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心膽俱寒(2/2)
「我教你什麼了?」沈丞相抬袖便是攏過春秋,瞥她一眼,開腔吐字清晰,「是你自個兒求的簽,是差了些運氣,只得了下下。」
外頭的天兒開始晦暗,映在暖閣內不語的兩個人心尖眼底,都暗暗翻騰。
魏驚祁舉扇,到底是將自己快要破裂的神情掩去。
明明是七月的炎夏,有細微的風順著縫隙入內妄圖掠過沈知鶴裙擺,卻泛不起一絲漣漪。
她闔眸,只覺這絲絲微風竟是比凜冽還冰冷:
「是女兒失言了。」
沈知鶴渾身像是碎冰搗碎裁鑄,身側隨之而來的檀音更是讓自己覺得霜天萬里融不進去暖她的·骨·血。
「覺著委屈?」沈丞相掃過她的腹部,面色無波,移開了視線,「如今不也安康了?」
沈知鶴將字句都收入耳中,咽進肚裡,仔細咀嚼,把所有的不是都壓在自己的纖瘦身骨上——
可她最後只覺嘲諷與荒唐,天底下有哪個父親,諸事過後只輕描淡寫一句安虞?
可沈知鶴沒有反駁,只是黔首,是刻在骨子裡的卑和順從。
但被踩著脊梁骨久了,也會有私心的罷了。
沈知鶴將所有神情盡數斂去,任由十六道絲在心尖的結算繞成蛹:「謝父親關懷。」
「丞相,」魏驚祁喉間梗塞漸漸消散,他開腔,側眸望著沈丞相,「您夫人可有大礙?」
「折騰了一日,算是穩了下來。」沈丞相收回眸底的鋒利,作了恭順的樣兒,「還得多謝您尋來的神醫。」
「何須言謝,丞相也幫了我不少。」魏驚祁收了玉扇,眸色流轉,落下話音。
他視線掃過那頭的沈知鶴,暗暗帶著慰撫的意兒。
沈知鶴未被束起的碎發掃著臉頰又是一陣·癢,掌心蒙一層薄薄汗意,她轉頭望向自己那父親:「嫡母為何突發惡疾?收到信時,女兒好生心驚。」
「你嫡母這些年病情反覆,入夏染風寒,病得更重了。」沈丞相難得正眼瞧她,「也就你出嫁時強撐了回。」
「嫡母恩情,女兒緊記於心。」沈知鶴落音很輕,像融雪的春·水,一點點,一寸寸,消融化水。
她當年被接回時,幾乎是整個淮安的笑柄,本是公認情深,連個媵妾都沒有的丞相,他的正妻姜氏卻欣然應允了將自己這個外室私生女記在嫡系名下。
連姜氏本家,顯赫的伯爵府都覺得荒唐。
嫡母姜氏卻像是將對自己戰·死·兒子的情思全都寄托在她身上,絲毫不介意自己夫君的隱瞞一般。
「你既是牢記,便該去侍疾。」
沈丞相起身,不再看她,轉而對魏驚祁躬身:「皇子,請移步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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