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滿月夜鬧恭王府(1/2)
孤鴻哀啼,晏宮內有蕭蕭鴻雁起,雀鳥相隨,帶動一陣空炁,連波漪漪,給墨黑的天際劃出一道痕。冬寒是慘慘戚戚地籠到宮殿內的,宮婢極輕地邁著步伐進來,捲起金色的帳簾,用細繩子系起來,給榻上的人兒背後塞了個繡荷葉的軟枕,而後奉上剛熬好的藥膳:
「昭儀娘娘,熱水在外備好了,您風寒未愈,用些藥罷。」
而榻上的嬌娥姝麗,脂膚荑手,只叫春神妒,她懶懶地掀起眼皮,雙翠微攢,眯了眸子,兀地揮手將宮婢手上滾燙的藥膳打翻:
「什麼東西,你想燙死本宮?」
那灼熱的藥膳盡數倒在宮婢的雙手上,宮婢不禁痛呼出聲,下一瞬卻被一個巴掌猛地揮到了自己臉上,直辣進骨子裡。
「賤婢,污了本宮的耳!」
陳皖倚回軟塌,朱唇一翕一張,瞟了地上的宮婢一眼,眼裡彎出冷意來,滿是咨傲地高揚下頜,脆生生地啐去一口,復添了一句:
「你們晏朝太醫都是廢物嗎?醫個小小的風寒,半月了都未醫好本宮。」
宮婢忍著劇痛俯身跪地叩頭,淚珠順著眼尾滑落,滿是委屈,卻不敢反駁半分。
如今這陳昭儀盛寵,魏帝連寵多日不衰,連昔日冠絕六宮的劉貴妃都已兩月不曾見過魏帝了,只是今夜魏帝實在被纏得緊了,才去了劉貴妃去。
她們這群宮婢如螻蟻,怎敢反駁。
「昭儀娘娘恕罪!」宮婢不住地叩著響頭,「皇上吩咐去尋的宮外名醫已在入宮了,明日來診,您且稍安勿躁。」
陳皖覷她一眼,就這麼赤足下塌,輕撩帳紗,踩著新進貢的軟毯蓮步走至梳妝檯前坐下:
「收拾好,滾出去,誰都不許入內。」
那宮婢暗暗鬆了口氣,上回有個侍婢侍奉得不好,可是被陳皖下令剝了衣衫在御花園仗責的,那小侍婢臉面盡失,撐著最後一口氣,就這麼爬著去投了湖。
可魏帝卻半個字都不曾說過陳皖,群臣上書皆被視而不見。
宮婢忙應了聲是,收拾著地上的瓷碗碎片,即便手指被碎片割破沁了血都不敢說半個字,而後跪著出了殿。
陳皖顰顰彎月,對銅鏡描著細眉,惹嬌唇艷,將眸中的瀲灩聚簇。
那魏帝,可算是不來了。
每日笑臉迎他,可把自個兒惡煩透了。
陳皖起身,擁一身懶意,就地褪去薄衫,而後撩開層層雲帳走至內殿,那兒連著魏帝特意從宮外引來的熱池水。
她散下三千青絲,潤珠的趾去觸那香湯,氤氳驅去一身寒,而後俯身入池,池中盪起波瀾,烏木黑的發尾蜿蜒在棠紅的花中,連指尖兒都泛了一層薄紅。
入冬的夜很冷,陳皖畏寒,可這兒數盆銀霜炭火,將整個殿內烘得溫暖如春,宮婢們將那些窗兒都攏得緊緊,不讓一絲的寒氣兒入內。
陳皖舒了口濁氣,起了玩心,掬了滿掌的芳水,遙遙地去潑,落在池面是碎珠墜玉。
半響,她才停了手,半倚玉璧,只在池中堪堪探出半個身子,水上唯半露渾白的肩,皓白的腕卻攪啊攪,去攪亂池中一方清明。
氤氳的霧,卻襯得陳皖眸中添了幾分暗暗。
今日沈家發喪,那孟靖懷竟也毫髮無損的回淮安了。
真是一群廢·物,也不知那人到底在弄些什麼,費了這麼些功夫引他們去,竟不損孟靖懷一兵一卒就放回來了。
倒平白給孟靖懷他們添了名聲。
薰風過處,通通透透繞著陳皖周身,胭脂貯在四方宮格,澆潑上酣暢淋漓曦色,她泡得久了有些頭昏腦脹,正想起身,卻兀地發現四遭的嘈雜皆斂在一聲——
叮,叮,叮。
斜風敲鈴,先銷年歲。
陳皖臉色煞白,渾身像是卸了力般猛地落回池內,激起一陣水花。
有紙鳶猖狂,趁夜風而起,得意地和著曉鼓,在六宮滿殿的碧紙上張牙舞爪,雀聲亂了蒙窗黃紙,罅隙里是吝嗇的燭光。
熱池的霧愈發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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