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宴下腌臢(1/2)
三分醉色攀枝,樂婢們乘了箜篌琅然續曲,在場命婦們都是金銀堆出來的高門閨秀,慣會看眼色,如今又熱鬧了起來。
劉貴妃施力三分,沈知鶴臂上的觸感重重,她直起腰身謝禮,垂眸,眉睫輕動,像從隆冬間掠過淺息的溫矇,又從冰湖中辟開了些許裂縫。
「本宮瞧著孟夫人甚合眼緣,」劉貴妃端著笑,手撫腰間,不動聲色撤下佩玉,「這塊玉兒,便算是見面禮了。」
沈知鶴隨聲望去,那是塊系月老紅穗的血玉,月牙狀,品佳,水極足。
她袖下纖指暗暗捏緊。
誰人不知自劉貴妃得寵後,魏帝開始重用劉氏一族,這兩年在朝堂之上,劉氏勢頭很猛,頗有與沈相分庭抗爭之意。
如今劉貴妃當著眾人面公然贈禮,不管意在拉攏還是詭計,這沈知鶴收與不收,都已註定要成為漩渦的中心。
半響,在劉貴妃狹長的鳳眼半眯,已然透著烈光的時候,沈知鶴終於端著那張柔和的美人面,抬起的眸如溪般清雋而又透亮,聲如碰珠玉:
「臣婦謝娘娘賞賜,他日設宴,定回贈劉老夫人。」
她後半句壓得極輕,只入劉貴妃的耳。
枝頭的鵲啼鳴著,融入琴曲聲格外清脆,劉貴妃扶了一扶步搖,琉璃指套與其相撞,發出細碎聲響,她壓著眸不動聲色掃視一圈,最終悄然落回沈知鶴臉上:
「孟夫人,果真是個聰慧人。」
說罷扯了勾人的瀲灩俏色回身,舉著一旁宮婢新滿上的青瓷瓊盞,微揚下顎,回座上去了。
風動人動,葉影太頑皮,滿園紅燭光穿過葉縫時映下幾片葉狀的亮,將沈知鶴完整的影割得細碎。
沈知鶴握著賞玉的手收緊,她抬眸,望向那座宴宮最高聳的宮闕,一雙杏眼內盈著的清澈溫水逐漸冷卻。
身後有小心翼翼的行禮聲傳來,周遭都是前來恭維的人,沈知鶴回神,將眸底涼意盡數斂去,而後端著一貫的態轉身,混入到鶯燕語中去了。
這群面上妍麗鮮活的人兒交談,向來都是倚靠身後的那一個姓氏,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
來往間,不過都是一張張扯著笑得面具罷了。
這頭賞月正緊,那頭群官設宴卻是滿滿的脂粉氣,黃琉璃瓦鋪頂,兩側高聳盤龍金桂樹,雕鏤細膩的漢白玉欄杆台基,雕樑畫棟間又見一層層明磚清瓦,紫柱金梁,都極盡奢華之能事。
正殿之內,群官皆下座對飲,但視線流轉間,都會偷偷瞥向九五座上的兩個人兒——
「皇上,您慣會取笑人家。」
陳皖伏於魏帝椅側,也不知方才魏帝說了些什麼·葷·話,她蔥白的指尖捻著顆葡萄,眨眸間蘊足了委屈,正往魏帝嘴邊送。
魏帝將杯中酒飲盡,見她這副模樣,骨頭都酥了本寸,也不顧底下人的目光,慵慵伸長了臂,一把將陳皖攬入懷中,吃了那顆葡萄。
「這……唉。」
有老臣一拂衣袖,滿臉慍色,不再看座上兩人,緊闔上眼。
沈丞相則端坐位下,夾了著肉入口,似是那般荒唐事影響不到他半分,只在絲竹聲愈烈之際,舉了杯盞,向那一言不發的少年將軍頷首。
陳皖巧笑嫣兮,媚得緊,她伸手將魏帝跟前的酒又倒滿了些,順著人袍而下,金桌掩去座下荒唐。
她假裝不經意掃下,瀲色重重,在座下那人面上停留,細細拉長著聲兒,不輕不重,正好傳入座下眾人的耳中:
「奴家看席上只孟少將桌上的菜式不曾動半分,莫非是不合胃口?」
剎時,宴上目光都聚集在孟靖懷那側方桌。
可他卻穩穩擱下手中酒杯,站起拱手:「回皇上,臣來時,已與內妻一同用過膳。」
魏帝不甚在意地揮揮手,目光卻落在了右下側沈丞相處,他晃著盞中的瓊液,韻三分醉意:
「女兒與夫婿恩愛,沈愛卿該欣慰了。」
沈丞相抬下顎,眉目不動,眉心隱隱欲延成一道川,他望向魏帝,再不動聲色地掃了陳皖一眼,沉聲:
「皇上,酒過三巡,莫要貪杯。」
魏帝攬著陳皖的手緊了些,似是未將沈丞相的話聽入耳,他嫌瓷杯太小,索性直接將酒壺拿起,倒入口中。
酒漬落在龍袍上,暈成梅花三兩點。
孟靖懷斂袍坐下,正好對上不遠處司天監關大人的視線,兩人頷首示意,關大人率先移開目光。
關大人摒去耳中嘈雜,只專心順著窗望天上星盤,算到最後,只得一句暗嘆。
他不動聲色望了九五座上一眼,眸中光亮一閃即逝。
薇星暗淡,是個·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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