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四海八荒盡我懷(2/2)
「卑職……卑職……」
他一瞬亂了思緒,舌頭都跟打了結似的。
「你想得確實周到,這張嘴也很動聽,」孟靖懷聲音漸沉,森冷覆上眉梢,「可你犯得錯最大的錯,是勾結·外·敵。」
「卑職……卑職只是想藉助他們之力來光復大昭!」
薛賀為心顫擂鼓,眼前人的雙目猶如燦燦雷電,想要將自己劈開一般。
「你是真愚蠢還是假糊塗?」
孟靖懷眉骨忽地一舒,指骨下移施力,扼住薛賀為脆弱的脖頸,指節攥出骨骼聲響,只需再添力一分,仿佛便可擰斷了,他定定續道:
「你打得什麼算盤自己清楚,妄想用這些話威脅我?笑話。」
薛賀為一滯,旋即拼命拽住自己頸前的手,他滿目血絲,陰氣如覆骨肉之里,顫地嚇人,只從縫隙吐出:
「您……您說過……不殺我的……」
頸間力道頓松,孟靖懷恍然想起一般鬆了手,任薛賀為滑落在地,笑了聲,轉頭望了又在溫著酒的謝無妄一眼:
「瞧我這記性。」
薛賀為滿面通紅,拼命地咳嗽著,是死裡逃生的慶幸,他將血腥味狠壓在舌底,才喘過氣兒來,抬起頭想說些什麼,卻對上了謝無妄的眼,懼意順起。
「你說魏帝謀大逆,可你勾結外敵,更是叛賊——」
孟靖懷後退一步,目色陰鬱,眉間如逢驟雨,暴戾恣睢絲毫未變,繼而續言:
「去底下,見你那些暗中派出去的手下罷。」
薛賀為猛地抬眸,不敢置信的眼神還未完全遞出,眼前一道銀白光閃過,他喉間一熱,瞪目垂下,只見謝無妄的骨扇銀針已直中其間。
謝無妄一收骨扇,撩起衣袖,眼風覷他,嘲嗤之意盡顯。
薛賀為前來赴約,字句只提前朝大業,是想激起孟靖懷的仇恨,可來時卻又暗中布了手下,混入晏營軍器處。
妄想一箭雙鵰?還真把他們當個傻子呢。
半響,薛賀為終是倒地,絕了氣息。
孟靖懷眸光不動,只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便走回案邊坐下,接過謝無妄遞來的溫酒。
謝無妄瞥他:「怎麼,那口氣舒了嗎?」
謝無妄與孟靖懷八拜之交,自然知道孟靖懷的性子,在孟靖懷眼中,無論多大的功過,只要接觸了其餘四朝,便是死罪。
又是盞辛辣入喉,孟靖懷眸中的戾氣才褪去了些,可仍晦暗得很:「你這回不說我了?」
「他罪該萬死。」謝無妄對上孟靖懷的雙眼。
兩人對視,終是一笑。
孟靖懷心事重重,笑不過一瞬,便又靜了下來,他垂眸,目光又落在腰間的小佛鈴跟上。
阿鶴……是知情的罷。
謝無妄瞧他臉色,彎著的嘴角也平了下來,謝無妄抬手,又為孟靖懷添了滿杯,難得沒有喚他將軍:
「靖懷。」
孟靖懷收回視線,望他。
「我賭這四海八荒,再無人像你。」謝無妄眸光閃閃,是由心的敬意,「所以,等你立下新道山河,夫人那樣的女子,定會解你心意。」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孟靖懷眼中又起酸澀,半響,他舉杯,對著謝無妄,其中意味,是生死之交的默契。
孟靖懷曾以為,自己一生都將無情,可卻遇見了沈知鶴。
他懂魏帝與沈相的用意,也明沈知鶴的心意。
可孟靖懷還是義無反顧地撞了南牆,一瞥驚鴻是她,南柯一夢是她,怦然心動是她,樁樁件件,全都是她。
本該喪七情,絕六欲,只想昭天命,卻料不到世間有情一字難渡,最痛。
孟靖懷舉杯飲盡,水光與眼底的情緒相雜,他左手緊握腰間的佛鈴。
阿鶴,我賭這八荒之內,再無人像我,所以允我歸來,再提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