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山谷無聲卷人息(1/2)
雲奚處北,地蕭瑟孤寒,深秋的夜凜冽,寒風刺骨,城外荒野之上,山雨欲來風滿樓,方圓幾十里不見活物,連禽鳥也不願多呆。
像是都感知到了這處的死寂。
黑衣人抹了抹鼻尖上的薄汗,橫掃四周昏暗後,才暫且靠在了山崖邊的矮樹上略作休息。
他捂著臂上被深劃了刀的傷處,這道傷深見骨,黑衣人緊咬著牙關,渾身是汗,髮髻凌亂,碎發盡數貼著兩頰。
那孟靖懷的七殺斷魂果真名不虛傳,方才若不是自己扯了身旁的人來擋了一擊,恐怕他也逃不掉了。
可就算如此,那凌厲的劍氣還是直接透過他拿來擋刀的兄弟,將他的右臂割得皮·開·肉·綻,直見白骨。
黑衣人滿腔儘是紅腥氣味,他吞了口唾沫,強將其壓了下去,深吸口氣,平緩著呼吸在調整著自己的狀態,可寂靜的山谷卻傳來一聲細微的木碎聲。
黑衣人渾身一僵。
咔嚓。
吱——
他只覺四面八方都有人往這兒來,像是到處都是腳步聲,都有人瞧著自己。
烏雲壓境,陰沉沉的山谷起了風,狂風掠過黑衣人的頰,四周樹木枝條簌簌作響,都像是來與他索命的前奏曲。
黑衣人屏住氣,他傷的臂上紅腥直流,每流過一寸,都激得他汗毛豎立。
「好玩麼。」
終於,清冷的聲線破開這山谷的死寂,黑衣人背脊涼僵,他不敢動分毫,生怕暴露蹤影。
可這,不過是被看中的獵物最後的垂死掙扎罷了。
忽然,有片新嫩的枯葉破空而來,直中黑衣人的靴邊,似是比銀針還鋒利,它穩穩立在黑衣人腳下的土上,發出一聲響。
「自己出來,我不說第二遍。」
他聽見那把聲音如是說道,雲淡風輕得像是在討論今夜該吃哪道菜一般。
黑衣人心一沉,手掌已經緩緩摁在了腰後的刀柄之上,最後積蓄的勢已攀至巔峰,終於,他兀地抽出短劍,踏玄空而上,四周開始變得模糊,是最後的一擊——
可獵物總歸還是獵物。
只見那個獵人紋絲不動,在黑衣人近在咫尺的將要刺中自己胸腔時,生雲氣盪風,反手一推,剎時,黑衣人只覺有氣自大錐、神道、靈台逐一掠過,直擊他懸樞會陽——
黑衣人終究還是倒地,劇痛竄身,只發出一聲悶哼。
「呃……」
重物倒地震得塵土飛揚,引得枝都顫抖,血色甚至透過泥土,沁染了底下的山石。
孟靖懷只輕描淡寫地睨他一眼,是居高臨下的睥睨,他深邃眉眼寂然且平穩,沉靜如寒星,融在這昏暗的山谷中,渾身卻是不見黎明的意味:
「自作聰明的蠢貨。」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黑衣人只覺自己身上的骨頭都斷盡了一般,劇痛只一瞬,而後便是渾身麻木,再也動彈不得。
他艱難地吐了口氣,吸進肺里的則是混合了自身紅腥氣的泥土味:
「你……殺·了我……」
孟靖懷漆黑的瞳仁里蘊著冰冷的光澤,沒有任何溫度,卻又銳利清透,直視人心:
「把東西交出來。」
黑衣人天靈目眩,眼前一片模糊,待到霧氣散去對上那人的眸時,渾身都散發著陰仄仄的寒冷,那是最嗜人的毒蛇,仿佛要將自己壓成齏粉。
他艱難開腔:「你痴……痴心妄想……」
挺立的人忽地一笑,那笑像是譏諷又似輕嘲,孟靖懷的眸色還是平靜無波,聲線卻像浸在血·里一般,望他如螻蟻:
「你確定?」
黑衣人一怔。
衣袍融進灰濛濛的天幕里,似是以周身氣質隔開了這凡塵,他是天君的謫仙,也是地獄的主兒,孟靖懷狹長的眼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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