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終是尋得身骨還(2/2)
自古暗衛便都是死士,孟靖懷倒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貪生怕死之徒,若是他孟家軍中有這種暗衛,怕是早在他手下死過千百回了。
孟靖懷不語,細細端著刑九那張滿是血痕的外域面容,那如刀刃寒潭般的目光望得刑九汗毛豎立。
刑九暗暗吞了口帶腥的血沫,心中百轉千回,終是凝成一句:
「……我只知道,雲奚城反那夜,他們曾在薛府後院談至天明,隱約……還傳來動土聲。」
話音剛落,他便將心一橫,彎下腰在地上叩了個響頭,復添一句:「其餘的我真的不知,只知道這麼多了,將軍饒命!」
他死死咬著下唇,頭抵著冰涼的磚面,做了五成必死的準備。
許久,頭上只傳來一聲笑。
孟靖懷拂袖拈來霧痕淺淺,他那雙眸又恢復了古井般的平靜無波,將所有嗤風都隱在潭下:
「你倒是個極聰明的。」
刑九那顆心落到了實處。
他賭贏了。
一個手下敗將,孟靖懷不殺他,自然是留他有用,如果自己將所有全盤托出,沒了價值,那下一秒便是他的死期。
刑九的弦外之音,孟靖懷自然知曉。
他的嘴裡,可還藏著許多東西。
孟靖懷轉身,襟袂帶風颳過刑九的面,如刀刃般鋒利,他穩步出外,在身影最後一抹將要融入黑暗時,落下了一句冷聲:
「且好生待著罷。」
那道鐵門緩緩關上,四周又恢復了死寂,眸底那絲光亮淡了下去,刑九渾身一軟便癱在了地上,他大口喘了好幾口氣,才強將心底那抹顫懼壓了下去。
名動五國的晏朝孟少將,果真名不虛傳。
如若他是親著魏帝的人,想要爭城掠地,那其餘四朝根本就毫無反抗之力。
只可惜,孟靖懷不是。
刑九重重咳了幾聲。
在他聽到的那些東西里,孟靖懷可是個深藏不露大人物。
也虧得孟靖懷不是親著魏帝。
雲奚城中一片寂靜,家家戶戶都緊閉著大門,只有在月暈下的人影綽綽平添了幾分煙火氣。
崇山延綿成一線,清點過手中的錢鈔,那抹身形就地燒了餘下的兩錠紙錢,他站立著,看著火光驟然而起。
「將軍,天快亮了。」
不遠處的副將瞧了瞧天色,躊躇半響,才敢低聲。
孟靖懷肅立,垂眸望向火堆前的棺槨,凝了半響,他微微屈身,輕輕吐了口氣。
這是沈知鶴生母衛氏的屍·骨。
他眼前浮現出那抹青煙色的瘦影,禁不住月華的輕漾,以及那個人兒通紅的雙眼,最後被自己攬入懷中。
紙錢燃燼,最後一點火光也熄滅了,有風拂來,將殘灰捲起幾個旋兒。
孟靖懷轉身,走到副將跟前,沉聲:「派人快馬運回去,不得怠慢,這……是沈相的側室。」
他最後兩句說得極輕,壓得很低。
副將心下瞭然,只是面上不露半分,他會意,俯身行了個禮兒:「屬下明白。」
孟靖懷嗯了一聲,側身而過,走了幾步後猛地一頓,雙眸在黑暗中閃爍微光:
「謝無妄呢?」
那副將心尖一跳,先前謝無妄猛砸人家大門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他垂下眸去,耳尖忽然攀上了兩抹紅,只是被這漆黑的夜隱了去,半響,副將才遲疑著開腔:
「他說有事,而後……去了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