖懷心頭一震,竟不敢直視沈知鶴的眸,他壓下眼睫,漲意溢滿心腔,不忍,卻也只能點頭:
「你的生母衛氏為保清白,奪劍自刎了。」
沈知鶴蜷指成拳,骨節泛青白,刺骨寒意隨著孟靖懷殘忍說出的字句一瞬便氤氳天地。
她長睫半斂,投下方寸鴉青,如夢似幻。
她的生母衛氏,是個極其愛財的女人。
自幼,沈知鶴便是由衛氏一人獨立養大,衛氏每日做些針線活補貼家用,一文一銀都要掰開來用,只是無論再如何苦,她都要請先生來小宅中教沈知鶴念書識字。
在那個小鎮之中,閒言碎語多得能壓垮人。
再如何難聽的話,沈知鶴都聽過。
直到她十二歲那年,家中來了個貴氣男子,沈知鶴從未見過生母那般卑微,涕泗橫流跪於男子的腳下,對著沈知鶴說:「鶴兒快過來,叫爹爹。」
她後來才知道,原來自己的生父是當朝丞相,而自己的生母,只不過是一個連妾都算不上的外室。
日子還是照常過,父女第一次相見,沈相併沒有接走她,而是花錢置了處宅子,買了丫鬟小廝伺候她們母女倆。
而鶯兒,就是在那個時候跟在沈知鶴身邊的。
沈知鶴再次見到沈相,是在兩年後的立春,沈相帶了大隊人馬,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要將她這外室女接回淮安。
她不願,可衛氏卻緊緊握著她的手,沈知鶴在衛氏臉上找不出一絲要分離的悲傷,只看得見衛氏滿臉決絕,對她說:
「我的好鶴兒——那可是潑天的富貴在等著你!」
言之鑿鑿,是沈知鶴對自己這生母最後的記憶。
沈知鶴回到淮安後,倒也不是沒有打聽過衛氏的消息,只是沈相每回都說,月月都有撥銀子給她,在那小鎮之上,衛氏已然是人人羨艷的對象。
久而久之,沈知鶴便也沒再過問了,在她看來,衛氏也不過是個為了富貴能捨棄女兒的人。
可到底那些母女相依為命的日子,她是一刻都不曾忘過的。
沉寂氣息繞人身側,孟靖懷喚了沈知鶴幾聲,她都沒有動靜,只見得她雙目濛霧,孟靖懷暗道不好,猛地抬起沈知鶴下顎:
「阿鶴!你看我!」
沈知鶴斂了眉梢,被低喝晃了心神,她對上那雙憐意幾欲溢出的眸,在孟靖懷灼熱的目光下,竟兀地彎了彎嘴角,沈知鶴抬起指尖,抵在孟靖懷的心口處:
「……她為何會在雲奚城?」
孟靖懷一滯。
他壓著眸底晦暗,開腔似月光剪裁音韻:「聽聞,你生母是去探親。」
「探親?你又不是不知,」沈知鶴痴痴地笑了聲,指尖流連,在孟靖懷胸腔處停頓,抬眸,「我的生母,是罪臣之後,當年只她一人逃了出來,哪來的親人?」
「沈相已知情,」孟靖懷撩起沈知鶴頰邊的碎發,唇齒一張一翕,「只待你明日回去沈府。」
沈知鶴垂眸,眸底攏盡高山之巔沉鬱冷譏。
孟靖懷懷中溫軟,見沈知鶴模樣,心中酸楚憐惜更甚,他把人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烏髮上:
「阿鶴,莫要太過傷心了。」
沈知鶴指節收攏,她眸中蘊滿水汽,可又一寸寸收了回去,沈知鶴抬眸,水光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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