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清明歸鄉(二)(2/2)
細喧聲終是拉回神思,鶯兒在外頭喚了一聲,沈知鶴放下窗簾,與孟靖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眸中的流轉,她側眸斂去神色,問道:「何事?」
「奴婢取了水來,」鶯兒捧著個壺,遲疑著問道,「老爺與老夫人他們已經用膳了,是奴婢為你們呈上車,還是……」
話音未落,只見車簾被撩起,沈知鶴屈著身出來,鶯兒忙搭了把手,將她穩穩扶下車。
孟靖懷緊跟在後。
「母親可有責備?」沈知鶴低聲問鶯兒。
鶯兒抬目瞥了眼孟靖懷,定定:「老夫人只問了一回,奴婢瞧著神情不大好。」
「莫怕,」孟靖懷將二人的對話收在耳底,轉身,示意她們跟上,「跟著我。」
沈知鶴緊了緊手帕,隨著他踏入驛站的大門,直通里去,是簡約的布置。
里堂置了幾方小圓案,孟老將軍二人已入主座用膳,一旁那張圓案上也布滿了菜,想來是予她們的。
「父親,母親。」孟靖懷在主案前站定,先躬身行禮。
沈知鶴屈膝,拿眼往旁邊覷,只覺孟老夫人傳來的目光刺人。
「身子若是不適,早先便不應跟來。」老夫人聲響響,堂內只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異常安靜。
「是兒媳體弱,在馬車上歇了片刻,本應來侍奉母親用膳的。」沈知鶴自知是自己先壞了規矩,面作恭敬。
這孟老夫人想著法兒改她的規矩禮數,總不能逆著她的心思,平白落人口舌。
「母親,是我拉著她陪我的。」那一絲兒不亂的聲落進耳朵里,孟靖懷目無波瀾,說道。
「你呀——」孟老夫人睨他一眼,當年她難產大出血,醒來已是三日之後,一輩子只有孟靖懷這麼一個寶貝疙瘩,自是寵得緊,「罷了,用膳吧。」
孟靖懷露了個笑,示意沈知鶴跟著,在圓案落了座。
沈知鶴乖巧側坐。
這驛站菜式簡單,只是口味過膩,沈知鶴吃了兩口便擱了筷,用過盞茶解膩,待二老膳後去了廂房午歇,方才攙著鶯兒出了門。
暖風熏得人醉,斜照更相迎。
這是永南小城,離洛陽大約還有半日的路程。
沈知鶴站在驛站大門側盎然的草叢旁,手撫海棠,沁香入鼻,疲意都消了幾分。
葆葉從牆角開始漫長,一溜便已滾過她的足尖,任被新葉裁成絲絲縷縷的光流走。
有旁人細碎的聲音傳來,大概也是停留驛站的外地人,在說些千篇一律的故事。
譬如,是誰家的女娥顏色姝麗,青梅一回顧,又是誰家的兒郎鮮衣打馬過,蹄下殘餘香。
沈知鶴幼時,是隨生母來過永南的。
只是後來她被沈相接走時,生母姜氏那決絕的神色幾乎讓她心碎,耳旁只有姜氏反覆強調的一句話:
「我的好鶴兒——那可是潑天的富貴在等著你!」
沈知鶴垂眸,一個愣神,手中的海棠掉落在地上。
她正想彎腰撿起,卻被人搶先一把。
「想來那飯菜也不合你的口。」
孟靖懷撿起那海棠花,抬手別在她的鬢邊上,而後伸出右掌,是幾顆新鮮櫻顆,「吃吧,我試過了,不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