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作下下籤(2/2)
沈知鶴與孟靖懷二人則是跟隨著那個看守祠堂的老族人走出祖祠內堂,老人恭敬地在前方帶路,煙霧繚繞,到了內堂那股子氣才散了些。
沈知鶴放下帕子,望向那頭的畫師。
「少爺,夫人,這是老夫人特意請的畫師來作畫,好讓奴為你們束於祖祠。」
那老族人言畢,行了個禮,走到畫師那兒耳語了幾句,便出去了。
內堂清靜,那畫師只拱手見禮,微不可見地瞥了沈知鶴一眼,低頭:「請二位入座。」
孟靖懷細細撫過長凳上的香灰,示意沈知鶴,待她坐下,自己方才挨著她入座。
沈知鶴察覺二人離得太近,剛想往旁挪去,素手卻被身邊人一把撫上,孟靖懷目光深沉:「夫妻入畫,自當要顯恩愛。」
說罷不再看她,正眸對向那畫師,手下三分勁兒,緊緊扣住柔軟的手,掙脫不得。
簾外風聲起,沈知鶴生來體寒易手腳冰冷,此時孟靖懷的覆蓋她的手卻一點點沁暖而上,自手入心。
「請夫人展笑。」畫師垂眸,研料。
沈知鶴平下眉目咬了咬唇,抬眼望畫師那頭,輕輕展了個笑,像是沾染了融融春日三月桃花的艷華,又如撥雲見日冰雪消融的明麗。
孟靖懷餘光瞥見,眼角暈開情。
撲朔秉燭之火一明一暗,那畫師撫平紙帛,睨他們二人半響,方才提筆沾風月。
下筆蒼虬有力,為女子生生描起了蘊藏著不盡風華的眉,也為男子勻出了金戈鐵馬的三分熱血。
合畫落成,璧人相依,登對至極。
「請少爺落款。」畫師擱筆,抬眼望去,退至一邊。
孟靖懷起身走去畫案,沈知鶴緊隨其後,他站定案邊,掏出了孟家的印章,點硃砂,手施力一按,只待片刻。
沈知鶴站起身後瞧著,卻忽覺腰間蘭絛外側的捲兒被輕輕放了東西,沈知鶴一滯,隨即不動聲色,微抬起衣袖下那節柔潤腕骨,塞於腰內。
「好了。」孟靖懷收起印章轉身,瞧了沈知鶴一眼,「出去吧,傍晚護城河放燈,明日便歸淮安。」
「好。」沈知鶴懸於喉間的心落了回去,語梢拖得微長又淡。
孟靖懷對著畫師頷首示意便轉身出大堂,沈知鶴也抬步,只在路過那畫師的一瞬斂眸,好像拂袖落下了什麼,又被裙曳掩過。
她的眸中風雲乍起,再抬眼已平靜無波。
二人背影消失在內堂門帘外。
畫師袖衫撫過畫卷,許久,待顏料干透,他才輕輕將畫捲起,用紅綢扎著,放至案邊。
案邊燭火一閃發出輕微的燭裂聲,點亮那畫師眸中映出的朱簽墨字——
是下下籤。
爐子裡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刺啦聲,不聲不響里呵出的熱氣變成了白色的霧,內堂的空寂給予那清冷輪廓微不可聞的一嘆,旋即恢復如常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