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熱池迷事(2/2)
「是你那丫頭鶯兒說讓我取來的。」
這話倒是不假,他方才下朝回來,廊上遇見步伐匆匆的鶯兒,問了一句,她便讓自己拿著外衣來了,至於門外守著的丫鬟,哪裡會攔著自己。
沈知鶴烏睫一扇一扇,玲瓏身段有水來掩,若隱若現,她不去看站著的人,只在心裡頭將鶯兒罵了好幾句:「那丫頭……」
燭影搖紅,那雙杏目里水波瀲灩,孟靖懷只定定望了幾眼,心中的笑意便被燥熱覆蓋了去。
肆無忌憚,不帶任何遮掩和惺惺作態的斯文。
「還不出去,」沈知鶴羞紅了臉,張著檀口,「你還看!」
孟靖懷輕咳了聲,移開目光,他放下手中的外衣,瞥見檀案瓷碟上的那洞庭臍橙肉,取了一瓣入口,從舌尖滾了一圈落下,意味不明,「真甜。」
沈知鶴仰頭看人,徐徐傾了身子更後了些。
「你我本夫妻,怎麼如今還害羞了?」孟靖懷難得見她這副臉色,起了心思,他佯裝上前一步,聲線十分悠緩綿長,「成親那晚,不是都看光了?」
沈知鶴一愣,臉上妝紅褪去,渾噩的腦子終於回過神,被乍然襲來的冰涼鑽入指骨膽脈。
「那你這是還要看嗎?」她銀貝暗扣,作勢站起。
孟靖懷原本還不錯的心情又轉了陰,他收斂輕佻之色,深深看她一眼,背過身去,沉了心:「是我逾矩了。」
室內原本曖昧之感盡數滅了,只餘熱池仍然煙霧飄渺,迷了人眼。
孟靖懷舉步欲出,又在屏風前停下腳步,一氣並著水熏霧繚,闖入素身:「你身子若好了,過幾日清明祭祖便隨我們回鄉,若是……」
「好。」沈知鶴應了。
孟靖懷迂了心眼百回千轉,一雙潭目緊盯著屏風上的駿馬,說了聲「嗯」,便出去了。
沈知鶴從水中起身,水聲嘩啦,她踏階而上,穿好裡衣,去取那外衣披上。
外衣沾了熟悉的沉香。
她斂眸系好衣帶,那頭鶯兒喜意端在眉梢進來:「夫人。」
「下次別再做這種事了。」
長牖外拋下的幾束茫被窗欞格子篩成菱花形狀,沈知鶴瞥了她一眼,沙啞著聲。
鶯兒咬唇,應了聲好。
沈知鶴仰龐直頸,窺見逆光,有些眼澀。
是她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