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何為本分(2/2)
她起身,是最恭順的神態與禮數:「兒媳恭送父親、母親。」
孟靖懷身子一側,將老將軍眸光盡數擋去,絲絲線線纏繞的燭光照得他眼底不明:「父親慢走。」
老將軍從喉底湧出一聲啞啞的「嗯」,收回目光,孟老夫人緊跟他身後,二人很快便模糊了背影。
沈知鶴暗暗舒了口氣,搭了鶯兒的手,正欲離去,卻被孟靖懷輕聲喊住:「陪我去花園走走。」
沈知鶴側眸看他,只見孟靖懷眸子像浸了水一般,幽深得緊,她捏緊手中的帕子,點了點頭。
篾竹織的簾櫳重重幛幛地被掀起,又一迭聲打在門上,二人並走,鶯兒跟在沈知鶴身後支起柄油紙傘,天青色傘面,搖搖晃晃地像片芭蕉葉。
午後的日光最是毒·辣。
疏落的殘葉被微風捲起,卻帶不來一絲涼意,孟靖懷靴子貼緊著青磚地面,擦聲響響,沈知鶴垂著睫,眸光暗淡。
繞過九曲的廊,二人在園子裡的陰涼處站定,枝葉遮了兩人的身形,鶯兒識趣地收了紙傘,走迴廊底下背著身。
「你方才很驚訝?」
孟靖懷開腔,盯著沈知鶴玉簪蘊藉灩灩蕊光,鴨卵青襦裙暈墨蘭,是水墨丹青的江南風韻。
沈知鶴腕上松松垮垮地環著那個老夫人贈的手釧,身段纖細似弱柳,掀了睫羽灩灩望人:「你多想了。」
「我征戰那兩年,皇上是想將你賜婚予他的,是嗎?」四處無人,孟靖懷·剖·開面上的潤色,唇齒縫隙間咬出這句話的音,直視她眼底熾熱。
沈知鶴黛眉顰顰,沉檀唇,墜入濃如墨色的明眸,她後退了一步:「你從哪兒聽來的閒話?」
「從他的口中。」孟靖懷嗤笑一聲,齒噙舌尖,「城牆月下,風景可好?」
沈知鶴指尖一顫。
他這又是從何處得知?
「不管你這裡裝著的是什麼,」孟靖懷伸手撫上沈知鶴的髮髻,再流連到她的頰上,「阿鶴,你想的那些於我而言,都不重要。」
他目光直直撞上沈知鶴的眸,淨色能照入眼中黑淵,噙著兩尾低吟:「你且記住,只該信我。」
良久無言。
半響,沈知鶴鼻中兩息呵盡,周遭溫意已不入膚,她側開眼眸,去望身旁的一枝棠,牆根還攀著滑膩的青苔。
「我也說過,會做好孟家媳的本分,你不用如此。」她舉起那荊桃錦帕拭了汗,眸光熠熠,深不可望。
「你還是要這般。」
孟靖懷喉頭滾了滾,閃過絲惱,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叫她不能動彈,發間清香盈入鼻尖,心緒穩了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只一瞬,孟靖懷便放開了沈知鶴,而後拉過她掌心,往廊那邊走,沈知鶴想掙脫,卻被他牢牢扣住,他開口悠悠:
「你如此掙扎,會讓人覺著你我不睦。」
沈知鶴眸也作水光微灩,靠近了府廊,已有婢女像他們二人行禮,隱約還瞧見他們似是在偷著笑。
沈知鶴僵著身子,罥煙眉攏起,指尖狠狠在孟靖懷掌心嵌了嵌。
他這般模樣,倒是從前的常態。
只是自他出征,與父親密談過後,便再未見過了。
孟靖懷眸中寒意褪去,眉梢也鬆動幾分,他提步登階,似含著吟笑:
「夫妻恩愛,便是我孟家媳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