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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何為本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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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獸吐煙,聽內人靜默許久,孟靖懷將碟中的炙肉用盡,才把背脊豎挺,指掌彎曲一括,將那碗三鮮湯在沈知鶴跟前擱下。

而憐兒夾給他的那道半月沉江,在碟上一角,已然涼透。

沈知鶴鬢間烏絲微墮兩縷,明目攪污,玉膩瘦指輕輕搭扣盞蓋,垂睫抿出單薄不陷淺渦的笑:「這是母親予你的。」

她抬眸,借照酸枝窗隙間的一把晴光,掃過孟靖懷身側的人兒。

憐兒一直舉著的半臂已生麻涼,盡身遭裹冷意,只覺得旁人的目光是那麼的刺人,像迎面砸下團夏火,燒得心頭躥起無名的酸苦,直直上涌,瀰漫至唇齒。

而王婆候在老夫人身側,眸色深重。

「阿鶴身子才好,要多補補。」孟靖懷周身清冷翩飛,望向主座的孟老夫人,張了張輕弧,扯笑。

孟老夫人意味深長的望著他們二人,終是氣韻悠長的嗓子捏起聲,輕飄飄落了一句:「是得補補,你是獨子,她要早日為咱們孟家開枝散葉。」

沈知鶴面色微頓,眸間惙意難弇卻,落入人眼中,只作是看的不真切。

她側目,望向身旁的人。

孟靖懷揚起臉兒,在桌案下伸手,將沈知鶴放在膝上的手牢牢扣住,觸之溫玉,眼底沾了星子:「謹遵母親教誨。」

而後側眸,望向沈知鶴的眸不掩波動,覆著她的手緊了緊,而後才鬆開。

沈知鶴橫眉低壓,維持一張笑靨,暗濤不流露分毫,悉數堆砌成眼角一段盈盈笑意,她垂下眼睫,只作了一副無措的羞態。

孟老夫人不語,瞥了僵著身子的憐兒一眼,意味頗深。

憐兒怔怔放下手中的銀箸,她方才放下弓下身子時,不經意望到側座兩人緊握的手

她緊咬著唇走回孟老夫人身邊,與自己母親的眼神一撞,瞬間垂下眼眸,那雙清澈的眼第一次蒙上了塵。

金波漾影,羅梢垂薄霧,飄進心緒里,能堵住一概的鬆快。

「你今日本沐休,何以又入了宮?」一直沉默的孟老將軍將燉湯飲盡,抬首望向孟靖懷,不近不遠隔了點距離,落聲是威。

照影將窗牗一闔,絲竹聲漸緩,孟靖懷用了盞茶清嗓,聲兒沙沙:

「今日皇上下了旨意,命禮部擇日,賜婚步家女為四皇子正妃。」

有侍婢添了新的燭,火石聲撞,焰攀上燭線,再將紋花的燈罩攏上,廳內頓時又亮堂了不少,映得眾人神色各異。

沈知鶴才銜了一箸水晶蝦仁,小口抿入半尾,緩嚼不至兩下,清音入耳,她一滯,隨即提帕擋唇,低頭吐在棄菜碟里,低低垂著睫羽。

孟靖懷餘光都是身旁的人,將她面上的神動盡數收入眼底,像是滴滾沸的熱油投進一眼清冷冷泉水。

「步家?」孟老夫人正取過個剝好的瓜果,豐秋香瓜,味勝醇醪,汁水盈滿潤紅了她色沉的唇,眉梢染了嘲色,「就步允歡一個姑娘吧,是個活潑的。」

這步允歡家世雖好,可淮安城裡正經的夫人都不會將她列為兒媳之選。

太過嬌蠻。

有侍婢捧了銅盆至孟老將軍身側,他掬一把清水拭手,而後用棉布巾擦去殘餘的水珠,斜眼睨孟靖懷:

「可擇好日子了?」

孟靖懷斂下心尖一閃而過的妒,杳然無蹤:「擇了八月初一。」

絲竹聲到了末尾,孟老將軍頷首,眸底沉沉,不知是在想些什麼,他站起身,對著自己的夫人:「走罷,不是說要去蘭若寺進香?」

孟老夫人平日念叨了多次,終於磨得他應承,此時自是含著笑意跟著起身,掂了掂貼在臂上的袖,攏在身前。

老將軍望了孟靖懷一眼,而後將目光落在沈知鶴身上,那般的眼神,讓沈知鶴剎那隻覺汗毛豎立。

她起身,是最恭順的神態與禮數:「兒媳恭送父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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