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終是破繭兩心知(1/2)
孟靖懷轉身,視線緊緊定在沈知鶴面上,一寸一寸,是最貪婪的目光,鎖在重垣迭外的無邊山河:
「你瘦了。」
朔風勁且哀,肆意地順著窗而入,籠著這閣內。
沈知鶴烏雲微墮,春黛一低,兩腿發著酸,她斂著眸,指腹在帕上摩挲,覆在胸腔處:
「雲奚的事都處理好了嗎?可入宮稟明了?回府見過父親母親了嗎,他們……」
話音未落,沈知鶴只覺手臂一痛,孟靖懷猛地將她抱入懷中,阻了沈知鶴那喋喋不休的話語。
「阿鶴,你什麼時候才能不想這些?」
孟靖懷沉聲,帶著幾分憤憤,他將人兒緊緊抱住,垂眼去望,見沈知鶴雙目通紅,滿面淚痕,孟靖懷心尖一痛,語氣也軟了幾分,他續言:
「你傷心,你難過,在旁人跟前忍著,我能理解,可在我這兒,你大可不必假裝堅強,強撐著理那些事。」
「因為你才是我的正事,你就是我的道理。」
沈知鶴被緊緊按著靠在孟靖懷的胸腔處,嬌嫩的臉頰與堅硬的鎧甲摩挲著,幾乎可以感受到孟靖懷心臟的每一回跳動,他說得很慢,卻很用力,震得她耳畔響響。
「你……」
沈知鶴垂眸斂下那翻湧的思緒,她想說些什麼,動了動唇,卻像被糠咽了喉。
「雲奚已平,我也已入宮稟明魏帝,得沈相允後才來的這兒見你。」
孟靖懷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按著她的問一句句答了,他抱著沈知鶴,垂首在她發間,陷在其中,是多日的思念。
沈知鶴卸了力氣,摒棄了繁雜的思緒,只覺額角那絲絲密密的痛都消散不見,她就這麼靜靜地倚著孟靖懷,也不推開:
「我知道了。」
她貪戀這片刻的松喜。
「我知道你不可去送你的生母——」
孟靖懷扣著沈知鶴纖細的楚腰,不住的是盤繞心頭的壓抑,他從喉間滾出字字,試圖讓光芒吞噬黑暗:
「阿鶴,我替你去送過了。」
雨聲淅淅瀝瀝,沖刷著世間塵,而旅雁迥翔,忽感萬物,都不過於一瞬。
沈知鶴身子一僵,淚就這麼溢出了眼眶,沁入眼前人的那副鎧甲之中,思緒萬千如雨角般未曾斷絕——
孟靖懷奔赴回淮安,先入宮稟告魏帝,又去了沈相處求允,再掐著時間去了替沈知鶴送其生母衛氏最後一程。
他什麼都想到了。
他什麼都安排好了。
沈知鶴並不愛落淚,她怕難堪,怕將自個兒的軟弱都露給仇讎,將自己的脆弱都藏好,小心翼翼地,生怕旁人捉住來補刀。
可如今,此刻,她滿心滿眼,真真切切地皆是淚意。
梨花帶雨,渾靜影沉璧的水,裹挾著初冬的寒。
「你……」
沈知鶴顫著聲線,高聳的鼻通紅著,眸底泛起層層的漣漪,攪了湖面的山水蒼穹。
「我要謝她生你養你一場,」孟靖懷雙手覆上沈知鶴的肩,四目相對,他滿眼都是晦鷙與憐慟,「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知曉,原來瑤台仙娥,一早便降臨了凡間。」
扶搖的最後一朵桂花,歲杪的第一枝臘梅,玉沙飛雪裡的那抹姝色,都是他的阿鶴。
沈知鶴厭惡自己那如斷珠般止不住的淚水,她垂著眸,不敢去望眼前人那深邃的目光,那雙眼裡,晴晝與深海並無區別。
孟靖懷輕輕落得一聲嘆,他抬手,彎下腰去,撫上沈知鶴不施粉黛卻比花嬌的面,那上面的淚沾上他的指尖,生得滾燙,直燙入孟靖懷的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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