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朝上風雲(2/2)
天底下誰人不知孟少將年紀輕輕便敢單身下馬,一招直取敵將首級,那通身的血氣,只教人膽戰心驚。
「雍州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你享的是百姓的血·肉——」孟靖懷抬腳猛踹,骨與牆體的撞擊聲劇烈,門外的士卒卻絲毫不為而動。
他聲響響,忍得眼底猩紅,戾氣盡數泄出,「該死!」
趙知府無力地咯出一口血,已是眥目俱裂,艱難咽下一口血沫,喃喃道:
「將軍……」
孟靖懷抽出一旁的刑刀,嚓聲出鞘,刀光是顫,順著趙知府的領口劃到他的頸上,目風欲剜骨,指節發白,磕目不帶絲毫遲疑。
「你,贖罪去。」
只得一聲哀鳴,點點污穢滴落在禾草上,泥濘與腌臢交織,染了一片腥紅。
刑司內遍地無聲,荏時,孟靖懷收劍入鞘,身上不占半點痕跡,戾氣褪去,又恢復清冷模樣。
「收拾乾淨。」
出了刑房,孟靖懷低聲對著士卒說了一句,那士卒領命,入內滿目鄙夷地清理。
孟靖懷穩步出去,至大門,只見天際頑雲已撥開,雨滴順著殿檐墜打掌間,涼意沁骨,他任風吹散了腥氣,方才移步而去。
宮廊九曲十八彎,他去復了命再出來,已是未時,孟靖懷順著宮廊出宮,卻在一個轉角下階處停下腳步。
「……末將參見四皇子。」孟靖懷喉頭滾動了一下,身軀微動,拱手。
映在階上斑駁的影子孱羸的如一葉孤萍,魏驚祁滿鬢滿睫都承著水珠,幾乎將被魆魆枯風所噬。
他直視眼前人,半響,方才出聲:「孟少將免禮。」
孟靖懷挺直腰身,回視,兩人一時無話。
「不知四皇子有何事?」
孟靖懷當然不會愚笨到認為這是偶遇,早朝之上,沈相那番實際是在替魏驚祁解圍罷了。
「孟少將新婚見血不吉利,」魏驚祁輕咳了聲,他穿得實在單薄,「可想來沙場之人,不會計較這些。」
「舊俗罷了。」孟靖懷拳頭微縮。
魏驚祁輕笑出聲,細細咬著音:「是啊,舊的罷了。」
他手裡打著文竹為骨墨玉做墜的摺扇,開簾過酒的眉目令十里桃花也失了三分顏色,招下簇擁的浣紗女私語著他的溫潤。
「若四皇子無事,那末將該回府了,」孟靖懷行了個禮,斂去眸中的不屑與不耐,再抬目已是一副無奈的神情,「家中有妻,見諒。」
在他垂眸的那瞬,魏驚祁掩去目中那一怔色,側身讓路:「那便不阻礙少將了。」
孟靖懷色恭禮至,側身而過之時,只聽那人輕聲撂下一句。
「問知鶴安。」
他步伐未停,只是在無人看見的背面里,陰戾爬滿眉梢。
「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