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清明歸鄉(二)(1/2)
馬蹄碰撞、車輪碾壓,一行馬車疾馳發出持續而細碎的聲響,雖不見車中貴人,有心人卻不難察覺小車的貴重——一匹匹皆是紅棗色的駿馬,道路偶有崎嶇不平之處,車廂也絲毫不見起伏。
「吁——」
一聲聲嘶鳴響起,馬夫們緩緩在驛站前停下。
趕了半日的路,如今已到中午了。
「少爺,夫人,可要下車用膳?」鶯兒隔著廂簾,恭敬問道。
車廂內半響無話,鶯兒疑惑正想再問,低沉的聲音便宛若一汪清泉淌入她耳里:
「你暫且去取些水來吧,她還在睡。」
鶯兒雙頰通紅,腦內閃過一絲念頭,她瞥了底下的馬夫一眼,應了聲「是」,便指揮馬夫離去了。
車廂內,孟靖懷垂眸,目光落在嬌人如上弦月的柳葉彎彎上,許久,他緩緩伸手,微涼的指尖觸到沈知鶴柔軟的面頰一側。
連睡著的時候都蹙著眉,平日裡都在想些什麼?
孟靖懷心揣千緒萬端,他撫上沈知鶴的眉端,仿佛要將她的思緒撫平,卻不想竟驚醒了嬌人。
沈知鶴半睜著狹眸,倦意更甚,她環顧四周好一會兒,腦袋昏漲的很,只記著自己在途中服過藥,便睡了過去。
她撐著手想起身,卻好像按到了什麼,訝異低頭,眸光捉得一方繡功精緻的外袍下——是孟靖懷的大腿。
馬車內的詭異空氣仿佛凝結了一瞬。
孟靖懷暗暗咬牙,顯然也沒想到會這般。
「……流氓!」
沈知鶴生生往旁邊坐了好遠,直至抵著車廂一角,她滿面羞紅,引出枝俏生生的春來。
孟靖懷只覺耳廓發燙,他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顯然也有不自在,只是幾年征戰日頭曬得有些俊黑,面上看不出什麼來。
流氓二字入耳,他揚眉抬眼望去,是美人的嬌波怒視,只覺好笑:「是你先枕的我,我如何流氓?」
沈知鶴素手理髮間星月,眉目嬌羞間仍藏著厭厭倦意,她露出兩汪清凌凌的眼泉來:「你休要胡說!」
「你自個兒好好想想,是你服過藥後枕著我睡著了,」孟靖懷被平白扣了高帽也不惱,只溺在她眉眼,「我可被你枕了一個多時辰。」
說罷揉了揉肩側,作了一副酸痛狀。
沈知鶴揉了揉昏沉的腦袋,閃過幾絲片段,好像是她藥意襲來,緩緩將頭垂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不著痕跡地抬眸,指腹按在座下那柳絮般柔軟的皮毛上:「那……是我唐突了。」
「無妨,你想枕多久都可以。」
孟靖懷聲如擲珠玉,那清嗓帶著笑,氣音簇起,在沈知鶴耳畔頂開,翻作心下酣耿。
上次聽到類似句式的話,是多久之前了?
沈知鶴掀起馬車窗簾,眼裡有碎金凝翠,明亮如窗外一簇簇的花。
大約是十五歲那年的年歲吧,她收到了孟靖懷的飛鴿,羞答答地趁著鶯兒不留意溜了出去,在城南一個不起眼的小店裡,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糖葫蘆。
那時她還不知這麼多,聽聞店老闆要回鄉的消息,眸中閃著銀光,帶著江南柔柔的吳儂軟語,像糕點上甜膩膩的糖霜,問他:「那日後我是不是吃不上這家糖葫蘆了?」
「無妨,我向老闆學這門手藝,」只記得孟靖懷溫吞地轉過頭望她,那時他還未上過戰場,滿目都是稚嫩少年的意氣風發:「你想吃多少都可以了。」
此去不過兩年有餘,便翻覆了田地。
不過是做了場南柯夢罷。
細喧聲終是拉回神思,鶯兒在外頭喚了一聲,沈知鶴放下窗簾,與孟靖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眸中的流轉,她側眸斂去神色,問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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