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乾坤一怒(2/2)
她慣認死理,認定的東西,萬不會輕言放棄。
鶯兒滾了茶水,奉上二盞,隔去她們二人暗·暗·交·波的視線。
端起茶盞入喉,沈知鶴壓下心尖那絲隱隱的快意,她被束縛久了,難得有這麼個機會舒了心中的氣。
「叨擾沈姐姐許久,妹妹這便先回府了。」
關山月接過鶯兒奉的杯盞,指尖觸到青瓷透的溫熱,撇去浮抹一飲而盡,而後擱盞重重,燥燥起身行了個禮,未等沈知鶴回她,便轉身離去了。
掀起的風輕拂過她的裙角,也拂過沈知鶴的面,沈知鶴望著她的背影漸漸融於夜色,抿了抿唇。
到底不是個沉穩的性子,女兒家心氣,都露於面上。
沈知鶴也撐著案沿站起身,理了理鬢角,遞了個眼色給鶯兒,再掃過兩側侍婢,回自己的院裡去了。
九重宮內的汗白玉石被夜色分割,縱是人云紛渺的長廊也似靜謐無聲,歸鳥撲愣愣地尋來處飛去,唯余御花園蔽蔭葉間的澀澀沙聲。
薄露漸重,風潮而起,溫泰殿內,魏驚祁腰間墜下的穗兒搖晃,碰出噹啷一響,沉悶悶的在心頭漾開。
「朕如今膝下唯你與驚雲二子,如今你已及冠,是時候娶個正妃了。」
魏帝一身便服,斜倚塌案支著頤,目光落在魏驚祁身上,見他削弱的身形,眼裡幾分不悅。
他眾多子嗣,唯魏驚祁一人也不知是像誰,自小體弱,一點兒也沒承繼他的凶勇好武。
「兒臣一心鑽研詩書,再說了,就兒臣這個身子骨,也怕耽誤了哪家姑娘。」
魏驚祁垂眸,霎看是一派淡雅無不嫻靜,但只要細望去,便能見他眼底波·濤,面素來無生氣,雙唇間卻緊抿出一絲血色。
「胡說,你是天家子,何人敢說耽誤,朕誅·了他·九·族!」魏帝一聽這話便氣湧上心頭,他奪位以來,最是聽不得這些話。
案上放了烈酒與烤馬肉,魏帝直接伸手捻了塊入口,酒氣烈得幾乎能熏得人醉,他偏頭望去,見魏驚祁不出聲,燥意又加深了一層:
「你就這個樣兒,隨了你那母親,懦弱得很。」
簾帳颯颯,魏驚祁眼中寒意幾乎能將人速凍起來,可他硬生生地壓了下去,滿面恭敬:「是兒臣不對。」
他清冷色潤,更襯得眉眼清雅,卻又娉婷疏離於世,是以外頭常有言說,魏驚祁除了姓魏,與魏帝一點兒也不像,也不得帝喜歡。
可也是因了這般,總是人嘆道這未來的大統,怕是與他無緣了。
「罷了,朕瞧著步提督家的女兒就不錯,」魏帝提起酒壺悶了一口,沒有絲毫的禮節而言,他聲啞啞,「劉貴妃也說了她仔細看過,是個不錯的。」
紅燭捱過伶俜而冗長的夜,簇簇貪來一絲涼意,卻並未將魏驚祁那火燒般在心上撥弄的樂調噤聲,反而愈奏愈裂。
劉貴妃的好意?
魏驚祁滿心是嗤,他垂眸斂去,身形不動分毫:「貴妃娘娘的好意,兒臣心領,只是……」
天公絮遮著天上那一輪寶鏡,蒙蒙然地,魏帝將壺中的酒飲盡,眸帶了層微醺,他大袖一揮,瓶壺落地碎成片,聲震震,他打斷魏驚祁的話,乾坤已然一怒:
「只是什麼?朕已有意擬旨,莫非你敢抗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