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宴下腌臢(2/2)
薇星暗淡,是個·死·局。
「皇上,您怎還不依奴家所求。」
陳皖手上動作又施力幾分,魏帝身軀一顫,再落目,已是眸帶嗜色,他開腔嘶啞:「你所求為何?」
腰間吊墜被陳皖揮袖一遮,絲絲香氣入了魏帝的鼻,陳皖晃了晃皓腕上的紅珠子:「奴家一直無名無份,難免遭人低眼……」
她一池秋波明送,淬艷霞於身。
魏帝那三分醉意的眸里又染上·春·色·旖·旎,他一揮大袖,已然是對沈相的視線視若無睹,字字染酒氣:
「傳朕旨意,陳國公主,封為昭儀,入主承乾宮罷。」
落音震震,連殿上樂婢彈奏都輕了幾分,底下人譁然,沈丞相垂下眼眸,瞧不清神色。
而孟靖懷則與身側的魏驚祁交了個眼波,只一瞬,便各自移開了。
正當大家都不知作何反應時,原先闔目那個老臣已然是氣急,他猛地起身,走至大殿中,挺直身軀,憤然開腔:
「皇上——陳氏妖女,惑君惑國,怎可封位!」
「你放肆!」魏帝大掌一拍金桌,桌上剛斟滿的酒都溢了出來,他喉間滾火,「趙史錄,你莫是瘋魔了!」
那老臣,原是個史錄官,上記本朝歷史,下記皇帝起居。
天子一怒,百官皆伏。
殿內絲竹聲驟停,嗚嗚泱泱跪了一大片。
那陳皖也跪於魏帝足下,兩橫清淚已落,我見猶憐:「皇上息怒,都是奴家惹的禍端……」
「皇上——」
趙史錄脊樑直直,字字泣血鏗鏘,直指魏帝:
「您上位多年,天怒人怨,本非正統出生,還不勵精圖治!」
「枉顧朝綱,寵幸罪女,旁惑邪言挾媚道,還……」趙史錄從懷中掏出史錄本,將其擲於地上,滿面悲憤,「還強幸臣之婦!」
此言一出,底下人身軀一震,原本垂著的頭都暗暗與身邊人交換眼波。
孟靖懷雙膝跪地,袖下雙手緊握成拳。
「一派胡言!」魏帝漲紅了臉,他猛地站起,頭暈目眩了好一陣,眸里清明兩分,好似還閃過慌亂,「來人,給朕拖下去!」
「不用勞煩護衛。」
趙史錄一撩鬍鬚,雙手穩穩將頭上的發冠取落扔在地上,他眸底有霧,花白長發灑落,如秋風枯葉,悲極而瀝血:
「你妄為一國之君,晏,必亡——」
孟靖懷暗道不好。
話音剛落,趙史錄便哂笑一聲,老態龍鐘的軀體顯出此生最大的力氣,他衝上前去,一頭撞在了那漢白玉欄杆台基之上。
猩紅滲出,被漢白玉襯地更甚。
以·身·諫·君。
殿中人皆愕然抬首。
夜風呼嘯,壓下四角將將飛離的懸獸,寂寂無聲,趙史錄餘音仍像浮在霜白里,渺散,卻又緊緊纏住殿上人的心。
「來人——」魏帝雙手撐在桌沿上,目眥欲裂,高呼一聲,「把這亂臣拖下去餵狗,誅九族!」
「皇上!」沈丞相上前一步,正拱手欲言,卻只瞥得魏帝憤然離去的一拂衣袖。
沈相沉了心,面容不改,轉身,示意眾人退下。
孟靖懷站起身,死·死·地盯著侍衛們拖起趙史錄的軀體,血痕蔓延,觸目驚心。
他心如凜冽刀鋒,強制自己移開視線,卻瞥見了身側同樣神情的魏驚祁。
孟靖懷穩了穩心神,隨同大臣們匆匆步伐身後離去。
而癱坐在地上的陳皖則是被宮婢扶起,一副蓮花帶雨的畫卷映著她,垂眸一霎卻斂過了得逞。
她作著顫顫巍巍的樣兒,視線在接觸到底下那個毫不掩飾的炙熱目光時頓了頓,耳垂上因風牽出幾聲叮響,露灩的光渡上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